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不是海棠红同人》凯话

1、第 1 章 二月份，年

　　二月份，年味儿正浓的时候，窗边的小花瓶里插了支红梅。
　　收音机沙沙地放着新闻：“北京市向中国奥委会正式提出承办2000年奥运会的申请……”
　　“哟，咱这准备申奥了啊。”商细蕊穿着军绿色厚袄坐在桌边听着。
　　他喝了口热茶，把茶叶呸回杯子里，调了收音机的台，听那哑盒子便换了声儿，开始唱戏了。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怎又是这贵妃醉酒，杨贵妃成天见儿的醉呢，”商细蕊说着，嘴里倒也跟着哼起来：“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二爷啊，咱第一回认识，我唱的也是这出《贵妃醉酒》，我把词儿改了，还叫给人泼了热水，您还跟人打架呢你记得不？”
　　商细蕊抬头看了一眼冰箱上摆的照片，相片里是个老人，脸上满是皱纹，头发也全白了，眼里带着笑，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好模样的。
　　天花板上的灯放着黄光，照在那黑白的相片上平白多了层暖意。
　　商细蕊跟那相片对着瞧，脸上也泛起笑：“二爷啊……”
　　程凤台是两年前走的，夜里睡下了，第二天早上人已经不在了，梦里走的，没受苦，得算是喜丧。
　　商细蕊靠在椅子上手指跟着点一下下敲着桌子。
　　当年日军侵华，程凤台去了上海，商细蕊则留在了北平，戏给他造了这么一缕痴魂，离了戏，他商细蕊就是丢了魂了。
　　可那之后没两年，前线战事越来越紧张，别的戏班子都休戏了，整个北平就只有他水云楼还唱着，好几回这箱台子上唱着呢，那边丢下来的炸弹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
　　后来商细蕊也歇着了——没法唱了，北平人都没剩多少了，留下的都是些无路可跑的平头百姓，天天炮轰弹打的，命都保不住了谁还去听戏啊。
　　商细蕊没了戏，那还剩了点啥？
　　再后来啊，他便去了上海找到了程凤台，哦对，还见到了俞青。
　　上海也乱啊，商细蕊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跟着程凤台去了英国。
　　二奶奶第一回离家这么远，哪哪儿都待不习惯，商细蕊也好不到哪去，一出门，全是绿眼睛黄头发的大高个儿，人人说的都是那听不懂的英格力士，教人如何能过的惯。
　　英国人都爱听那交响乐，看话剧，用的也都是梵阿玲那样不大敞亮的乐器，商细蕊没人拉琴打板子也架不起戏台子，只能一个人窝在屋里唱闷戏。
　　后面听说国内打仗打赢了，日本人被赶跑了，商细蕊本想着这便可以回去了，可国民党和共产党又开始打仗，这一打又是几年。
　　等商细蕊再回去的时候，北平已经是北京了，水云楼也散了，他本想着四十便不唱旦了，现在却也三十好几了，索性各个台子走走，有邀约便去串个场唱两嗓子，只是现在人们大多都爱看电影，戏园子里再寻不着从前那般嘈杂了。
　　过了几年清闲日子，某一日这风向却变了，老师在讲台讲着课，会突然被拉出去，那菜叶子臭鸡蛋便砸了一身，人们跑进庙里去砸那些个神仙像，那些戏服道具……
　　商细蕊摇摇头，喝了口已经放凉了的茶，关上了收音机。
　　“不行喽，困了，这几年越发爱睡了……”
　　他缓缓起身去关灯，夜晚把他的老态衬的很明显，他略弓着背，走得很慢。
　　这一夜商细蕊做了个梦，梦中梨园喧嚣，他一身戏服站在台上，身旁的高力士与皇上正做着戏，唱的便是那出《长生殿》，抬头一看，程凤台果然就坐在二楼包厢望着他，他眼神一挑，点到开嗓：“情一片，幻出人天姻眷。但使有情终不变，定能偿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