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溺我》江瓷

1、Chapter 01 乖巧？

　　夏季阴晴不定，三更时屋外狂风肆虐，天空骤然降雨。

　　苏栀轻攒着眉，意识在飘渺的梦中下坠，睡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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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跑！警察来了，你们还他妈的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一个长相凶恶的男人冲屋里的孩子们吼道。

　　“许、许哥……警察把咱们围了！”院子外面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混着滂沱的雨声、人贩子们的怒骂声，小小的屋子变得嘈乱不堪。

　　有人颤着声 ，无力地瘫在地上：“完了……完了……我们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
　　在一片嘶吼中，那个被称许哥的刀疤脸忽然哼笑一声，阴沉狠戾的声音里透着沙哑，像是地狱来索命的阎王。

　　“走不了了……”他蓦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走向墙角缩在一起的孩子们，“你们也一块陪着！”

　　寒光交错，鲜血飞溅。耳边孩子们声嘶力竭的哭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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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苏栀躺在床上，蓦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灰暗。

　　耳边隐隐听见窗外枝叶作响和淅沥的雨声。
　　女孩眯了眯眼，在漆黑中缓缓回神。

　　她又梦到了那个雨夜，在刀疤脸挥刀过来的时候，似是有人扑了过来，她身上承受的重量，脸庞溅落鲜血的温热触感都如此真实。

　　梦里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翻涌，一阵刺痛从脑中传来 。

　　苏栀捂住胸口，撑起身子，大口平息着紊乱的气息。

　　近期做这个梦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每次都是这样，一梦到那个人扑上来的时候梦就会中断，醒来后记不起人脸，只有触感真实。

　　天色还没有很亮，苏栀坐在床上醒了会神，慢慢伸手在枕边摸起手机。屏幕被点亮，还不到五点。她重新躺下，准备盍眼再睡一会。

　　刚酝酿出一点朦胧的、可怜的睡意，窗外“轰隆”一声，雷声拉回了女孩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的意识。

　　“……”

　　不甘心地睡神缠绵了会，她双目空洞地坐了起来。揉了揉头发缓神，穿上鞋，起身去厨房喝水。

　　温水入喉，苏栀瞬间清醒不少。
　　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接近五点半。感觉意识没那么混沌了，她索性围了条披肩去露台看雨。

　　夜里的梅雨，前期雨势磅礴，到了后半夜，已经改为细屑的雨丝。
　　苏栀拖来张绵软的垫子，在屋檐下席地而坐。

　　望着飘渺的细雨，她逐渐放空思绪，小声哼起婉转的旋律。

　　女孩轻拢着膝盖窝在垫子里，海藻般的乌黑长发自肩头慢慢垂落，盖过小半张清秀的巴掌脸，微卷的长睫轻颤，敛去了潋滟的眸光。

　　轻灵的声音氤氲在蒙蒙的晨雾中。

　　苏栀是古风词曲家初栀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但初栀这个名字在原创圈几乎无人不知。
　　按照当下的定义来说，这个名字的影响力，已经出圈了。

　　虽然初栀只入圈了一年，但她创作的每一部作品都十分受捧。一曲一调皆带着一种朦胧的烟雨气息，流转着一种盎然的灵气。

　　临近日出，气温降的很快，愈加清冷。

　　苏栀拢了拢披肩，手边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捧着水杯起身，懒得穿鞋，光着脚又去兑了点热水。

　　“小栀，”赵兰在餐厅门口站定“怎么起这么早？”
　　苏栀手一顿，回身：“赵姨。”

　　“小栀，是又做噩梦了吗？”赵兰心疼地皱起了眉。
　　“没有。”见她明显不信的眼神，苏栀上前两步，轻轻拉着她在吧台前坐下，“赵姨，我没事。”

　　女孩的眼眶下浮现着淡淡的黛色。

　　赵兰看见，无奈地笑笑，欲言又止。

　　苏栀看出她明显有事，又兑了一杯温水推到赵兰面前：“赵姨，怎么了？”
　　“你这孩子太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赵兰轻叹一声，拍拍苏栀的手示意她也坐。

　　苏栀捧着水杯在对面坐下。

　　又是一声叹息，赵兰道：“小栀，昨天宁家打电话来…说是要接你去A市。”她观察着苏栀的情绪，见她微微怔愣，又继续说：“过两天他们就要派司机过来接你。小栀，你愿意过去吗？”

　　沉默了一会，苏栀放下水杯：“过两天吗……”

　　赵兰心中疼惜，从宁老太太去世之后，苏栀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晚上睡不着就一个人在下面吹风。

　　见苏栀默着不说话，赵兰出声安慰她：“小栀，只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别太担心了，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话说完，赵兰自己都在心中苦笑，像宁家那样的有钱人家，苏栀这样的孩子落进去，还真落进龙潭虎穴没什么两样。

