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1》南山雨凛

1、第 1 章 重逢

　　季云每次出现在公司的时候，都会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今天也不例外。

　　待目送着季云走进去，前台的文文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意犹未竟地跟小姐妹犯花痴：“季云太帅了！咱老板是怎么发现这块瑰宝的！”

　　“这倒不太清楚，据说跟老板在国外是同学。”小姐妹阿丁压低了声音，“而且，听说老板开这个公司就是为了季云......”

　　华溪是去年刚成立的小公司，艺人只有季云还有两个刚签的网红。公司只有两层，但位置却是在寸土寸金的A市里顶好的商业中心地带。

　　季云推开周尧然办公室门的时候，对方正在打电话。抬眼见季云来了，周尧然忙又使眼色又招手地唤人进来。季云也从不跟他客气，进门后往沙发上一坐，便玩起了消消乐。

　　“这都2020了，季云你还玩这智障游戏呢。”不知道周尧然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冷不防出现在背后。季云感到他两手扶着沙发靠背，整个人倾下身来，挨得极近，几乎是凑在耳边说的。季云不动声色紧了紧眉头，反手一巴掌糊周尧然脸上，推开了。

　　周尧然丝毫不以为然，顺手接了一杯温水放季云桌前，大马金刀往对面沙发上坐下了。倒水的动作做得熟稔，嘴上却不饶人：“就数你怪得很，酒也不喝，咖啡不喝，就连茶也喝不了，你这才多大年纪啊，就上赶着加入养生老年大军了。”

　　“喝了睡不着。”季云退了游戏，手机往旁边一甩。笑了：“丽姐呢？”

　　周尧然也跟着乐：“可能还在整理资料，估计快过来了。”

　　季云“嗯”了一声。周尧然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丽姐踩着高跟鞋来了。

　　她漂亮得不像个金牌经纪人。在这个圈子她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带了无数新人，捧了不少大碗，没日没夜地工作却丝毫不见她美丽值降低。此时她身着经典优雅款小黑裙，一头靓丽长卷发自然垂下，款款而来的模样，倒像个明星。丽姐的至理金句便是：美貌、事业、爱情，一个都别想跑出老娘的手心！

　　“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季仔你在合同上签个名就好了。”丽姐优雅落座后，便开始将手中的资料分给季云看。旁边的周尧然不知突然吹了什么邪风，肩膀一个劲地怂。

　　丽姐余光瞥见，莫名望向周尧然：“老板，有事？”季云也抬头看了一眼，不置一词。看到两人投过来视线，周尧然反而来劲，一下没憋住，干脆一拍腿笑出来了。

　　季云知道这家伙在笑什么，没搭理他。丽姐觉得小老板时常抽风，也不搭理他。

　　周老板讨了个没趣，自觉闭上嘴，也装模作样地看起了资料。

　　前两天，李导突然给于丽，也就是丽姐来了电话，说新戏《醉江湖》有个重要男配的角色想找季云演，也是张导的意思。这其实无异是个天上掉馅饼的美差。李导是《醉江湖》的副导演，这两年也算做出了成绩。张导则是国内著名导演，也是这戏的总导演。他拍过很多有口皆碑的经典电视剧，这部新戏从制作团队到演员，无一不是国内顶尖的配置。

　　季云回国刚一年，是个新人。去年拍了一部低成本制作的网剧，小火了一把。倒不是周老板和丽姐没有手腕把人塞进好资源里，而是丽姐觉得这网剧有潜力，她向来火眼金睛，这次也赌对了。如今有不少剧本送过来，但丽姐没觉得有特别合适的，李导的这通电话无异于意外之喜。

　　“本子我也看了。”丽姐指了指桌上一叠厚厚的剧本，“你拿回去自己好好看看，琢磨琢磨。时间有些紧，下个月就进组了。虽然是个男配反派，但演得好能出头。况且张导是业界老人了，在他手下能学到不少东西。你不是科班出身，上次网剧之所以爆了，在于你帅，而且人设对了，有运气成分。在这个圈子，运气固然重要，真本事也是要的。”

　　季云快速扫了一眼合同，便签了字：“放心吧，丽姐。”

　　于丽点了点头，季云是有潜力的。她看了一眼周尧然，更何况只要眼前的小老板肯真的花力气砸钱捧。红，是迟早的事儿。想到这茬，她忽然有些头疼。

　　丽姐一走，周尧然立马没了正形，倚在墙上笑得东倒西歪：“小季仔啊，待会儿跟哥一起出去吃个饭啊。”

