《陌路河阳》西街老九

18、第二章第九节

　　九

　　刘玉茹今天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她知道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早上七点钟，她就起床了，帮助母亲做好了早饭，简单吃了几口，就匆匆忙忙往学校赶去。其实她知道汪志平不可能这么早就来找她，但她还是恐怕错过什么似的一早就来到了学校。

　　周六的校园空旷而宁静，除了住在学校看门的张大爷，整个校园空无一人。

　　张大爷为她打开了大门。

　　在进校门的时候，她突然想问问张大爷：有没有人来找过她！但她还是没开口，她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有人到学校找她的，即使有，不等她开口问，张大爷也会告诉她的。

　　刘玉茹看着张大爷默不作声的关上大门，转过身对她笑笑，丝毫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是来的太早了。

　　偌大的一个校园，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没有了朗朗的读书声，显得如此的安静，甚至有几分可怕。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站在门口，刘玉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不就是还钱吗？至于这么上心吗？自己到底是急于还钱，还是急于见到他？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走到办公桌前，她伸手整理好一摞即将歪倒的学生作业，拿出抹布在桌子上擦了擦。整个办公室，就属她的办公桌干净，刘玉茹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不管工作多忙，她总是那么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只可惜她是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家务要做，有时候她还真是闲的发慌。

　　坐下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8：40。如果是平常，现在都快上完第一节课了，可是现在看上去怎么还这么早。

　　刘玉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小说，是霍达的《□□的葬礼》。最近这两年，她又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无聊的时候，她就用看小说来打发时间。她现在喜欢看都市情感一类的小说，这类小说比较贴近生活，多多少少她还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的葬礼》这本书，她是听别人介绍的，说是不错，但是看过之后，她觉得有些地方看不太懂，并且章节错乱，云里雾里，有点不知所云。

　　她现在又打开这本书，漫无目的的翻看起来。但她不能专心，眼睛盯着书，心却不在书上，耳朵在捕捉屋外的声音，她甚至都不能在书上找到自己之前看到什么地方了。

　　她索性合上书，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看上去像是在想问题，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刘玉茹最近就特别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最长的时候她能静静地坐上一个多小时……只可惜，平常上班的时候她不能这么安静的坐着，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吵吵杂杂，她很难有一个安静的环境。

　　其实，真实的情况还不仅如此。她的办公室一共十个人，大部分是女性，除了她以外这些女老师都结了婚，有的还做了妈妈。这些女人聚在一起，说的最多的就是丈夫和孩子。特别是那个小利，张口闭口就是孩子，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个人有孩子……我们当然相信小利是无意刺激她的，但对于刘玉茹这么一个大龄女青年来说，她那敏感的神经不可能对这些话听而不闻。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悄悄的离开，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世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小丑，没有人理解她的苦楚。

　　每当到了这样让她尴尬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节假日。节假日应该没有这些烦恼。不！对她来说，节假日也是相当可怕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节假日不那么喜欢了，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在这个大多数人都一家团聚、享受假日时光的时候，她却显得与这份清闲格格不入。她是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家务要做，也没有人与她团聚。幸运的话，她还能约上几个姐妹一起逛逛街，购购物，但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是啊，别人哪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她消遣。再说，就他们这个巴掌大的小县城，她早就逛的厌烦了，闭上眼睛她都能想象得出街上的情景。

　　无聊，这样的节假日还不如上班。虽说上班有上班的烦恼，但是忙忙碌碌，这可以填补她的空虚。再说一工作起来，也能驱赶她一部分烦恼。有时候刘玉茹也会产生余小曼那样的念头：离开这个让她烦恼的地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重新开始生活……但是，她不能。一个人活在世上，总还有一些亲情和其他一些东西牵绊着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再次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表——九点半。

　　她突然想起昨天汪志平在电话中说要来他们县里办事，办完事之后才来找她。那起码得到十点以后，甚至更晚。哎——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晚来一会儿。

　　想起这个汪志平刘玉茹的心就不得平静。昨天打完那个电话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今天早上很早醒来，就再也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那个电话和那个人……她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卷进一个漩涡，她试图让自己爬出来，可那漩涡强大的吸引力使她不能自拔。

　　说实话，刘玉茹很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虽然长这么大，她也没有真正恋爱过，但她明白自己现在是想恋爱了，或者说已经恋爱了，只是她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光明，还是黑暗，或者说原本就是一堵墙，一堵她根本无法越过的墙。

