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全据长江鏖赤壁（10） “孔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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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营中倾巢出动。想必每一个赴征的将士都会永生铭记赤壁的这场大火吧，因为那是东吴立基以来最辉煌，最耀眼的壮举。
我乔装一番后，悄悄避开了留守的几支巡防队伍，来到诸葛亮帐前。想必是我的影子投在了帐上，未等我说话，他已开口道：“请进。”
不过，见到来者是我时，他还是诧异了一下：“大都督只说，自会有人接应我，没想到竟是夫人。”
我无暇与他闲话，直奔主题道：“先生快随我走吧，此事宜早不宜迟。”
浓黑的夜幕中，我们的马车在林间小路上飞驰如流星，向后倒去的树影如鬼魅般随行。遇到的几个关卡，我皆用自己的腰牌换取了通行。随后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再遇到阻碍。
狭小的空间内，我与诸葛亮对面而坐。他再度用那种奇异之色注视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般，：“步姬可知，我颇为通晓奇门遁甲、占星卜命之类的异术。”
我答：“白天在七星台时，我已经领略了先生的能为。”
“亮凡看相算命，皆需借助其身体发肤的一部分为介质方可通其神识，因而那日多有冒犯夫人。不过，原本只是单纯的好奇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倒令亮百思不得其解了。”
诸葛亮深深地看着我，原本就慧黠似狐狸的面容在昏暗的角灯下更加捉摸不定，不复白天的谪仙之态，此刻更近似妖。
“步夫人，你究竟来自何方？”
我忽地笑了。
他之于我不过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人，即便多智近妖，妙算如神，也无法突破时空的差距所带来的认知天花板。既如此，我何须怕他，何须心虚？
就算他真得隐隐觉察出我的身世不一般，也无法真正下个定论。
于是模棱两可地说：“先生，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就在此时，马车恰到好处地停了，我先一步下去后，仍保持着撩起帘子的动作冲他笑道：“孔明先生还不下来吗？”
诸葛亮缓步而下，见我正在极目远眺，也走到我的身边一同遥望，只见山川相缪，郁乎苍苍。
忽然，一只信号弹急速升空，瞬间绽开，将整个黑夜“砰”地划破，江面上顿时亮如白昼。随后，无数只火船乘着风向曹营的方向驶去，在东南风的加持下急如星火。
与此同时，红色的旗帜猛然出现在为首的火船上，我知道，那一定是就是黄老将军带领的队伍。
随着擂鼓声和呐喊声逐渐高亢，十万支火箭如大大小小的陨石般撞击银河般，纷纷冲向对岸的战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弧线。它们有的落在树林里，将整个火势向更远的陆地蔓延；有的落在甲板上，引发敌军的哀鸿遍野；有的落在了江水里，把江水染得和天空一样鲜红。
风助火势，火逐风飞，整个三江口笼罩在漫天烟焰中，宛如一个时代的祭奠……
这就是“赤壁之战”，是千百年后仍被人们反复吟诵的旷世之战……
亲临此景，我不禁喃喃念着《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的那句话：“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忽然，又想起《赤壁赋》中的那句“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眼泪不知缘由地夺眶而出。
他们尚且如此，我又当何在？
不论是大败一局的曹操，还是今晚的胜利者周瑜，又或者是身为旁观者的我和诸葛亮，最终都会如同那沉入水底的火箭般，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唯有那青山自万年前便静默伫立，夕阳也会在几千年后依然火红。
诸葛亮见我泣下如雨，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递给我：“亮虽不明白夫人为何流泪，但亮猜测，夫人与亮所看的，或许并不是同一场大火。”
我忽然觉得，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懂我此刻的心情。因为，他曾如此地接近过我的真实身世，又用他自己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想到他未来的结局：为完成刘备兴汉托孤之遗愿，殚精竭虑地与时间赛跑，最终还是出身未捷身先死，星陨秋风五丈原。我忍不住转向他，看着他那被赤壁之火染得有些狂热的双眼，静静地说：“孔明，是非成败转头空，古往今来唯有长江可以万古流淌。因此，你也不必太过执着。”
诸葛亮脸上闪过一线灵光，似乎就要勘破什么，但刚要启唇答话，便被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喝声打断：“那里有人！”
在火把的映照下，我惊讶发觉来追杀的队伍竟是由吕蒙带领的！
转头去问诸葛亮：“江夏那边派来接应你的是谁？”
他言简意赅地答：“子龙。”
“赵将军武艺高强，我再拖延片刻，问题应该不大。你先在礁石后面避一避，不要出来。”说完，将他用力一推，自己走了出去。
吕蒙用火把向前一照，他看清我的同时，我也看见了他眼中的肃杀之意。
“步姬？”他沉沉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镇定地说：“我在江边散步——倒是你，众将士皆在前方抗敌，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末将奉主公之命，趁战乱之际暗杀诸葛孔明，谁知到了帐中却不见他的影子，末将这才一路追赶至此。”他一步步逼近我，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里，“步姬不在营中等主公凯旋，却在此时出来散步？”说完，他敏锐地四周查看起来。
我苦笑。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周瑜的感觉是错的，却没想到他真的下了这样的命令。帝王心术无可厚非，可我一时间真的无法接受……
就在吕蒙快要搜至礁石处，黑暗中忽然齐齐亮起火光，竟有三五只船趁着夜色潜行至此而不被发觉。为首的船上站着一位英俊飒爽的将军，高约八尺，修长玉立，身上的麟麟铠甲在夜色中折射出璀璨夺目的银光。
想必他就是当日在长坂坡上一骑当千的赵云了。
只听他高呼一声：“军师——”诸葛亮随即从后转出，从容不迫地登上了小舟。
“步夫人，后会有期。”
随着这一声落下后，灯火尽数灭去，江面上瞬间恢复如初，恍若无物，令岸边想要搭弓射箭的士卒一时间全没了主意。吕蒙静默许久，方才握紧拳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向回走。
路过我的身旁时，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不会包庇你。”
我仍保持着原来的方向。那儿的尽头，只有一片虚无缥缈的浓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全据长江鏖赤壁（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