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末章终》花岑梓君

7、梁上君子 上塌

　　夜凉若水，华灯初上。

　　红影绰然，似是佳节将至，万家灯火，通明阑珊。

　　张灯为戏，流光溢彩。月华连昼，灯映人影成双，人面如画。

　　星斗入云，渐的，竟看不清了。

　　万家灯火迷人眼，看得目不暇接，火光阑珊，璨若星河。

　　忽的，只看那万盏明灯照彻黑夜，霎时见月华连昼灯连天，即是高楼之上，也得遥瞰月影重云，烟火绽开一方。

　　甚美

　　琴音绕梁，余音袅袅，葱白的手指抚着那琴弦，瑟瑟弹着，那琴墨黑遍体，流苏坠在琴首，七根银丝般的弦嵌在上边，随指尖拨动，流出一段曲乐，若九霄之上的仙乐神曲，缭绕在屋里，似要随夜风飞入云端，只觉痴迷，曲罢，琴师也将目光从琴上移开，轻轻道了声：“出来罢，阁下莫做梁上君子，几辈子无所作为。”

　　梁上人闻言一怔，随即便是抱梁而下，落地还想耍把酷。可以预想，必定耍酷失败。

　　果不其然，他一放开梁柱，便不负众望的潇洒落地，yes，脸着地。

　　乐师：“……”

　　“…你还好么？”

　　那人捂着头翻来覆去的滚作一团，却还闷闷道声“我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我还能跳！！！”

　　“……”

　　这货，认真的？？

　　自己怕不是碰上了傻子。

　　楚若栎眉头一皱，感觉这厮脑子不太正常。

　　“…我觉得你伤势很重，”楚若栎垂颅思索良久，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抬目言，“今夜歇我这？”

　　“诶诶，得嘞！谢谢楚姑娘！”那人笑眯眯的凑上，实则已经盘算好了怎么开溜，楚若栎蹙起眉冷声打断“谁是楚姑娘，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没人逼着你说！”

　　“是是是，楚公子，久仰大名！”

　　“往后休在我跟前摆着地痞流氓的面！我最恨这些，见一次打一次！”

　　叶邵泽连忙起身，作势挠头道：

　　“哈哈…是是是楚公子。那小的先退下了！”

　　“……”

　　紧接便是一阵足下生风夺门而出，只留下他风中凌乱。

　　什…什么情况？？！

　　这*吃了钙中钙是不是！

　　而那厮一出门便倚着门框常常吁了口气，深知自己打不过对方，硬刚不行，那只能跑了不是？幸好没再逗留。

　　而屋内那人正看着地上孤零零的一只鞋子满脸黑线地沉思。

　　生草，这厮闹哪样？！扔只鞋想玩王子拿鞋满大街找灰姑娘？？

　　楚若栎的心声除他无人听见，而叶邵泽蹲了许久，看屋里灯熄灭，听里边没了动静，即趁着夜色摸黑进了房内，实在是黑灯瞎火没点动静，他也怕人未睡熟，轻手轻脚地前进，想着拿了东西卖了好拿钱吃顿好的，一路在黑暗中摸索，看见前面微弱亮光不禁胆战，正犹豫要不要退，帐帘忽被一卷书宗挑开，他朝后退两步，只是听里边人开口。

　　“你是无处可去了吗？”

　　短短一句便令叶邵泽愣在了原地，是啊，他无处可去。天地之大，何处为家，他没有家。

　　“恩，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眸里无光则暗淡，他眼中却如星熠熠，黑眸不见底，却闪烁耀人夺目的光芒，多少风霜都掩盖不住。

　　帘内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悲悯，也像叹息。他道：“过来罢…看你可怜就不赶你走了，地上也凉，塌上暖和。”

　　楚若栎听他说无家可归，动了恻隐之心，他何尝不是呢，在那里，他没有家，也没有光，孩子都是怕黑的，可他不得不习惯。现实就像打翻了一缸墨水，从此浑身染上了永难磨灭的阴霾。同此遭遇，自是触动了楚若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怜悯叶邵泽，也了解失去家的感觉有多不好受，他知道，他懂得。

　　待他凑近，两人相视却无言。“上来吧，夜里凉，塌上暖和”楚若栎重复着，语气平淡叫人听不出情绪。叶邵泽闻言稍顿，他匿于黑夜，顺着皎洁的月光看向那不染纤尘的人儿，再看看自己的脏样，一时不知所措。楚若栎知道他的窘迫源自自卑，“需要帮忙么…”

　　“好…”

　　征得同意，楚若栎便起身来，替他解衣。外衣解了，楚若栎只是轻轻的叠起，递给叶邵泽。

　　“冷吗…？”

　　“不冷”

　　“真的？”

　　“假的”

　　楚若栎先往里边靠，而叶邵泽将自己蜷缩作一团，离楚若栎远了些。

　　“盖得到？”

　　“盖得到”

　　“不要骗我，凑近些，这样定盖不完全。”

　　叶邵泽依言靠他近了些，也嗅到楚若栎身上幽幽的兰香，清丽悠远，似乎一没拉紧，他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亦美亦凉，似是脱离世俗，看破万世红尘，千丝万缕。如天仙降世，不可亵渎。

　　与他，天地之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