　　就在这个时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刘玉茹一惊，他不会这么早就来了吧，还直接到办公室了找她！但是她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汪志平不可能这么快就来找她，更不可能直接到学校来找她，因为汪志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学校在哪儿。

　　刘玉茹满心疑惑的打开门——一个瘦瘦高高、精精神神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她松了口气，没好气的问小伙子：“你来干什么？”

　　小伙子满脸堆笑，回答说：“没事，我来学校转转，你怎么也在这儿？”小伙子说着话就进了办公室，在刘玉茹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刘玉茹没有说话，回到位子上坐下，一脸的不高兴。

　　这个小伙子名叫杨帆，是前年大学毕业分配到这个学校的体育老师，和刘玉茹在一个办公室。起初，刘玉茹对这位骆老师也很友好，他们在一个学校任教，还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就象对待其他同事一样与这个骆老师保持着一种清淡的同事关系。但是后来，事情就慢慢起了变化。她发现这个杨帆并不仅仅只想与自己保持这种同事关系，有事没事就找她聊天，校园里，办公室里，教学楼上，有时候甚至还跑到她的课堂上找她。不仅在学校如此，就是不再学校，他也能找机会和自己在一起。很多次刘玉茹逛街的时候，都能碰到他。刚开始她也没在意，只当做是一次偶遇，还满心欢喜的陪他一起逛逛，乐呵呵地帮他挑选衣服，逛累了两个人还一起在街上吃顿饭，看上去也自自然然。

　　刘玉茹之所以这么做，是缘于一个情结：她有一个弟弟，年龄与杨帆相仿，摸样也很象。只可惜她的这个弟弟太不争气，初中没毕业就死活不上学了。辍学后在家里疯玩了两年，现在在南方打工。所以，当杨帆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弟弟。和杨帆在一起，她是在找一种做姐姐的感觉，她一直把杨帆当成自己的弟弟。她常在心里想：如果自己的弟弟能想杨帆一样听话，有一份正经工作，那该多好啊！

　　可是杨帆并不这么想，他把刘玉茹对他的好理解成另一种意思。刘玉茹漂亮大方，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血气方刚的杨帆不可能没有想法。所以后来，刘玉茹几乎每次都能在街上“偶遇”到这个“弟弟”

　　当刘玉茹意识到杨帆对她所动的心思后，她吓了一跳！撇开那份情结不说，单单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男孩儿谈情说爱的。再说，还有她给自己定下的那个目标。

　　这太不可能了！

　　接下来，当刘玉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几乎冰冷的态度对待杨帆的时候，杨帆百思不得其解，天真的他还以为刘玉茹是怪他不向她表白。可是，当他几次鼓起勇气向刘玉茹表白的时候，刘玉茹却连个机会也不给他。

　　是啊，对于杨帆这样一个刚刚走向社会的小伙子来说，是很难猜透女孩子的心思的，更何况是刘玉茹这么一个大龄女青年。所以他只有一如既往的以自己的方式接近刘玉茹。昨天，他无意中听到刘玉茹打的那个电话，才知道她今天可能来学校，所以，他就又来和她“偶遇”了。

　　刘玉茹本来心情就很乱，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一股无名之火就在她心里升腾。他们面对面坐着，刘玉茹把脸转向一边，重重的喘着气。她用这种姿态告诉对方：我不高兴，别惹我！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气氛很紧张……

　　杨帆看着刘玉茹的样子，也不敢说话，早已在心里想好的话也不敢开口说，就默默的整理起自己桌上的杂物。

　　片刻之后，刘玉茹心里妥协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对待杨帆。他喜欢我，这没有错，这是他的自由。只要自己不答应，他也没办法。刘玉茹之所以这么躲着他，是不想给杨帆造成误会，也不想让所有的人误会她。说心里话，刘玉茹并不讨厌杨帆，这个小伙子阳光开朗，精明强干，做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工作也干的相当出色。如果自己再小几岁，或者杨帆再大几岁，说不定她也会考虑考虑的。但世上的事情是没有那么多如果的，可怕的是这些事情都在如果之外。

　　刘玉茹这么想过之后，神情就缓和了下来。转过头问杨帆：“你来，有事吗？”

　　听到刘玉茹问他，杨帆吃了一惊。他抬起头，刘玉茹正看着他，脸色很平静。杨帆很纳闷：刚才看上去还像要火冒三丈似的，转眼间她怎么又跟没事儿人似的。来不及多想，他马上又堆起笑容说：“没事，我路过这里，来看看。”然后又问了刚才那句话：“你怎么也在这里？”

