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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老和美剧,一个也不能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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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这么孬!你要是我兄弟非搥死你不可。”一个黑红脸膛,面上有疤的汉子恨恨跺脚,冲着个十六七的少年吼道。那少年面色惨白,正伏地大吐,早饭已吐得干干净净,眼下只有些黄色的胃水。少年有气无力的斜他一眼,嘴上不答,心里暗骂:让你去坐车一样吐得稀里哗啦,哼哼,越好的车越吐,和骑马原理一样。
这少年正是赵况。
他几天前从定中山上滚了下来,遇到一队人马手执火把夜里疾驰。本来以为是某名导在排夜宴之类,却在言语间被人一掌击昏,等到醒来才发现自己被人撂在马上一路前行,没错,就是撂,肚子硌到马背上,头颅四肢朝下,活脱脱就是个破麻袋的样子,而同一匹马上正是夜里揪着他领口质问的刀疤汉子,等赵况清醒,也不顾他一身擦伤,一边纵马而行一边凶神恶煞的开始审问。
赵况虽然初临异境,年纪又轻没什么阅历,可现代年轻人平时网络电视报纸等等媒体接触多了,脑子活络之极,眼见着事情透着古怪,这些人绝不是常人,联想到从飞机上莫名其妙到了此地,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也估摸出个大概,显然自己来到某个崇尚古风的国家可能性为百分之十,进入蠕虫洞到了外星球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五,碰到恶作剧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一,还有可能就是象石越武安国等前辈一样光荣的穿越了,联系到这一路的自然风景,以及没有见到任何现代化建筑的痕迹,明显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大。想通这层,赵况眼前一花,又晕了过去。那汉子本奉令拿他当探子查探,没料到这小家伙醒了一句话没说居然又再昏倒,眼见不是伪饰,迫于无奈之下只得又象拎死鸭子一样将他横在马上,还不忘连扇他几耳光泄愤。
赵况虽然遍体鳞伤,但伤势不重体质又好,倒也没什么性命危险,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只是他突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此后与家人朋友天人永隔,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任那汉子在马上一路颠簸盘问只是闷声不响,偶尔还会抹把眼泪,那汉子本来生性暴躁,见状恨不得痛揍这小白脸一通,只是因为上峰有命,这才勉强忍耐,路上自是骂骂咧咧一路。赵况和他同乘一马(其实是人与麻袋同骑)听得多了,居然也听出个大概来。
原来这队人马隶属燕郡,号飞翼骑,这汉子名叫梁一冲,是个什长,那日赵况滚下山坡之际,就是此人手疾眼快越下马将他拦住,不要然非摔个头破血流不可。本来赵况得知内情后对他还很有些感激之情,可这家伙动辄连踢带揣,害得这些感谢话都变成“滚”“SHIT”“X你老母”之类的腹诽。梁一冲口中的大人姓种,官居校尉,也就是那夜声音低沉之人。而飞翼骑这一路向西而去,好像是为了迎接某人。
终于认命的赵况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朝代有燕郡,飞翼骑之类的东东,不过他最热爱的历史就是光荣的三国志11(威力加强版),所以没啥信心做个全知全能的先知,只好随遇而安,所幸梁一冲虽然凶神恶煞,却也没打算真伤害他,这才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
这天中午赵况在跋涉之下,果然又没忍住吐了出来,梁一冲恨得直冲他挥拳头,这几天他什么也没问出来不说,反倒被这个小家伙连累得掉到队尾,心里自然郁闷得不行。
赵况好容易停止呕吐,站起身瞥他一眼,嘟囔道,“你横在马上看看,不吐才怪。”
这几天两人也偶有语言上的交流,梁一冲闻言眼睛一鼓,怒道:“你骑不了马怪谁,窝囊废,你个孬种……”说着火燎上来,又想上来踹人。
赵况腿脚发软的闪到一旁,看着光溜溜的马背懊恼不已,低声道:“谁叫你们不配……”声音忽轻,梁一冲没听明白,吼道,“你说什么?”赵况摇摇头,不再说话,心里却想,只有野人才骑野马,丫就一群野人。
他早已看出这群骑兵虽然铠甲齐备,却不曾配备马鞍马蹬,好奇之下还趁着伏地呕吐的功夫偷偷观察了下马蹄,果然马蹄铁也没有。他玩战略游戏多了,自然清楚这些装备对骑兵的重要性,甚至不少网络游戏也有马鞍马蹬马蹄铁加属性的设定,不过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都是一说就穿,对骑兵的影响却非同小可。他一路的苦头可没白吃,已经想得明明白白,绝对不能跟着这群当兵的混,就自己这也就配打打篮球的身板,一次冲锋就得挂,何况刚来到这个地方,两眼一麻黑,要是说出这些东西,三成会被奉为上宾,七成却会为了守秘而成炮灰,那些电视剧里都交代得明白着呢。
赵况吐得胃里空空如也,说什么也不肯再被当麻袋,梁一冲也是无可奈何,好在离接应地点只有数十里,飞翼骑人人又都配有双马,当下将他架上一匹空马,双脚绑死,冷着脸道:“小子,你从马上掉下来被拖死老子可不管。”他口里说着威吓之词,却放松马缰和赵况并辔而行,拖在队伍的尾部。
约莫个把时辰后,飞翼骑百人终于停了下来,赵况吐了口气,从后向前望去,隐约只见前面支起连绵不绝的帐篷,转头问梁一冲,“有人接应么?”
