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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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搞砸了。
菲尼沮丧的抱着双腿坐在冰冷的白色石板上。
这里是她的心象风景，内心世界的具体形态。
少女身处在一块承载着神殿的空中浮岛中央，通体雪白的神殿此时只剩下一片残痕断壁，边缘仍在不断的溃散中。神殿内空无一物，只有墙上画着一些不知所谓，但色彩鲜艳的涂鸦。稍稍用心就可以发现，原本只有黑红二色的画逐渐添加入繁多，丰富的颜色，下笔也变得越来越顺畅，色彩间互相碰撞、交织、晕染，却在最后，被如污渍一般的墨块突兀的截断了。
墨块边缘的墙面遍布巨大的裂痕，离崩坏不远了。
菲尼站起身，双手环抱住自己，呼气中带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快浮岛，比上次进来时又小了好多啊。
她赤足走出神殿，趴在边缘向下眺望，下面是熟悉的沸腾的岩浆与火焰。白色的蛇状生物盘踞在那片地狱里，看似毛茸茸的表皮轻微的起伏。
那个【恶魔】还在沉眠中。
但她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一根白色的柱状物体自长条生物体里伸出，蜿蜒向上盘住了菲尼的浮岛，她的浮岛日益崩坏也与此不无关系。
菲尼绕到神殿背后，靠近那根活跃的巨大柱体。近看那些毛茸茸的部分也太掉san了，完全就是一堆人类尸体胡乱堆砌的样子，毫无美感。
似乎感受到她的到来，浅眠中的生物睁开了一只菱形的赤红星之瞳，静默的看着她。
“还没到时间，老老实实给我睡着。”菲尼赤金的瞳眸深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说罢，她干净利落的给了一人高的大眼珠子一拳。
有着柳絮般无暇浮雕状表皮的柱状触|手吃痛的往后蠕动了一下，星之瞳闭合上了，风中传来难辨男女的美妙声音。
“真是……无谓的挣扎……”
……
从濒死状态捡回了自己的意识，菲尼首先恢复的是听力。
只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虫鸣与鸟啼，风穿越林间的声音。
有一个脚步声由远逼近。
是卫宫切嗣吗。
她这样奄奄一息的倒在爱因兹贝伦的结界里，作为敌方御主过来补刀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是她自己把身体炸成这样的。
菲尼略带自嘲的想到。
恢复成完全状态还要多久呢？十分钟？十五分钟？无论怎样都来不及了吧。
幸好……这次是在渺无人烟的森林里。
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不对，不是魔术师杀手……他不会在移动的时候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是从者吗？
“……”
发出自己也听不到的嘶哑气音，菲尼试图坐起身却失败了。
一个令人心安的声音顺着魔术回路传了过来。
啊啊，是迦尔纳，他毫发无损的，安全的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
总是受伤的笨蛋，有她一个就够了。
……
【不要看我……】
迦尔纳沉默的俯下身，他想握住少女御主的手，却发现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能让他触碰。
菲尼身体周围飘散起微弱的金色光芒，遍布全身的魔术回路全力运转着，修复着受损的内脏。
这一瞬间，他平静如湖的内心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波澜。
【master，你为什么……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迦尔纳感觉心中难以言喻的情感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诶……？】
【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注意到master的异常，你就不用这样伤害自己了。】
【这个呀……】
菲尼用恢复了大半的沙哑嗓音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说到。
“可能是因为，不这样努力，就没有办法，追上你了吧。”
少女依旧挣扎着想坐起来，裸露的肌肉组织逐渐被白皙的皮肤所覆盖上。
“感觉迦尔纳亲，一不注意，就会到，离我很远的地方去……”
逐渐恢复人形的少女努力伸出手，四处摸索着，想要握住那双熟悉的带着温暖热意的手。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对不起，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少女自责的心音从未停歇过。
