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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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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演武场回到府上已经入夜,习惯早睡的孟听芸沐浴后就回到卧房休息了。
徐逢时阴着脸把徐海棠叫到书房。
“知道错了吗?”他扬了扬眉。
“……我在呢,嫂嫂不会有危险的。”徐海棠转了转眼睛,以为兄长是怪她把孟听芸带到刀剑无眼的地方。
“真傻还是装傻,她和朝里那位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演武场是什么地方?!”他语气里有微微怒意,手指戳在她的额头上。
徐海棠这才听懂他的意思,低着头想了一会。“哥哥有戒备心我能理解,只是嫂嫂既然已是哥哥的枕边人,便是我徐家的一份子,就算身份特殊,这点信任还是该给的,还是说哥哥都不如我这小娘子有气量?”
自然不是,蛰伏在洛阳多年,从一触即燃到今天的隐忍,气量是他最不缺的。
打从第一天知道要领旨迎娶杀父仇人的外孙女,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与孟听芸相处。举案齐眉,相互敬重,尽礼数,不生真情。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为了血海深仇而对孟听芸不公平看待,那么同时,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了。成了孝子,却给娘子留下了永远的痛苦,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他的顾虑只不过因为那小娘子藏着秘密呢!谁能完全放心得下这定时炸弹。
在一切还不清晰之前,他不打算告诉徐海棠,便不作辩解:“是我将军肚里不能撑船了。”
徐海棠见他一脸真诚,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不禁暗自想:我这般通情达理,胸怀宽广的娘子,真是世间罕见。
正当她要从徐逢时的书房退出去,她注意到他的书案上有一张画像,那人的眼是男子少有的媚气桃花眼,可剑眉偏又生的浓密,整体上倒有阴柔与阳刚的和谐。
等等?!哥哥的书案上竟有男子的画像,平日又不见与嫂嫂有什么亲密举动,莫,莫不是?
难怪,难怪。新婚以来,他反而更频繁的去了演武场,这人说不定就是里面新招的新兵呢!
徐逢时见她还不出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眉问:“看什么?”
她回过神,轻咳两声,转身迈步要走,想想又折回来:“……哥,我思想还不算迂腐,你多注意身体。”
???
徐逢时把这话咀嚼了三五秒,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他的眼睛恨不得把徐海棠的脸盯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这人是之前和我交手的高手。”
*
突然书房响起了敲门声,景安一手拿着一个包袱:“将军,给夫人订的衣服取回来了,小的这就送过去?”
徐逢时刚要应声,想了想,不妨去听听这丫头是不是又说梦话,便推门出去一把夺过衣服包裹。
“我亲自去。”
从书房到内宅一路,徐逢时闻到一阵花香,越到内宅味道越重。
浣纱见是姑爷来了,刚想跟着进去帮孟听芸作翻译,徐逢时就竖起右手:“以后在府上不必跟着。”这怎么行呢,府上就她能看懂孟听芸的手势。她刚要出口反驳,只听见徐逢时回头睨着眼睛说:“夫妻话你也听?”小姑娘领会了意思,噎在了门外。
孟听芸小憩一会,此时正在练字。
“还没休息?这是前几天带你选的缎子成的衣,试试?”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屋子,除了多挂了一副字画,并没有什么改变。
孟听芸微笑着接过包袱,点头致谢。
徐逢时对环境的陈设和气味向来敏感,他知道花香就是从这间屋子传出来的,他问她今天是不是装饰了内宅。
她笑笑,写在纸上:“洛阳带来的牡丹和友人送的字画。”
“很喜欢花?”徐逢时朝窗外看看。
她点点头。又写在纸上:“大漠的气候应该只有仙人掌,临行前娘给的。”他冷笑
:“过些日子天凉,还是会死的。”
徐逢时听见她说是娘给的,还是没忍住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是养尊处优十六年的郡主,委身远走大漠,爹疼娘惦记,就连这样的小喜好也能被人想着念着。而他呢?六岁失去了父亲,被迫和母亲分离,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在举目无亲的洛阳步履维艰。最可笑的是,这一切都是拜她的外祖父所赐。她看着牡丹花的眼神透着被家庭保护的幸福,刺痛了他心中不易察觉的妒忌。
但他马上就发得自己说话恶毒了些,别给小姑娘惹哭了,刚想说可以帮她移栽到房间里供养着,只见她在纸上写:“移栽到暖房就成了,夫君可真笨!”笑容里有些许得意。
徐逢时表情僵了僵,看来还是不够恶毒……
他又在房间转了转,停在那副字画前,画上画着一轮明月,月亮里映着一个女子抱着小兔子的背影,画的右下角题着两句词:仰首河瀚月悬天,纵眼人间,皎皎心上牵。这画的着笔和着色技巧娴熟,浓淡相宜。题字笔锋苍劲,他便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孟听芸见他半晌未动,以为是喜欢这幅画,便上前踮脚从墙上摘下来,塞到他手里,乖巧的扬唇,用弯弯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徐逢时把目光从画上移到她的脸上,撞进她不染一丝尘世的眼睛里,那是他在洛阳这样尔虞我诈的地方,不曾见过的干净。
“送我?”他的声音里充斥着试探,眼神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点点头,回身用笔写下七个大字: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微微笑出声,温柔的在她耳畔说:“你哪是君子?是娘子。”
奇怪,他会喷火吗?耳朵怎么有点烫烫软软的?她想。
“时候不早了,歇吧。”他走向床榻。
她仍然不动,佯装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恍若未闻。
“这时候想起扭捏了,昨天不还睡的很香?”他见她演技拙劣,出言打趣儿,声音懒懒地。
那怎么能一样呢,昨天喝了合卺酒,她神智根本不清醒,今天要她自己主动走过去和他同床共枕,自然害羞。
但再怎么说还是得硬着头皮上,他让她睡在里侧,她侧身面对着墙,好像生怕自己的头发丝儿黏到徐逢时脸上似的,紧靠贴墙。
徐逢时知道她在躲,就坏心眼儿地往里靠了靠。她感受到他的鼻息又轻又热的打在孟听芸白皙的后颈上,便偷偷又把身子向里挪挪。来来回回,一个追一个躲,就都累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