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记》路识

2、第 2 章

　　离家的第125天
　　路识并没有急于给那个男子打电话，两天了，数额原封不动地躺在银行账户里。
　　她这两天又开始做些无法控制的梦。每次醒来都像是，大难逃生。在睡睡醒醒之间，打乱了时空的界限，过去不同阶段遇到的人，不同阶段待过的风景。
　　10岁见到的同学，重新出现在15岁的课间操时光，15岁做操的广场是17岁隐匿藏身的角落。
　　执着刀的哥哥，一边奔跑，一边吼叫，嘴角的蜿蜒流动的鲜血比他的目光还要狰狞。她尝试给自己梦里的每个场景总结规律，编码，她讨厌混乱。混乱让她无法从梦的沼泽中脱身。她的整理梦境的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揉着自己仿佛大醉过的大脑，一种在水中沉溺太久的倦怠感。像是使用了很久有被迫重新启动的笔记本。
　　大人们的嘶吼，恶语相向，孩子们的无动于衷。一切都那么真实，不过是发生了无数次的事又重新上演一次，老套。
　　酒吧一切如常，新来的调酒师，是个都市女孩，比路识那么一两岁。她叫“Aurora”,一个绕口的英文名。Aurora在她的间隔年，她对路识说，打算待一个月赚点钱就继续她的环亚洲行。哦，对了，北越市是她的第一站，她10岁就到北越上学了。
　　在本地开启第一站，赚第一通金，总感觉缺点什么。所以路识特地来到了这个据说最不像北越的“废墟区”。她戏谑着对路识说。

　　离家的第130天
　　多多有的时候会拿女性□□器在房间放松，似乎并不在意房间里还有个路识。
　　路识把这当作她视为密友的信号。
　　毕竟这样的自我取悦，在路识看来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
　　路识并不想坏了她的兴致，每次都识趣的到天台去。留给她一些空间。

　　第125天，那笔巨款就像是一个信号，告诉自己，没有过去的日子是不可能的。
　　于是原以为早已卸下的“过去”被打的七零八碎，被玩闹的孩童信手拼凑，时空错乱，毫无逻辑，就这样又出现在她的梦中。
　　是的，恼人，令人神伤的梦。

　　离家的第137天
　　她就那么突然地对记录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
　　Aurora熟练地操作着酒器，看起来她懂很多关于调酒的花样。
　　路识常常想，这个女孩的无拘束的生活就是她曾经十分向往，也是自己离家之后想要的生活。Aurora并不避讳地向路识谈论着她的过去，接近中产阶级的生活，换过几个男友，原因是发现自己不够喜欢。另外，男友们的原生力量太弱。
　　原生力量，这倒是路识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结合Aurora的语境，大概能够推断出，这个原生力量指的是什么，男女交欢时，男性所能满足女性的程度。
　　路识略有些羞涩的笑了。这世上的人原都是在意这些的。
　　她以为只有肉搏戏里会大张旗鼓，赤裸裸地渲染这些所谓的原生之力。
　　来到酒吧后，每日经过红粉色，她才意识到，肉搏戏里的事情对于这世上的人而言，不过是同坐卧饮食一般的稀松平常。“食色，性也”原不是正当化原始欲望的理由，而是现象本身。
　　这一切对路识而言，和看动物世界的记录片，顺带记录了动物之间繁衍的过程一样，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其符号式的存在却必不可少。
　　他再出现的时候，以一种熟稔的语气说“近来可好？”
　　路识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很久之前，这一幕就发生过一样。她当然知道他会再出现，她不想做被动的那一方，也没有兴趣主动给他打电话，若是他有所求，必然会主动出现。
　　这不是个游戏，倒像是一天天鼓胀起的红色粉刺，令人不耐烦，却又不可武断地掐破它，只能等着它从冒芽到成熟，最后只需轻轻一捻，自然一切了无痕。
　　“还好”，礼貌性的微笑。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先生。”
　　“何必和我装失忆呢？”
　　“先生，我只和你见过两面，我想我们并不熟悉。”
　　“哦，只见过两面？”
　　“小妹妹，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你，认识我，之前？”
　　“呵，你觉得很好玩？”
　　“先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哦，对了，您的钱，你可以给我一个账户，我打回给您”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离家的第140天
　　多多最近都不在天窗。房间安静得令人抓狂。
　　路识走到天台，坐在摇椅上，风梳理这个城市，她梳理自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