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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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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处可见的颓圮的小巷里,叫骂声很刺耳。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抱着头在地上蜷成一团来尽量减少身边人拳打脚踢带来的痛苦。这样让他先很单薄又很瘦小。
江清岳路过时刚好看到这幅景象,他始终无法对下城这种事做到习惯,有人说他善良过头了,可他就是见不得有人被欺辱。一直正义感爆棚的他顿时怒火中烧,他出声喝止:“干什么呢?凭什么打人!”
几个小青年停下了动作,很诧异,毕竟在下城这可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斗殴,抢劫,□□每天都在发生。
“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要不连你一起揍!”
“呦,今天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江清岳说着把书包一扔,撸起袖子上去就给了说话的人一拳,“嘶——真尼玛痛!你脸水泥糊的嘛?!”一边吐槽手上可又是毫不留情的几拳,直接把人撂倒在地。“来啊,一起上!”江清岳抬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干净无害极了。
……
……
江清岳上前去扶那男孩,声音尽量放柔,“同学你还好吧?”
男孩摇摇头,轻轻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缓缓站起身,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霎时江清岳的眼中就映入了一片清亮,那双眼睛是极清澈极纯粹的黑,这么一看几乎看不到瞳孔,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荒凉。他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这时他才看清了男孩的容貌:很白,却不是什么正常的白,而是一种如白纸般病态的苍白,这让他脸上的伤痕更加清晰可见,青青紫紫一片,让人一阵心疼,嘴唇和脸色一样没有多少血色,只是一点被打出来的血点染了嘴角。他很好看,却让人觉得像个瓷娃娃,不带些生气。
“谢谢。”男孩轻轻地说。
“啊,没、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江清岳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你怎么都还手?”
“有用吗?”他淡淡地回道,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啊……对了,你叫什么?”
“白狰。苍白的白,狰狞的狰。”
“狰……,这个字不常见啊。别介意,我姓江,江清岳。”
“看你校服,你是四中的吧,我在四中读高三,以后有事就找高三十班江清岳!现在开始,你是我护着得了。”
“谢谢学长,还是算了吧,别给你添麻烦。”
“唉,哪有,叫我哥吧!”
“……”白狰沉默了,抬眼看了看他,像是奇怪他的自作多情,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话,只是拎起书包向巷外走。
“不是,白狰,小狰!你别走啊,要我送你回家吗,你这样子不太方便啊。”江清岳急了,连忙去追他,却被拂开了手,“学长,和我保持距离是好事。上城的人别多管下城的事。”白狰浓墨般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江清岳一瞬间感到后背发麻,不自主地退了一步,然后被这动作惊得立刻回神。可喉咙却被什么哽住了,怎么也开不了口。
江清岳最终看着白狰摇摇晃晃,像个鬼魂一样消失在了小巷的转角,背上那一瞬的汗湿感还未散去,晚风一吹透心的凉……
——
白狰在破败的胡同里徘徊,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他才缓缓的走进一座看上去很老的大院。院子里乱糟糟的,杂草丛生,废弃物胡乱的堆放,污水坑散发着阵阵怪味儿。在夜里这一切显得格外荒凉。东边屋里传来女人求饶和哭泣的声音,她男人又在打她了;西边厢房的孩子止不住的哭闹,几乎像是要背过气去,然而没有人安抚,每夜每夜这些都是不变的剧目。这里似乎连空气都比别处污浊,而他在这个院里长大,和着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起生活。
他“父亲”,白方雄,是这块地方有名的流氓无赖,自己开着个小餐馆,在下城也算是体面的职业,维持温饱应该可以。可他好赌,兜里日常是比脸干净的,还时不时消失几天,回来有了钱也绝不会留下几天。白狰的母亲,早就因为受不了他的打骂离家出走了,可这在下城,她能去哪儿呢,有多少地方可供她去呢。
白方雄把白狰视为一种投资,他认为自己为了白狰出的所有钱都应该让白狰日后十倍还回来,为了这,他才送白狰去上学,让他攀上上城的线。白狰从小就生活在父亲的殴打之下,满是酒和毒品气味的家与父亲粗暴的拳头铺满了他整个记忆。
他进了屋,悄悄的,带着某种忌惮。他按上卧室的门把,却被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叫住:
“这么晚回来?死哪儿去了!”
回答他的只是沉默。
“我问你话呢!啊?!说话啊!哑巴了?!你身上的这些,又跟人打架了!”
“……”
“啪!”响亮的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白狰白皙的脸上,立刻那半边脸就肿得老高,嘴角丝丝鲜血缓缓的流下。紧接着,他被一脚踹倒在地,男人手中的皮带一挣,在空气中“咻——”的一声划过,毫不留情的抽在倒在地上的少年身上,拳打脚踢暴风雨般落在了他身上,白狰没有叫喊也没有哭,他安静的甚至是平静的忍受着白方雄盛怒之下的暴行,眼神无光,如没有知觉的木偶般。
“你跟你那个婊子妈都是一样的贱骨头!”
“你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想着逃跑!”
“我告诉你,你是我养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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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打累了,终于停手,骂骂咧咧的摔上了自己的卧室门。不一会儿,卧室里传来震天的呼噜声。白狰费劲地爬起来,雪白的衬衣上尽是灰土,还有好些脚印,背上的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挨到浴室里。
衣服褪了下来,露出了满身骇人的青紫,密密麻麻的鞭痕好些已经结痂,最为引人注意的是少年后颈下两寸位置上一条长达十厘米的丑陋可怖的疤痕,那是白方雄有一次喝醉后,直接用酒瓶砸的,差点切断颈椎。冰凉的水淋下来,少年瘦削的身体微微绷紧,水流淌过道道伤口,激起轻微的战栗,落地时颗颗水珠砸成了朵朵浅红的花。水夺走了皮肤的温度,也凉透了心,他望着头顶晃眼的灯,眼神冷的没有温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是一片死寂。
“快了……” 低喃化在水汽中,渐渐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