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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是继续,不是重新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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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无数遍的小马路,吹过无数遍的细晨风,此刻却因为身后跟着一个人,变得不太一样了。
红彤彤的太阳天边挂着,青砖攒成的马路牙子因为两道侧影而变得有些可爱,丝丝缕缕的风也不那么凉了。虽然浑身疲累,每一个骨节都在叫嚣着酸痛,但李炎总觉自己的步子轻了些许。
就这样,影子叠着影子,一直走下去,也挺好的。李炎想着,悄悄的放慢了步子。是要慢一些,身后的人明显也是乏累到了极限,她甚至怕自己哪一步迈大了,下一秒后面的人就会跌倒。
万幸李炎住的地方离拳馆不远。
平日里的步速也就是十分钟的脚程,今天却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静静看着对面墙壁上映出的对方的脸,都没出声。
两居室的公寓,李炎跟老疙瘩各占一间卧室。李炎住北卧室,屋子面积很大,一副桌椅,一个书架,一个布艺衣柜,还有两张单人床。稍宽的一张是房子里原本就有的,另一张窄的是李炎自己买的。书架和衣柜之间的墙面上,错落着两块儿隔板。上层摆着李子龙一家三口的灵牌和香盆,下层是两盆迷你仙人球。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两张床床边,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强撑着红色的双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笑着笑着都倒在各自的床上。然后继续看着对方,很久,久到忘了是谁先撑不下去,合上了眼皮......
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畅快的睡上一觉了,李炎缓缓的睁眼,竟然已经是晚上了。屋里一片混沌,世界无比安静。隔着半臂距离,旁边床上的人的呼吸声清浅而匀称,听得人心里一片瘫软。脑海里的画面像幻灯片似的一张张播放着,那种感觉,就像置身团团云朵之中,暖暖的,依偎着天的蔚蓝,浸染着海的辽阔。
当年得知了陆勍的家世,她决绝的离开,找了个冬天长的地方自顾自的将自己冰封。而他就那么溺爱着自己,保留着两人原本的生活模式,就仿佛自己从来都不曾离开。
李炎想起顾欢和蒋笑重逢那日,蒋笑说他母亲要他勇敢,爱他所爱。
勇敢,多么令人伤感的词汇。
自己非但不勇敢,还那么的自私懦弱,一个人就做了斩断两个人的决定。脑海中的画面逐渐变成一张张布满正楷字体的信纸,李炎难以自控的脑补着那一千多天里陆勍形单影只的样子,心,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突如其来吸鼻子的一声,瞬间将另一张床上的人嘴角原本挂着的笑意抚平。
感觉到脸颊被人轻抚,李炎才回过神儿,“醒了?”说着伸手开了床边的小夜灯,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十分强烈的情绪,心疼?坚定?震惊?好像都有一些。
“怎么了?”李炎不解的问。
陆勍没说话,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后知后觉的眨眨眼,李炎一脸愕然:“我,我哭了?”说着又抽了一下鼻子。
陆勍还是没说话,只是轻抚她的脸颊,眼睛里的心疼更甚了。
“我说怎么好好的流鼻涕了呢?原来我有泪腺的啊?哈哈哈。”李炎说着,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那些记忆早在提出分手的时候,就被打包封进了心底。她一直挺佩服自己的,情丝说斩就断。寂寥、落寞、绝望、冰冷都是惯常的,可就是没有想念和心痛。明明心底有一包记忆,却总是感觉空的发慌。她喜欢冬天的松花江,只有站在冰冷的江面上,整个人几近结冰,才能盖过那心里的荒。
然而就在刚刚,黑暗里那绵绵的呼吸,催眠了执拗,放纵了本能,记忆像泉水,一点点润泽干涸已久的心,由空至满,最后从眼眶溢了出来。
李炎起身,拉陆勍坐在身边,靠在他侧肩,问:“月半子和麻杆儿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是五口之家了。”想到那堆喵星人,嘴角就莫名挂了温柔的笑,陆勍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看!”说着将麻月家的全家福照片送到李炎面前。
屏幕上一白一黑两只老猫侧躺,八只爪子中间环着三只小家伙,温馨的不像话。
“麻杆儿真会生呢!”李炎激动的说着,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一只白的一只黑的还有一
只黑白相间的,哈哈,他们叫什么?”