　　季云知道周尧然听着丽姐叫自己“季仔”，便擅自加工，自动过滤成了“鸡仔”，还时不时自己叫两声过瘾。他自己身高腿长的，一米八高个儿，跟“小鸡仔”可是半点不沾边。也不知道周尧然是太无聊还是太智障。

　　周尧然笑够了，倚在门边噙着嘴角等季云。季云把剧本放包里，随口应道：“走吧，尧子。”

　　周尧然一听脸都快绿了，也不注意自己堂堂华溪老板的形象，一把勒住季云的脖子，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威胁道：“再叫！再叫就把你吃掉！”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季云使了个巧劲躲了开去，一挑眉：“走，吃饭去。”

　　*
　　八月份的影视基地，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天气预报说三十八度，季云估摸着有四十来度。太阳光落在皮肤上，跟直接下炭火星似的又热又烫。想到在这种天气还要穿厚厚的古装，季云只能安慰自己，穿的厚，晒不黑了。

　　今天是剧组的开机仪式，季云让助理小王先把行李放酒店里，自己去跟剧组人员打招呼。正瞎转悠，差点被迎面疾走过来的人撞上。

　　“季云？”对面的人摸了一把程亮的光头问道。得到季云肯定的回答后，他笑着道：“我是李封，这戏的副导演。”

　　季云没见过李导，只在网上见过照片，估计李封也只看过他的照片。闻言，季云便拿出新人应有的谦逊笑着回礼问好。

　　季云今年二十六，年龄上也算不得小鲜肉，但他给人很干净的印象。当然字面上整洁清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少年气。看着他，你会不由自主幻想他穿白衬衫的样子。

　　李封大手一挥，拍了拍季云的肩膀：“别紧张。我这手头还有点事......”他扭头随手招呼了一名场工过来，“你带季云去见见张导。”话音刚落，只来得及点个头，便风风火火地疾步走开了。

　　季云见到张导的时候，人正坐在一块阴凉处歇息。张导刚年过五十，头发却几乎全白了。季云走近，自我介绍打了个招呼。几句寒暄下来，张导向坐在他旁边的一名年轻人介绍季云：“这是季云，挺有潜质的新人。”而后又转过来对季云朗声道：“哈哈哈，这是沈霖云，不用我介绍了吧。”

　　季云诚心点头道：“久仰沈老师。”随后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其实，比起张导，季云第一眼瞧见的是坐在张导身边的沈霖云，因为他实在太抓人眼了，简直是不管不顾地跳进别人的眼里。确实不用张导介绍，沈霖云，年纪轻轻便斩获国内多项大奖，这几年风头正劲。季云除非不上网，不看电视，才有可能不知道。

　　张导指着旁边空着的椅子，招呼季云坐。季云道了谢依言坐下，按下心绪，只认真听张导和沈霖云两人讨论明日要开拍的戏份。不多时，有工作人员来唤，便也同他们一道走。季云错开他们二人几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开机仪式顺利结束之后，正是下午三点多的光景，太阳依旧毒辣。季云离了人群，找了个僻静的阴凉处避着，等助理给他发消息，接他回酒店。

　　百无聊赖之际，季云背靠树上，又开始玩消消乐，这游戏打发时间还是不错。玩了一会儿，助理小王电话来了。季云把电话揣兜里，起身离开，碰巧又差点撞到李封。

　　两人都是一愣，紧接着都笑了。李封手里还拿着电话，忽然往后面挥了挥手：“老俞，这儿。”

　　季云只是下意识的往后看，这一看，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似的，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收回，明明大热的天，却从心底开始发冷。

　　后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他，脚步瞬时突兀地顿住了。

　　季云立马回头，飞快跟李封打了声招呼，想也没想，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直到回了酒店，他都没缓过劲来。

　　季云心烦意乱，也不知道自己在房里呆坐了多久，眼见天擦黑了，这才跑去浴室洗了个澡。正准备擦头发，门铃又响了。估摸是小王打包的外卖，季云也没多想，围着条浴巾，赤着上半身便去开门。刚一打开，人似乎僵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一把摔上了门。

　　小王一脸懵逼地拎着外卖盒，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望向背后的男人。那人察觉到小王的目光，微微一点头，便刷卡打开门进去了。

　　顶着日头千辛万苦买来的炸鸡，小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季云给晾外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