梁一冲哼一声,也不理他,甩鞭径自去了。
赵况勉强从马上爬下来,揉着疼痛不已的手腕足踝,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而其他士兵五人围在一堆,各个沉默不语,自有人牵马去料理,诺大营地,除了林木风响竟是悄然无声。虽然赵况对军旅知识是十窍通九窍,也多少明白那位种姓校尉治军极严,这当真是支劲旅。
梁一冲前些天已经塞给他块麦饼和枣核搬大小的酱菜做干粮,可这东西赵况又如何吃得下去?以前看三国演义(白话的)时,他总对袁术临终前的怨念嗤之以鼻,有得吃就不错啦,还挑东挑西的,要啥自行车啊?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知啥叫难以下咽,什么叫狗不理。因此他分外想念自己背包里的巧克力和半盒鱼丸,虽然后者肯定已经馊了,可当日醒来后背包已经不见,问梁一冲,他只说种校尉拿去查看,赵况相当有身为阶下囚的觉悟,纵然不甘也不能开口讨要,只在心里把那校尉骂个狗血淋头。
他正在发狠的啃饼子,一阵脚步声起,却见梁一冲大踏步急奔过来,来到附近劈手夺下干粮,低声道,“大人要见你,快跟我去!”见赵况傻呆呆的看着他,干脆一把撸住他脖子,他人高马大,赵况虽然不矮,却只能象只风干鸡一样被他一路提着前行。
等惴惴不安的赵况来到溪边,见有人面朝溪水,背对他负手而立,身上鱼鳞细铠在风中微微凛动,其色如墨。那人听到步声响起,回过头来,阳光下只见他眉长目深,唇红齿白,若非一身重甲,竟似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梁一冲向那人抱拳行礼,恭恭敬敬的道:“禀告校尉,小贼已经带到。”
种校尉向他颔首,示意他站在一旁,上上下下向赵况好一通打量。赵况被他盯得好不自在,他来时本来穿了体恤和牛仔裤,惜乎那日从山坡上滚落时,阿迪体恤惨遭荼毒,成了几片破布,还是梁一冲不知从哪里找了件布衣给他,饶是如此,上身右衽布衣,下身牛仔裤,依旧是不伦不类之极,
种校尉看了片刻,唇边微微耸出一缕笑意,开口道,“你叫赵况?”
赵况硬起头皮,学了梁一冲的样子拱手抱拳,“禀,禀校尉,我叫赵况。”一句话说完,一颗心砰砰乱跳。
种校尉目光落在他短发上,“你是哪里人?怎会着此奇装异服?”
这几天赵况心心念念就是这个问题,答案不知在心里盘算了多少遍,当下做出一副诚挚之极的神气,“禀告校尉,小人祖上是中土人士,不过因为战乱流落他乡,十几代之前来到极北之地的冰火岛定居。”
种校尉哦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冰火岛?”言下似有不信之意。
赵况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当下紧盯着他眼睛,满脸追慕回忆之色,“不错,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到底叫什么,只知道那里本来是座火山。千万年来熔岩不断涌出,在海里形成一个极大岛屿,高山上玄冰白雪,山下却极目青翠,小人祖上和亲朋好友以避难于此,两百年来和当地夷人杂居。”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那位老头烧香,对不起,金老,金爷爷,我无耻一把,您老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校尉盯他一眼,微微沉吟,“夷人?”
赵况自知穿得是古怪之极,不把夷狄拉过来是绝对解释不通,当下道:“不错,那夷狄有两族,一为意大利,一为西班牙,乃是自欧罗巴大陆来到冰火岛上,其风俗与中土风格大大的不同,我家祖上和他们相交久了,未免那个……互通有无,有无互通,所以穿得奇怪,实则,实则小人心里时刻怀念故国。”
种校尉不动声色,“就算你说得有理,你又是如何从冰火岛到定中山上?”
赵况狠劲一咬舌头,一时间疼得眼泪几乎流下,当下泪花花的道:“小人,小人顽劣得很,打伤了岛上总统之长子,闯了大祸,正赶上岛上每年有三天转北风,小人就偷出船只,本是打算到临近岛上去避过风头,不想今年风向却不同往年,有些向东,渐渐失了方向,又赶上鲸鱼,不小心翻了船,抱了只木桶飘飘荡荡,漂流数日总算被一艘波音机七二七商船救起,不想又遇到一群海盗,虽然侥幸得胜,船员却大半损折,又发了疫病,小人也染了重病一直浑浑噩噩,等到睁开眼睛也不知怎么就到了那个,那个什么定中山。唉,早知回不到岛上,见不到爹娘,小人宁可被执行枪决,也无论如何也不会乘那个波音七二七离开。”他说到此处,想起父母家人,再也忍耐不住,放声痛哭起来,这次却是真心实意的哭泣。
种校尉沉思半晌,见他涕泪交流,情非作伪,虽然心中仍有不少疑虑难解之处,到底信了六成,轻声叹口气,“你也算坎坷可悯。”
赵况听他如此说,虽然哭得伤心,一颗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不面稍觉得意,“感谢金老你的冰火岛,感谢美剧,教我如何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