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梦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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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玛尼平复了一下凌乱的呼吸，轻轻卷起制服的袖口，没什么肌肉的手臂上还未愈合的针口又渗出了血珠。
幸好……幸好……多亏了达芬奇的魔药，菲尼克斯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橘发青年脸上出现一点吃痛的表情，大量失血后的眩晕感让人眼前发黑，他小心的扶着墙往前走着，疲惫的只想赶紧扑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这短短半天发生的事情所造成的冲击足以比得上当初，迦勒底被魔神柱化身的雷夫教授爆破了管制室那么刺激了。
本质如棉花糖一样软弱悲观的橘发青年还没有做好直面魔神柱怒火的准备，他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心虚——总觉得七十二魔神突然要烧却人理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罗玛尼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用电子卡刷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他扯开扎住橘发的发圈，像一只摊开的鸡蛋饼一样趴在了床上。
在作为所罗门存在的时期，菲尼克斯的存在感也很微弱，祂似乎更喜欢在融为一体的时候偷偷借着自己的感官去观察世界，性格极为羞涩内敛。比起话多的要命的桀派和神经质碎碎念的劳姆，菲尼克斯是七十二魔神里少数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好孩子”。
……盖提亚例外，那家伙不一样。
柔软的面部被冰冷的硬物铬到，罗玛尼有些迷蒙的绿瞳里亮起了电子屏幕的盈盈白光。
甜食社畜：梅丽酱，梅丽酱，失踪多年的宠物闯了大祸，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甜食社畜：梅丽酱？
真是少见，魔法☆梅丽的AI居然没有即时回复他，对话框下弹出了一条带着粉紫色边框少女心爆棚的信息。
【系统维护中请明日再来咨询~】
尽管在人理烧却、外面的世界全部化为灰烬的现在，还有人在维护网站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但想到那群魔术工房建立在世界之外的里世界大佬们多半都过得好好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房间内响起了均匀的清浅呼吸声。
是梦境。
有涓涓细流落入水池中，鸟雀在枝头婉转啼鸣，王者的长发如一片拥簇的白色水芙蓉轻浅沉浮，雪色的眉与睫间滚落滴滴细珠，一瞬之间看起来恍若流泪。
哼，这个男人怎么会流泪呢，有时候祂真想就这么剖开所罗门的胸口，看看里头跳动的究竟是不是一块石头，或是剜出那双悲悯天人的琥珀色眼眸，端在手中仔细端详那是否只是一对漂亮的玻璃珠子。
沐浴中的王似乎注意到了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他睁开那双被民众们称赞为饱含神之睿智的眼瞳，环形的日冕刻印着永不终结的螺旋。
面容过于张扬而强硬的魔术式眼中是比凝固的鲜血更浓重的血色，盖提亚就差把“所罗门是个残忍无情冷酷外道的王”这几个字写在脸上，眉头紧皱。
“你为什么能做出那样的判决？”
两个因孩子而争执不休的女人，她们谁也无法证明那是自己的孩子，端坐于玉座之上的贤明王者露出弧度与角度与过去无一丝一毫差别的标志性微笑。
那么就让士兵把孩子劈成两半吧，你们各分一半，如此便满足了吧？
王者用流淌着蜜露般的声音说出冰锥般残酷的话语，吵闹的人群一瞬之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孩子真正的生母尖叫着跪下恳求，她愿意放弃归属，只求不要伤害她孩子的声音。
人民赞颂着，人民传唱着，拥有神赐智慧的所罗门王又一次解决了恼人的难题。
池中的王者转动着那双空洞的眼珠，平和的看着亲手创作出的魔术式，凉薄的嘴唇开开合合。
作为已完成的王应尽的职责，那样的判决才是【正确】的。
盖提亚却感到毛骨悚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烈情感涌上心头。