　　刘玉茹心说：鬼才知道你是不是路过！不过她没有揭穿杨帆的谎言，回答说：“我来学校拿点东西。”

　　杨帆见她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下来，就想把自己早已想好的话说出来：“玉茹，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刘玉茹赶紧打断他说：“你别说了”她知道杨帆要说什么。

　　“玉茹……”杨帆坚持说。

　　刘玉茹又一次打断他:“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

　　不料，杨帆抢先一步跨到她跟前，堵在门口：“玉茹，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刘玉茹不得不站在那里。杨帆的这个动作让她稍稍缓和的心情又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把脸转向一边，低声严厉的说：“让开！”

　　杨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说：“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刘玉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固执，此时此刻她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每一句话，依然厉声道：“请你让开！”

　　他没动，眼睛盯着她。

　　“你再不让开，我喊人了啊！”她喝道。

　　“你喊吧！学校里没有一个人，你喊吧！”杨帆的眼里露出凶光。

　　此情此景让刘玉茹感到有些害怕。面对这个强壮的小伙子，她无法预想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会发生什么。她看着他，突然间感到是那么的陌生，一时间让她无所适从。但是刘玉茹明白，硬来是不行的！她用商量的口气对杨帆说：“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我今天真的有事，我约了朋友。”说着就闪过身子，想逃。

　　杨帆却一把拉住了她，一只大手抓得她胳膊都有些疼。

　　她试图挣脱……

　　他不放手，然后竟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刘玉茹被杨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了，女性本能的意识使她拼命的反抗。但无论她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杨帆那两条铁钳一样的胳膊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进而在她的脸上狂吻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玉茹……我喜欢你……玉茹……”

　　刘玉茹此时只剩下挣扎的份了。她使劲低着头，躲避着他的亲吻，忿忿的说道：“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

　　杨帆紧紧的抱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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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挣扎之后，刘玉茹已经没有力气了。是啊，她怎么能比得上杨帆的体力。

　　她伏在他的肩上抽泣起来，最后竟放声大哭：

　　“啊——”

　　在这寂静的校园，这声哭喊犹如一声惊雷一样在校园里回响，让人心里发颤。

　　杨帆被这哭声惊醒了，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会对刘玉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他停止了动作，慢慢松开了胳膊。

　　刘玉茹抽出身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恶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已经很陌生的小伙子，抡起胳膊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冰冰的扔出一句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然后夺门而逃。

　　杨帆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看着刘玉茹离去的身影，嘴里喃喃的说：“我……我刚才都做了什么？”

　　出了校门以后，刘玉茹依然疾步如飞，她生怕那个可怕的人从后面追上来……

　　走了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看，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了，才放慢了脚步，然后站在那里，趴着一棵大树，无声无息的哭了起来……如果说刚才那声哭喊是虚张声势的话，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哭了。是的，她伤心，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人敢对自己如此的无礼；她也难过，她没想到杨帆这个小子这么下流，让她心里对他仅存的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但她更多的是委屈，想起这几年自己的处境和遭遇，想起自己有意无意遭受的冷嘲热讽，她觉得委屈。特别是今天又遭遇这样的事，让她感到更委屈！

　　一个单身女人的处境就这么尴尬，就这么难吗？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的第一个感觉是杨帆打来的，她没有接。她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不想再听他任何解释。

　　她继续走自己的路……

　　手机铃声依然固执的响着……

　　刘玉茹赌气似的快步走了起来：“响吧！响吧！以后别想我再给你一个好脸儿！”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了自己在手机里为不同的人设置了不同的铃声，如果是学校里的同事打来的电话应该不是这个铃声。

　　哎呀，坏了！怎么把今天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她擦了擦眼泪，迅速掏出手机——是汪志平打来的！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她的心就开始嘭嘭的跳。她拍拍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按了接听键：

　　“喂——”

　　“我是汪志平。”

　　“哦，我……你到了吗？你在哪儿？”刚刚经历过一次惊险，刘玉茹还不能马上平定自己，语言有些错乱。

　　“我在你们县城，我去哪儿找你啊？”汪志平在电话里问。

　　“你到了？我刚从学校出来，你在哪儿？”

　　“我在……你们县城我也不太熟悉，我在县政府附近，这里有一个街心花园.”

　　听到这里，刘玉茹已经能够确定汪志平的位置了。 “哦，我知道，你稍等一会儿，我离你不远，我马上就到。”

　　挂上电话，刘玉茹深呼吸几下，再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拿出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直到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才迈开步子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