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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尘 前尘暂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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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一点,你知道我的手段。”
闻言,白瓷身子一僵,浓密的睫毛下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和恨,薄唇紧闭,死死地盯着自己从前日思夜想的脸,只是心里再无半分欣喜,只有恶心和厌恶,这厌恶随着血液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手指也因着这厌恶与愤怒开始战栗。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乌云,照亮了白瓷苍白的脸,她仰着头:“宋以安,我正因为知道你的手段,我才知道我乖乖听话和忤逆你,结局都是一样。”
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开,屋子里或明或灭的灯光被风吹得也不安地抖动,白瓷一身孝服,似幽灵一般直直地立着,她再无从前的生气,眼睛里的不屑刺痛了宋以安。“是,在你心里我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自然没有李南稷高风亮节。不过,再冰魂雪魄不也是我刀下亡魂,你没见着他爬在我脚下那个低贱样子,真应该叫你看看,看你当年不顾一切选择的人是如何爬在金銮殿上连狗都不如。”
李南稷是为了护住她和孩子才被这般折辱,她这一辈子没有给过他半分情爱,却连李南稷身为一个皇帝的尊严与风骨也因着她弄丢了。她错了,她现在才知道她错了。
宋以安的话抽走了白瓷最后一分力气,她瘫坐在地上。
大雨如期而至,雨水奋力冲刷着屋檐,白瓷想起那年她和宋以安被困在漏雨的屋子里,她怕他受冻就把身上的披风披在他身,明明自己也很怕,还是笑着给他唱歌。现在回忆起来,也是诸多嘲讽。
“宋以安,清离是我唯一的念想,我只求你别伤了他。”
木门急急地被推开,雨里的凉气一下子涌进了屋里,一身华贵的白静由侍女搀着走进来,白瓷看着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妹温温柔柔地攀上宋以安的手臂,屋子里似乎没有她这个人一般。“以安,你许久未归我有些担心你,这雨下的忒急,特意带了伞来寻你。白静的声音不再如在家时昆山玉碎般动听,反而嘶哑难听。
宋以安脸色稍缓,但还是把手臂抽出,点头道:“多谢。”
白静心里一冷,但还是温婉的笑着回道:“夫妇一体,还说什么多谢。”
男的长身玉立,女的温柔体贴,好一对璧人。白瓷纵然已经死心断念,可还是没有压住心里那一分苦涩。
白静转头看向地上的白瓷,抬手为她拭去泪痕,只是她长长的指甲戳进了白瓷脸上的肉里。“姐姐是不是很惊讶,静儿的声音为何变成了这样?这不是姐姐想要的吗?当年你命我替你唱那首凤求凰,事后又怕我误了你好事,特意赏了我一杯甜汤,你不记得了吗?”
白瓷的瞳孔猛地收缩“我何时做过这种事,那凤求凰本就是我自己唱的。”白瓷抓住白静要收回的手,逼着她跟自己对视,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是你!当年是你设计我!”白静被她突然激动的动作推了一个踉跄,眼看就摔在地上,宋以安迅速扶住了白静,抬起腿一脚揣进了白瓷的心窝。白瓷产子后身子就败了,哪里经受得住这一脚,登时鲜血就在嘴角溢出。
宋以安眉毛一皱冲着怀里的白静道:“静儿,可有伤着?”
白瓷突然发狂似地大笑起来。宋以安看着白瓷疯癫的模样却是心里一痛,抱着白静的手一紧,白静察觉到宋以安的情绪,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立马两眼一闭装晕了过去。身边的丫鬟红缨,立即配合惊呼:“夫人,夫人昏倒了!”
宋以安眉头一紧,横抱起白静“传太医。”,长腿一迈,走出屋子转身不见。
守在门口的丫鬟立即把门关上,怕她跑出去。白瓷闭上眼,脑中浮现的都是那些少年时的时光,一行泪自眼角缓缓流出。
三日后。
宫女们涌进她的屋子,将她按进浴桶里,三四个宫女给她冲洗身体。两个婢子将鲜红的嫁衣和首饰头面理好放在铺满红绸的桌子上,好像她今天真的是新嫁娘。白瓷如娃娃一般任由她们摆布,心里思考着怎么才能救下清离,鲜红的嫁衣披在她的身上,夺目的金饰冰冷华丽。
宋以安目光一滞,他只知素日白瓷穿青色好看,却不知穿着大红色平添一份美艳,他心里有一丝喜悦愁呀剥茧般生长,他想,只要过了今日,她便是他的新娘,他的皇后,从前种种都可不作数,只要她在。可是他却忘了,杀了她的父亲,夫君,孩子,她还怎么跟她岁月静好?
白瓷察觉到宋以安的目光,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眼一凛。“宋以安,你这是何必,你以为挟持了我,我父亲就不会杀进皇宫了吗?”