“你就不会有所触动吗？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非人的到底是哪一边呢？被禁锢的到底是哪一边呢？
这个种族，这个生命体，一定是哪里有了差错。
端坐于玉座之上的，到底是什么？
祂们所侍奉的主人，到底是什么？
“你就听着天上那个混蛋的废话直到死吧！”
魔术式气冲冲的隐去了身形，听到脑海中不常出现的那位菲尼克斯怯怯的说了一句。
王是不会死的吧？有我们在呢。
是啊，几十年过去，那个男人不曾衰老半分，仿佛常人深受其害的生老病苦与所罗门完全无关，那个混蛋怎么可能会死呢。
——祂们原本都这么以为。
走廊顶端的灯光渐渐变暗，为了节源电力资源，夜里的迦勒底只有地面上方的应急灯发出荧绿的微光。
迦尔纳看着菲尼克斯拿起种火吃了几口就一脸嫌弃的推开了盒子，有些疑惑的问道，“菲尼，你不需要补充魔力了吗？”
明明不久之前还一脸八百年没吃饱饭似的可怜兮兮的盯着着他看，怎么也不像是这点种火就能满足的样子。
菲尼克斯头上的呆毛有些无力的垂下来，她感觉嘴里吃的这些也开始变得索然无味了，“那些种火既不好吃又……我还是等罗曼医生的魔药研究成果吧。”
梦魔味儿太重，容易情绪波动和闹肚子。
虽然自己并不是多么娇气难伺候，但明白会有负效果之后还装作不知道大口大口吃下去这种事还是做不到的，反正剩下的这些魔力精打细算也能用一段时间，大不了她后面继续使用最低耗的幼体状态行动。
“迦尔纳亲，把我带去房间吧，我没有力气了。”
少女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撒娇似的抬起了双臂，想要抱抱的意图极其明显而直白，鬓发旁形似小翅膀的耳廓羽毛不安分的扇动着。
迦尔纳感受到菲尼克斯的气息突然变得微不可闻，明白少女为了降低魔耗停止了体内一些拟态功能的运行。他点点头，隐去手中的日轮枪，走上前去。
是，是久违的公主抱吗！
迦尔纳用实际行动浇灭了菲尼克斯心中刚刚点燃的小火苗。
身着黑色紧身衣的枪兵走到少女跟前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蹲下，背后毛茸茸的火焰披风飘起撩到了魔神的鼻尖。
大英雄用闻之心醉的池面声线说出了直男台词，两人独处的暧昧气氛悄然消散。
“我背你过去吧。”
从后方可以看到迦尔纳露出了一截象牙似的雪白后颈，并不宽厚的肩头隐入边缘像是被撕碎般参差不齐的黑色紧身衣中。
赞美苏利耶，您给儿子做的黄金铠甲（项圈）真是太给劲了。
“……好吧。”
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股微妙的老父亲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菲尼克斯努力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从脑袋里请出去，她将手虚虚搭在迦尔纳肩头。
“！”
视野一下子抬高许多，大英雄的身形高挑而纤瘦，原本靠上去也只能感到一节一节硬邦邦凸起的脊骨，所幸那条由火焰化作的披风垫在中间，不死鸟化作的少女感到自己被温暖的热意包围，仿若羽翼未丰的胎内。
而那双曾挥舞着日轮枪的手臂稳稳托住身体，无比可靠又让人安心。
永夜的南极没有太阳，时间的流逝是机械的损耗。相似的现代化长廊缓慢倒退着，菲尼克斯在心中数着眼前晃动着的黄金耳坠碰撞出声音的次数。
“迦尔纳亲，迦尔纳亲。”
温热的唇角贴近耳垂。
“我在。”
忍不住收紧手臂。
“一切结束后，和我一起去看雪好吗？”
“……好。”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坚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浮生一日，蜉蝣一世，他们都是彼此的蜉蝣。
对于沉眠于永恒英灵座上的迦尔纳来说，对于拥有着永恒近乎不死不灭的菲尼克斯来说，这一刻都是如同刹那的永远。
人是残缺的，不完美的生物，祂们亦然。但残缺的拼图中一定隐藏着完整的答案。
菲尼克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方才强烈的情绪波动像是透支了她所有的精力一般，最终还是抵不住睡意侵袭。进入沉眠前，少女梦呓般小声嘟囔着。
“晚安……迦尔纳亲。”
“晚安，菲尼。”
魔神柱不会做梦。
订正，是祂们并未装载这个机能，作为不需要之物被舍弃掉了。
但菲尼克斯作为具有人类习性的魔神，累了之后第一时间还是会下意识的想到睡眠，以至于她无意识的运营起了这部分拟造器官。
汹涌燃烧的炎之狱，无光无劫的苍空彼方连云的痕迹都没有，一切都熟悉的让人厌烦。
唯一违和的，是被死之炎钉在半空中，倒挂着的Phoenix，霜雪长发垂落火中，生之魔神的表情有些微的扭曲。
“……你在干什么？”