“白京,火火,黑力。”陆勍答完,静静看着李炎前仰后合的傻笑。
好不容易敛了笑,李炎长出一口气,“真好。”
陆勍应声:“嗯。”
“陆勍。”李炎唤他。
“嗯。”陆勍再应一声。
李炎重新靠在他肩上,淡淡的说:“那些想不明白的,好像都想明白了。”
陆勍嗯声。
“叔,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李炎说着微抬头,注视着那布满胡茬的下颚线,他嘴角的肌肉明显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低沉的嗓音讲出一个“好”字,听得李炎心里再次一阵瘫软。她还在回味那余音里的温柔,迷人的声线再次在耳边响起:“是继续,不是重新。”
“嗯,继续。”话落,吻达。
点了外卖填饱肚子,又舒舒服服的洗了热水澡,两个人总算恢复了人样。两张床拼到一起,
李炎埋头在陆勍怀里,脸颊贴着那抹烈焰,感受着炽热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丫头。”陆勍唤了一声。
李炎应声。
“给你讲讲我的父亲吧。”陆勍的语气很平静,几乎没有丝毫的情绪。
“好啊。”李炎微微仰头,作洗耳恭听状。
陆勍轻抚着李炎额前的发丝,缓缓的开口:“他原本是个画家,很纯粹很执迷的那种。记忆里,他是个很温暖很安静的人。他喜欢工业风,冷色调,他的画,很酷。”
李炎脑海里浮现了一张面容,顾欢给她看过的那张全家福里那个深沉干净,戴着黑色画家帽的中年男人。“他,开心吗?”李炎轻问。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陆勍沉默良久才回答:“不太开心吧。他跟他的爱人,也就是我的母亲,从来没有过争吵,只有无尽的沉默。后来他就突然不再画画了。我觉得,他很不开心。他跟我说,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尤其是,不要放弃画画。”
“他们好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注意到陆勍有些惊讶的目光,李炎笑着解释:“我见过你们的全家福。”
陆勍恍然,点点头,“我妈是商人,很出色的那种。”
李炎食指在陆勍的纹身上画起圈,问:“她能够接受你,这么......平民的生活方式?”
“嗯。”陆勍哼笑,“这是他们之间难得的一点共识。我妈尊重我的选择,无论是职业还是婚姻。她从来不强迫我去做什么接班人,也没有安排相亲、联姻之类的,甚至鼓励我晚婚。她说希望我趁着年轻尽了情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足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再去做事业、婚姻的决定。”
“和电视剧里的桥段不太一样。”李炎说着继续画圈儿。
陆勍戳戳李炎的鼻尖,“啥电视剧?”
李炎朝陆勍指尖吹了口气儿,道:“就,各种,都差不多。现代的豪门少爷,古代的王爷阿哥,明争暗斗,身不由己,忠道孝义难两全,美人江山难兼得什么的。”
陆勍被逗笑,“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啊?”顿了几秒,敛了笑:“可能是自身经历的原因吧。我妈十八岁遇到我爸,不到二十多岁就有我了。相爱容易,相处难。敛去了年少的懵懂与冲动,空剩羁绊煎熬的漫漫余生。”陆勍将脸埋进李炎乌黑的发里蹭了蹭,眸光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一上大学我就从那沉寂的大别墅里搬出来了,住进了陆紫阳家。毕业后陆紫阳把我轰出来,我就住进她家对门。她搬家我就搬家,转眼,竟然粘了她十几年。”
李炎停了指尖下的圈儿,翻身而上,与身下的人四目相对,“你这粘人的功力原来是这么修炼出来的。”
“嗯。”陆勍耸耸肩,“我轻易不粘人,一旦粘上了,就会是一辈子。”
李炎拇指捋着陆勍浓黑的眉条,柔声道:“叔,有机会,先带我见见你爸?”
“好。”说完大手揽过身上人的后脑,用一个绵长的深吻感念两人的心意相通。
直到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两人才分开唇瓣。
李炎脸颊贴紧陆勍的颈窝,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我莫名其妙的分手离开,你怎么也不恨我?”
“恨不起来。”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似有千斤重,穿过李炎的耳膜,几乎将她的心窝砸出个暖暖的坑。
“怎么了?”陆勍轻声问。
“是不是也应该跟你说说我......之前的家人?”李炎挣扎着,实在不想用爸妈、父母这样的字眼称呼焦平贵和李妮浣。
“我知道你想离他们远远的。不愿意就不说了。但我要你记得,我有你,同样,你也有我。”陆勍轻抚着李炎的短发,心道,他们欠你的爱,我定会几倍几十倍的补给你。
李炎最终用直呼大名的方式,介绍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和兄长。当年算命先生的救命之恩,一次又一次践行化解兄长多舛命途的使命,讲故事的人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和旁观与己无关的种种悲哀而已。倒是听故事的人,一阵阵胸口发烫,就像被人践踏蹂躏了心尖上的嫩肉,又疼又愤。讲故事的人,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听故事的人,浸在复杂的情绪里几乎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