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魁梧叔叔》雪小桃

62、结束了，放开吧 陆

　　陆勍还在方才那个“重点”里没有还魂，轻皱着眉，来来回回琢磨着李炎那句“犯了一阵儿混”的字面意思，脑子里闪着刚刚在酒吧见到的邵林血呼啦差的颓废样。

　　他一直觉得他的小丫头又酷又拽的，断然不会像一般女孩那样，分个手失个恋就去做些凄凄哀哀的傻事。更何况，被抛弃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应该是他一人冷冷清清等在原地，小丫头潇潇洒洒去走天涯......

　　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传来，陆勍木然的在护士指挥下，按住了邵林的手腕。

　　“外伤处理好之后，最好去挂个心理门诊。”医生一边开始处理邵林手上的伤一边给出了建议，却没有收到“家属”的回应，不禁抬头看了眼陆勍，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这位没有外伤的，看起来却是像带着内伤的。

　　医生只好闭了嘴，低头专心处理伤口。

　　邵林的脸上没有表情，手却是随着消毒棉球的触碰而条件反射的往回抽。

　　“忍着点！”陆勍有些不耐烦的喊了一句。

　　邵林抬了抬眼皮，这才注意到，抓着自己手腕的人不是护士，而是陆勍。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望着那张沉稳深邃的脸，邵林长长的叹了口气，竟然自顾自的，讲起了故事。

　　“第一次见她，是在江边。”邵林微微侧开脸，视线穿过急诊室的窗继而慢慢放空，一直绷紧的面部似乎因为回忆而稍稍松了些，“那天风特别大，她整张脸埋在乱七八糟的头发丝儿里，看着有点滑稽。旁边裹着羽绒服的姑娘们都冻得瑟瑟发抖，只穿着件黑色夹克的她，却稳稳当当的站在灰白的冰面上，一个人发呆。我叹了句，这姑娘，可真抗冻。嘶！”手上传来的疼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做了个深呼吸。

　　“有个行乞的老头儿，拄着根儿木棍子走过去，在她脸前晃了晃手里的茶缸子。她扒拉开挡眼的刘海儿，看了那人一眼，从裤兜摸出几张零钱，可能是风太大，也可能是手冻僵了，钱还没塞到茶缸子里，就被吹跑了。她拔腿就追，H市的东北风可不是盖的，几张纸片打了几个转儿就找不见了。她脚底一滑，摔了个结实的大马趴，那老头儿都被逗乐了。她慢慢爬起来，一脸愤愤地朝老头儿走过去，然后使劲儿搓了搓手，大伙儿都以为她要收拾那乞丐老头儿，结果人家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了老头儿的手里，老头儿当时就傻眼了......我又叹了句，这姑娘真可爱。”邵林咧开红肿的嘴角笑了笑，眸子里闪着烁烁的光。

　　“再次见到她，是在酒吧。她和一个男孩儿绕着钢管儿跳舞，笑的特别灿烂，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孩儿。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那男孩亲她的耳廓，她的眉心却是紧锁着。要不是见她的手主动的环着那男孩的背，我差点要冲上去救人。啧啧，这姑娘，太不一般了。”

　　疼痛让邵林整张脸惨白，挂满了密密的汗珠。医生几次抬头想劝他别说了，省点体力，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就由着他用干哑的声音继续讲：“每次到那家酒吧，几乎都能看见她，她的男伴换的很频繁。真是弄不明白，她的眼睛清凉干净，为什么，人却是这样的作风。这姑娘，简直像个谜一样。”

　　邵林顾自讲着，全然没发现按着他胳膊的人脸色已难看至极。

　　“被一个期待已久的人拍背，那感觉，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嗨，一个人吗？’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她喝了很多酒，拉着我跳舞，我说我不会，她就让我站在钢管旁，绕着我，边转边跳。我看着她，心想，这姑娘，到底要干什么呢？”

　　陆勍按着邵林的指节因为用力太猛，已然泛白。

　　“到了家，她抱着我，熟练的脱我的衣服。我这么大，第一次那么忍不住的想去亲吻一个人。她明明醉的那么厉害，可还是及时的移开了嘴唇。她说，玩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接吻。哈哈，真奇怪，听到这话，我就一把推开了她。为了缓解尴尬，我亲了下她左腕上的那个小火苗，结果就像碰到了什么开关，她一下就瘫软着倒在我怀里，一直呢喃着喊着，叔，叔......叔？是个什么操作？”

　　陆勍按着邵林的手，微不可察的抖动了几下。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发现自己穿戴整齐，还挺惊讶的。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吧。这个答案让她很开心，我们一聊就是一整天，然后，就成了好兄弟，合伙人。她说她有爱的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爱的人，离开了那个人，眼前一片黑。那时候她失眠，焦虑，头发掉的厉害，她说感觉自己的眉毛和睫毛似乎都少了很多。做不了爱人，做兄弟也挺好的，我琢磨着，就这么守着她，照顾她，到底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精怪呢？”

　　陆勍整个人都在颤抖。

　　“陷在旋涡里的人，需要一场革命，自己革自己的命。”邵林嘴角挂着笑意，眼角挂着忧伤。许是这样矛盾的表情太耗心神，指尖都疲惫至极，无法再将疼痛传递给手腕，医生手里的棉签扫过伤的最深的一块儿皮肉，他却木然的瞥了眼旁边浑身颤抖的陆勍，一字一句道:“果然，我剪了她的头发，顺利革了自己的命。”

　　医生瞟了眼面前的两个男人，不知道是坐着的这位能忍疼，还是站着的那位能发力，总之“家属”一来，自己就像回到了医学院，正在给没有感觉的假人处理外伤，完全不用考虑处理对象的疼痛神经。剪断最后一节纱布，说了句：“好了。三天后来换药，别沾水，饮食清淡些。”
　　邵林道了声谢谢，见陆勍还呆呆的抓着自己，就晃了两下手腕，“结束了，放开吧。”

　　是啊，结束了，放开吧。

　　这句话，自打陆勍出现的那一天，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了。可是，心里却总是还有另一个声音：万一不是他呢？

　　事实证明，“万一”这种小概率事件是不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