菲尼克斯一时间有些无语，她并没有恶趣味到把自己的半身尊严尽失的摆出这样奇怪的动作，只能理解成是祂自己的怪癖。
“……我才要问你在干什么，和人类在一起待久了终于连脑子里也都是豆渣了吗？”
Phoenix居然在毒舌。
仰望着天空发着呆的菲尼克斯惊为天人的转过头，她不可思议的转过身，贴近另一半的脸，仔细端详着。
“我没下手重到把你的逻辑回路都烧坏啊……‘我’，你怎么了？”
虽然像模像样的咏唱了烧却式的真名解放词，想要为老师报仇的怒火也胜过了对双生子的情谊——毕竟是以惩戒为主的力量，无法对Phoenix造成根源上的损害。
似乎对菲尼克斯不知所云的话语再也忍无可忍，Phoenix不顾身上化作楔子钉入四肢的死之炎，祂有些粗暴的拽过了半身的手臂，直接将自己的感官传达给了她。
颠倒的……是这个世界？
“人类也就算了，我的半身，为什么你身上还有梦魇的味道？”
Phoenix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搜寻的魔力波动一圈一圈蔓延出去，长发炸毛似的无风自动飘扬起来，泄露出主人暴躁心情的一鳞半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菲尼克斯觉得现在的生之魔神特别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虽然以前就隐隐约约发现了一些异样，但现在过于明显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忽视过去。
Phoenix是不是管的有些太宽了……
“不过说到梦魔……能在我来到迦勒底后第一时间就连上因缘之线后潜入梦境，候选人物也不是很多——您说的对吗，冠位caster备选梅林先生？”
虽然不知道那个狡猾的半梦魔藏身在何处，菲尼克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安抚似的拍了拍一脸愤慨的半身。
……同样拥有不死之身的半梦魔打又打不死，同为幻想种，姑且好好商量一下再说吧。
“还真是奇妙的精神状态，诶呀诶呀，即便是阅历丰富的梅林大哥哥也很惊讶！”
如梦似幻的粉紫色圣诞玫瑰纷纷扬扬飘落至火海中，细小纷乱的魔力反应扰乱了两只魔神的感知。一个轻佻而矜贵的声音在不知远近的地方响起，玩世不恭的半梦魔之形跃然纸上。
“哦……是你啊。”
Phoenix嘴角勾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和那个无能的王半斤八两的废物，除了在阿瓦隆里袖手旁观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现在只能来梦境里逞威风？”
不行，让‘我’来聊天除了吵起来没有第二种可能。
菲尼克斯果断捂住了Phoenix的嘴巴，生之魔神试图挣扎了一会，悻悻的放弃了，只是用凶恶的眼神扫视四周寻找着梦境的破绽。
“……真是只臭脾气的小凤凰，我只是替自己的小伙伴过来看一眼，可没动什么歪主意哦。”
有着一头梦幻玛丽苏闪耀着七彩虹光银发的大魔术师轻笑着，不断敲动着手中长长的法杖，身边各色鲜花不断绽放，衬托着半梦魔如同真正的精灵一般光彩夺目。
嘛，当然也想过——如果在梦境的潜意识里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直接帮罗玛尼把这一柱可能会暴露迦勒底坐标的魔神直接抹杀，之类的。
花之魔术师睁开紫罗兰色的竖瞳，非人的尖耳下挂着形似花瓣的三片耳饰，他拉起白色长袍上的兜帽遮住面容，身形变得虚幻起来。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和梅林大哥哥没什么关系啦！继续回星之内海调戏青涩的罗玛尼看着藤丸立香拯救人理吧！
虽然都有着非人特质，但性格恶劣的半梦魔基本只思考着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比起含蓄的所罗门，可称得上是显性人渣。
"……既然你能随便入侵我的梦境，为什么不去给那个菜鸟御主在梦里补补课"
菲尼克斯的声音从犹疑变为肯定，她的眼神里逐渐掺杂着鄙夷，“你就是在摸鱼吧，梅林大法师。”
然而脸皮比亚瑟王的卡美洛城墙还厚的梅林毫不在意的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补充道，“你误会我了，我悄悄瞒着魔神王的耳目给迦勒底之炉——普罗米修斯之火添加好几次魔力资源了。就连你当零食啃的种火也有一部分是梅林大哥哥手制的哦，诶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梦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