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遗史》筠亭疏影

1、第1章：凤鸟失尾翎

　　夏夜，璀璨的群星躬卫着那如桂花般的皓月。
　　这高高在上的冷桂却是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意思，无私的将自己那一身冷香散入这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沁人的冷香环照着暨朝国都——京华中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庭院，似乎如她这般不染俗尘的心境也会对这座庭院中的那两个持棋对弈的俊雅公子心生欢喜。
　　也是，这两人一个是哪一席青衫独占天下三成风流的暨朝兵部尚书——伊丹墀；一个是哪遗世谪仙，雍容华贵的暨朝太子——周明桢。
　　这两人单拿出一个便已然是惊绝天下之才，更何况今日是两人同坐对弈。也难怪会引得那不染俗尘的皓月格外关注。
　　伊丹墀缓缓捻起一子却迟迟没有落子，同时眉宇间挂起一丝愁容，似乎是在这棋局上他有了什么失势之处。
　　伊丹墀那双婉转多情的桃花眼看似一直注视着棋局，实则那眼角余光没有一刻从周明桢移开：“明桢，可知凤鸟失却自己的尾翎了。”
　　周明桢抬起秀首，用那双略显狭长的丹凤眼与眼前这个自己视为知己的男人对视。他自然也知晓这个男人到底在隐喻着些什么。
　　周明桢微启绣口，吐出一口热气带着哀伤的叹息，那双丹凤眼中闪现着哀伤的神采：“本宫知道啊。”
　　周明桢指着那棋局中纷乱之处，又是一口热气带着哀其不争的叹息散入微凉的虚无中：“本宫不仅知道，本宫还知道有人在装作不知道。”
　　周明桢眼神迷离，似乎已经看到了那远在漠北的尾翎失去那一刻时，那些护卫尾翎之人是何等凄绝惨烈。
　　伊丹墀眉宇间的愁容尽数散去，似乎已然有了夺回在棋盘上失势之处的方法，同时轻轻地将那手中的棋子落入棋盘中。
　　伊丹墀看着自己那落子之处，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自己这一步棋满意至极。
　　同时，伊丹墀伸出那修长的手指指着周明桢局上大龙。那多情的桃花眼带起了一丝失望，可能是对周明桢的弈术下降得如此惊人的失望吧：“正值沧海横流之时，然局中尽是些尸位素餐之人。明桢……你……差了！”
　　周明桢对伊丹墀的评价没有丝毫意外，聪颖如他自然也知道棋局上的现状。但是如此局势已然不是他想变就能变的，况且……他又不是持棋之人。
　　周明桢捻起一枚棋子，随意地将其放入局中。似乎他已然失去了争斗的心思。
　　周明桢看着伊丹墀所指之处，嘴角微微上扬，虽是在笑却是令人觉得苦涩至极。语到唇边带上了一丝自暴自弃的颓废：“本宫又非是凤首，又如何能改变局势。”
　　伊丹墀将一双桃花眼的神采尽数投射周明桢那双丹凤眼中。微启的薄唇将其心中所有大逆不道的想法透露出来：“是啊！凤首失格，凤鸟如何能长久？如今已然失了一片尾翎，来日只怕是连另一片尾翎也要失去。”
　　周明桢丹凤眼微微眯起，似乎有无限的凶光在其间酝酿。同时那绣口中吐出足以媲美寒冬腊月的冷意：“丹墀，此言可是诛心至极啊！”
　　伊丹墀泰然自若，甚至还带起了他在朋友之间才会有的玩味之态。只见伊丹墀缓缓地对周明桢敷衍至极地拱了拱手，薄唇透出的也满是调侃：“那会有诛心之人知道在下这句话吗？”
　　周明桢漠然无语，只是那双丹凤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结，杀机瞬间自虚无之中走出，尽情的舒展着身躯。
　　只是，这种气氛还没有维持多久，周明桢一个动作便已然让这无数杀机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虚无之中。
　　只听见周明桢一声轻笑，绣口中吐出一抹春风，那漫天的寒意瞬间便被这春风扫去：“那要看丹墀找到的这个地方够不够隐秘了。另外，本宫已然落子，丹墀不指教一二吗？”
　　伊丹墀捻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起来。薄唇微启，带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在下要如何落子，还要看明桢的选择了。”
　　周明桢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伊丹墀，看上去似乎迷茫至极。同时绣口缓缓张开，吐出那似是好奇的话语：“丹墀，又不对本宫指教一二，又要本宫做出选择。本宫又怎么知道丹墀的想法。”
　　伊丹墀毫不怯场的与周明桢对视，伊丹墀根本就不会相信眼前之人当真什么都不懂。同时，薄唇中调侃的话语也吐了出来：“明桢，不会是在下看错了人吧？在下可不相信周明桢会不看出在下的想法。”
　　正如伊丹墀所言，周明桢如何会不明白伊丹墀所言是何种意思？
　　周明桢沉下眼瞳，直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从他绣口中吐出的话语也不如之前那般坚定：“这次手谈本宫太过费神，还请丹墀明言。”
　　失望，对周明桢的失望首度出现在伊丹墀的心内。虽然早就对周明桢优柔寡断有了准备，但伊丹墀还是升起了一丝对周明桢的失望。
　　伊丹墀薄唇吐出一口浊气，连带着心中的失望也一并吐出。那双桃花眼中决然尽显：明桢，在下棋落何方还要看你呀。
　　伊丹墀薄唇微启，最大逆不道却也是周明桢唯一的选择如春雷般传入周明桢那犹豫的心中：“明桢，凤首失格，而你既有凤首之才，也有凤首之资。何不取而代之？”
　　这道春雷瞬间将周明桢那犹豫的心境劈得清明。然而周明桢却是始终无法说出那一个“可”字。
　　许久无言，伊丹墀再度开口，他决定再为周明桢加上一把火：“明桢，凤首失格，如今只是失却尾翎，日后会是失去什么无需由在下对明桢讲吧？”
　　周明桢何尝不知伊丹墀所言为何？但是如此大逆不道的决定他又如何能作得下？
　　漠然，寂静，连刚才还在鸣叫的夏蝉也安静了下来。
　　许久，无言。伊丹墀闭上双眼，将眼中的失望压下。同时，伊丹墀缓缓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周明桢躬身一礼：“我明白了，殿下保重。”
　　拂袖声成为了这夏夜唯一的声音，伊丹墀去得也如其来时那般潇洒，徒留下那漠然的周明桢一人注视着那桌上残局。
　　许久，周明桢那双丹凤眼似乎失去了几分神采，绣口中只传出一句僵硬的叹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