宋以安回过神来,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我还怕他不来呢,毕竟这皇上和太子都在我手里,到时候镇安侯意图谋反,被本王一举拿下,可最终还是救驾来迟,皇上太子殡天。瓷儿,这戏码,你可欢喜?”
白瓷没想到他要做的如此决绝,身子一颤,咬着牙跪在他脚下,扯着他的衣角:“就当我求你,放过清离,求求你,我留在这后宫,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放过清离。”
宋以安钳住她的下巴,一双好看的剑眉皱在一起,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这么舍不得李南稷的孩子,你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
“那也是我的孩子,更何况当年……”
不待白瓷说完,宋以安就加深了手里的力道,似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你还有脸提当年!”
宋震推开门进来看到这样一幅情景,皱了皱眉:“王爷,成事在即莫要失了分寸,镇安侯已带了兵马前来。”
“把人带上来。”宋以安甩开手,转身离去,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宋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看见宋以安阴郁的脸色,最终还是领命。
过了一会儿,清离被带了进来,小小团子,身上还发着抖,白瓷心疼的不行忙把他拦在怀里,柔声安慰道:“离儿,别怕别怕,母后在呢。”清离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泪痕“母后,父皇死了……父皇身上都是血,呜呜……母后,父皇说让你别怕……母后……”白瓷心里一紧,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住了心脏,再放开,痛得无法呼吸。那个始终温润如玉待她极好的男子,临死还牵挂她怕不怕,是她识人不明。
木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闪进一个人影。白瓷紧紧护住清离,生怕是宋以安的人来跟她抢离儿。那人走进她,她才看出来是她的贴身婢女茴香。“茴香,你怎么在这。”
“娘娘,奴婢好不容易迷晕了看守的人,是来送您和太子走,这宫里有一条密道,陛下单独告诉了奴婢。”茴香压低声音,急急地拉着白瓷就要走。
“茴香,本宫不能走,本宫只会拖累你们,本宫命令你带走清离。”
茴香还想说什么,看着白瓷坚毅的脸,还是没能说出口。
“事不宜迟,快走。”
清离死死抓住白瓷的嫁衣,“母后……”,清离那双眼睛跟宋以安极为相像,白瓷将清离拥入怀里,亲了亲他额边的碎发。
“离儿,你记住母后不会不要你。好好活着。”说着给茴香使了个颜色,茴香打昏了清离。白瓷把清离的衣服理好,把清离递给茴香后,深深地给茴香鞠了一躬,头顶的金饰随着动作撞在一起,白瓷眼里有不舍和几分担忧。
茴香眼角一红,“娘娘,奴婢定会护好太子殿下。”
白瓷冲着她郑重地点点了点头:“保重。”
茴香摸索出床下的暗道,那暗道极窄,清离和茴香身量小,还勉强通过。白瓷看着这只能女子通过的密道,李南稷啊,你为我想到了方方面面,但愿有来生,由我护你周全。
清离走了,最后就是父亲。她神色一凛,将门外的晕倒的宫女拖进来,头上沉重的凤冠摘下,脱下繁琐的嫁衣,换上宫女的衣,推开门跑了出去。在宫五年,对宫里一砖一瓦都熟悉的很,还好宋以安没有更换侍卫的巡逻班次和地点,白瓷凭着记忆躲过巡逻。
“镇安侯的兵马马上要到郑武门了,小心些别乱跑。”一个太监拉过她嘱咐道。白瓷怕暴露,只得低头称是,宋以安脏水泼的到快,这宫里人也都以为父亲谋反了,白瓷眼里一片冷漠。父亲要到宫门了,她必须加快时间。
白瓷走上城楼,值班的侍卫一个都没见过,她低着头瞥向宫外,果然见着父亲一人一马,带着白家军疾驰而来,她哄过侍卫自己是奉命来传话。侍卫狐疑的看着她,白瓷瞥见宋以安背对着她,正在跟宋震商量着什么。白瓷顾不得与侍卫周旋,怕下一秒她就被拿下,她迅速站上高位,侍卫伸手不及。
白瓷大声喊道:“父亲,宋以安反了,皇上已经殡天,父亲……莫要上当。”
镇安侯看着城楼上熟悉身影,双手一紧,勒住缰绳,马儿嘶啼。
侍卫阻止不及,抽出佩刀向她刺来,宋以安回头喊着:“不要!”向她奔来,他慌了。白瓷笑了,脸上梨涡浅浅,头上的发髻松松散散地垂下来,决绝地跳下城墙。
白瓷如秋天的落叶般落下了宫墙,重重地砸在地上,她听见父亲喊她,她眼前一片血红,恍惚间又见那年在御花园的李南稷,他笑着伸出手,对她说,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摔得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