“……我只是个连御主都无法保护好的无能男人。我不值得，不值得你这样做，菲尼。”
迦尔纳琉璃色的双眼从未有过如此暗淡的时刻，他一向挺立的身驱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了起来。
施舍的英雄垂下了肩膀。
他从未怨恨过任何敌人，也从未埋怨过命运的不公。即使在生前被诸神诅咒，被厄运缠身，被同为神之子的弟弟以近乎谋杀的方式杀害——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他这样的男人也可以去怨恨的，那恐怕只有他无力的此身。
仅此而已。
从者轻轻托起少女刚刚恢复的纤细双手，像托起一朵被晨露打湿的娇嫩莲花，小心的捧在掌心。
“迦尔纳……你还在吗？”
“我在这里。”
“能……帮我把眼睛里的隐形眼镜碎片拿出来吗，不太好恢复……要轻一点哦，我怕疼。”
就算在这种时候，少女依旧在体谅仍在自责的从者的心情，她安抚着拍了拍从者的手，摸索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从者腿上慢慢躺下，黑发如幕布般披散而下。
“我会很快把它取出来的，快到你感受不到疼痛。”
迦尔纳低头捧住少女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的脸庞，新长成的皮肤异常娇弱，手指压上就现出了红痕，他再次放轻了力量。
菲尼只感到一阵微凉的夜风在皮肤上吹过，耳边传来迦尔纳清冽如山泉流淌的嗓音。
“……取出来了。”
从者直接在掌心燃起火焰，将这几块折磨了少女小半时间的黑色碎片烧毁了。
下一次遇到caster，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消灭那个男人！
“再等我一会哦，马上就能恢复了。”
少女似乎知道迦尔纳在做什么，她调皮的去抓从者的手，煞有介事的说教着，“不要对着坏掉的东西撒气啦……”
菲尼双眼周围的魔术回路被全力激活，浓郁的生之息在眼中聚集、流转，最终化为具体的形态，止不住的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
经历一段破茧成蝶的再生之痒后，菲尼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抖，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人像逐渐清晰。
“菲尼，我的御主，我以这灵魂向你起誓——必将陪同你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迦尔纳依旧弯曲着身体为少女遮挡着对现在的她而言略有些刺眼的月光。
菲尼眨了眨新生的、澄黄明亮的双瞳，眼前的迦尔纳撤去了战斗时的黄金甲，卸去了一身锐气，身上仍然是那套英雄王送的执事装束，因为长时间跪坐在地上，身体沾染上了新鲜的水汽。
她有些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虽然我知道我隐藏的很不好……但你不会真的、全部都知道了吧？”
白发的从者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少女气鼓鼓的嘟起了嘴，她伸出手拽住那个亲手为从者打的蓝宝石领结，迫使白发的大英雄俯下身来，他蓦然睁大的双眼中似乎还有一丝疑惑。
“啾~”
菲尼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猫，她在迦尔纳愣神时偷袭般亲吻从者的眉心后，放开了手中脆弱的丝带。
她用食指戳起自己的嘴角，眼中仿佛藏着满天繁星。
“迦尔纳亲，笑一笑，然后一起回去吧！”
……
迦尔纳用披风遮住了少女穿着褴褛衣衫的身体，为了节省魔力，他没有选择飞行，而是抱着她一路奔袭回了酒店。半夜在前台打着瞌睡的侍者只觉得面前吹过了一阵凉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像往常一样从窗口回到房间，菲尼有些脱力的揉了揉太阳穴，疯玩了一整天还遭遇了战斗，就算是她也感觉有些累了。草草冲去自己身上的泥土后少女扑倒床铺上，倒头就睡。
依旧是梦境。
已经看过很多次的菲尼知道这片荒野正在发生一场大战。
俱卢之战。
在这场牵扯到十几万人死亡的战争中，大英雄迦尔纳死去了。如被丢弃的破布一般，被那支有着蓝色尾羽的箭撕裂了。
即便心中知道无法阻止，她的双腿依旧催促着她跑过去，跑过去，万一来得及——
被骗走铠甲，失去了神枪，因诅咒而忘记了武器的真名，因厄运战车陷入了泥泞，与往日气势凛然的大英雄不同，此刻的迦尔纳无与伦比的虚弱。
他无力回避天授的英雄、另一位神射手——阿周那的箭矢。
命运弄人，让身为亲兄弟的他们成为不得不决一死战的敌人。
无视不可出手的规定吧，你所思所行皆为正法。
王子的车夫低语着，吐露出恶魔的言语。
天授英雄成长后略微拉长的墨色杏眼中满溢着痛苦与纠结，但他仍然不受控制的拉起了火神赠予的白色神弓，颤抖的手瞄准了毫无防备的敌人——
“住手！——”
即便菲尼凄厉的喊声穿透云霄，也为时已晚。
那支离弦之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再一次射落了太阳。
为什么？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只能一次次的看着大英雄流干了鲜血，在泥沙与灰尘里死去！
少女是这场梦境里的幻影，她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菲尼想要抱住迦尔纳的身体，却无力的发现大英雄毫无阻碍的穿过她虚无的身体，倒在了血泊里。
又是这样。
她不想再看这些东西了。
被愤恨的毒焰炙烤身心的少女第一次忍不住朝着凶手大喊。
“就这样杀了你的亲哥哥！你满意了吗？阿周那！！！”
原本根本无法看见少女的王子突然对上少女满溢着仇恨与泪水的双眼，他惊讶的后退一步。
为什么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她在对他说什么？哥哥？
心乱如麻的王子忍不住联想到母亲在见到迦尔纳后的种种异状，天授的英雄逐渐得出一个他一直避开去细想的可怕结论。
他一直在心底嫉妒着的，羡慕着的那个高洁而美丽的英雄。
迦尔纳。
他是自己的亲兄弟。
而他刚才用极其卑劣的手段……杀死了他。
原本就心中有愧的阿周那崩溃的丢开弓，捂着脸跪倒在了战车上，周围嘈杂的人声都离他远去了。
“啊啊啊啊——”宛如受伤野兽的悲鸣。
什么“天授的英雄啊”！到头来他也只是被众神操|纵的玩偶，连这场大战都是神明挑起的不是吗？
为什么他不得不与本该亲密无间的兄弟一起厮杀？
为什么他不能与迦尔纳公平的决一胜负？
为什么——
这世间要有“恶”呢？
王子痛苦挣扎的眼眸中逐渐空洞。
少女虚无的身体一瞬间化为真实。菲尼愣住了，她感到脚下踏着坚硬的沙土，繁重的裙摆上一串串红色的小铃铛随风发出空灵的叮铃声。
她不是以灵魂状态在迦尔纳的记忆里吗？怎么回事？这身漂亮的裙子又是哪来的？
但眼前气若游丝的太阳神子由不得她想那么多了。
她赶紧扶起濒临死亡的白发男人，发现他身上还缠着许多染血的纱布。
为什么这么傻！明明割肉还甲的伤还没有好，就急急忙忙的上战场！
这伤口……
心脏整个被穿透了，伤口周围还有被烧焦的痕迹，那是附着炎属性的箭矢，血管都没了，不可能救得回来。
菲尼没有一刻如此憎恨她的回复能力只能对自己使用，她撕下干净的裙摆试图去捂住迦尔纳胸前的伤口，然而指缝间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的喷涌出来。
“你是……谁？”
大英雄咳着血块，他努力睁大依旧清澈的双眼看向留着泪的少女。如琥珀一般明亮的双眼因泪水而染上残霞的红，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厌其烦的向他保证着。
“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了你，我也会救你的！”
“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啊，迦尔纳！”
这一定是奇迹吧。迦尔纳这样想着，用逐渐冰冷的手摸了摸少女干净的脸庞。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到这世间，也曾得到过爱。”
“谢谢你……不知姓名的少女……”
大英雄释怀的笑了，轻轻垂下头，安详的仿佛睡着了。
……
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菲尼擦了擦眼角，做个梦还能哭，实在是有点丢人……
谁让梦里的迦尔纳死的太真实，她真的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狗|屎印度神，一个个都在欺负她可怜又弱小的从者！不要脸！
算了算了，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再生气也没有用，还是好好宠爱现在的迦尔纳亲吧！宰了caster之后请他去吃章鱼烧~
奇怪，迦尔纳呢？
菲尼四处张望着，门外传来迦尔纳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收到，我会将消息转告我的主人，感谢您的关心。”
菲尼换好衣服，蹑手蹑脚的将头探出房门，看到迦尔纳穿着另一套休闲服，轻轻将座机挂断了。
“怎么啦？迦尔纳亲，前台有什么事情吗？”
“楼下着火了，让所有宾客下楼避难。”迦尔纳琉璃色的双眼看向菲尼，与此同时消防警报也响了起来，他略略低头思考了一下，“是故意纵火吗？”
“嗯……应该是卫宫切嗣吧，昨天我们俩正大光明的跑去了爱因兹贝伦家的结界里，回来的路上也没有避开摄像头，稍微一查就能顺着路线找到我了。”
菲尼有些头疼的扶着额头，“如果我是他，我应该会选择在楼下埋炸弹……什么的。”
原来她睡了这么久，已经是第四天的夜晚了。
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是时候去会会她的老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