　　苏栀轻轻点头：“嗯。”
　　望着女孩无害的面容，赵兰默默叹息，起身上楼。

　　苏栀静静地坐在吧台后，温和的灯光宣泄下来，覆盖在了女孩海藻般的黑发上面。女孩微卷的长睫轻颤，垂下眼睑，任由桌上温热的水一点点冷却。

　　静谧的餐厅中，只有窗外一点雨声淅沥。

　　半晌，极轻的一声嗤笑响起：“赵姨啊……既然是那人派来监视我的，就别这样假装关心了吧……”

　　声音隐在夏季的梅雨中，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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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KINGDOM酒吧里。

　　“衍哥，南城那个项目，宁则海那边临时变了卦，不和咱们合作了。”何晟铭看了一眼手机道。

　　“我操？什么人啊这是，合同都签了他说变就变！”胖子拍了拍吧台，“他要知道是和衍哥合作，得跪着求我们和他合作！”

　　旁边安静听着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道：“听说南城宁老太太走了，房产留给了一个领养的女孩，宁则海没拿到。”他顿了顿，又说：“那块地放弃了太可惜，要不我们去找那个女孩商量一下？”

　　一声嗤笑，窝在角落里的男人轻佻华丽的声线响起：“别去祸害人家小姑娘，宁则海自己的坑，让他自己去填。”

　　灯光打过来，男人漫不经心的表情露在灯光下，眉眼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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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宁家。

　　“妈，那个苏栀真的要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沙发上坐着的女生挽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撒娇。
　　“倾倾，这是爸爸的决定。他已经派司机去南城接苏栀了。”

　　宁倾撅嘴：“可她只是奶奶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孤儿而已，爸爸为什么说她是我妹妹，她配吗！”

　　“宁倾！”一道沉重男声在楼梯上响起。宁则海从楼梯上走下，声音有些发沉：“苏栀来了就是你的妹妹，别总是说闲话。”

　　“则海，你别这么对倾倾说话，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这么说。”蒋玫不满他的态度。

　　宁则海摆摆手：“行了，你也别老是惯着她。苏栀一会就来了，倾倾多照顾照顾你妹妹，知道了吗。”
　　宁倾有些委屈地低下头：“知道了。”

　　宁则海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妈！你看爸爸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宁倾一脸委屈地哭诉。

　　蒋玫轻轻皱起眉，显然也没想到宁则海是这个态度。“不管怎么说，你别去捉弄苏栀，免得你爸爸不高兴。”

　　“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苏栀妹妹的。”宁倾一字一顿的说，眼里划过一丝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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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姐，我们到了。”司机打开车门。“先生他们在里面等您。”
　　“ 谢谢。”苏栀轻声道谢。

　　“喂，你在那站着干什么呢！我都等你好久了！”

　　苏栀回头，宁倾妆容精致地站在别墅门口。五官明媚，如果忽略她眼里的恶毒的话，还算是个定义上的小女神。

　　苏栀回身的同时宁倾也在观察她，因为和奶奶不在一个城市，她见苏栀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几天前在奶奶灵堂看得并不真切。现在仔细看，她的面容清秀，巴掌大的小脸上粉黛未施，却平添了一丝潋滟的美感。

　　宁倾有些怔愣，刚刚苏倾回身在的看她的瞬间，她在她眸中似乎看到了一丝嘲弄。只是眨眼的一瞬，苏倾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

　　“宁小姐！宁小姐！”司机提醒宁倾，“苏小姐到了。”

　　宁倾晃过神来，安慰自己：只是奶奶领养的孤儿，更何况奶奶已经死了，她现在和寄人篱下虚有其表的林黛玉没什么区别。

　　至此，她又高傲地扬起下巴：“你在那傻站着干什么，没看见我在这吗？”

　　苏栀微微垂眸，敛去神色，小声问好：“姐……姐姐。”

　　“谁是你…”宁倾刚出口的话被宁则海打断。“小栀啊，快进来。”宁则海出来迎她。
　　苏栀看着宁则海慌张地问好：“叔叔。” 又看向站在宁倾身边的蒋玫：“……阿姨。”

　　蒋玫站在宁倾身旁，抬抬下巴冲她冷淡地嗯了声。

　　宁则海侧目瞪了蒋玫母女一眼，又转过来，温声道：“小栀，路上累了吧，快进来让姐姐带你去房间休息一会。”说完又眼神警告了一下宁倾。

　　苏栀将这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垂下头，轻轻说道：“那……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宁倾转身，咬牙切齿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楼上的客卧门口，宁倾终于忍不住冲苏栀喊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住在宁家你就是宁家的人了！爸爸现在这么对你不过是因为奶奶，你一个从孤儿院里领回来的孤儿……”

　　苏栀眼神陡然一寒，抬头直直撞上宁倾万分愤怒的眼神。宁倾一噎，呆愣愣地，直接失了声。

　　苏栀眸光一闪，眨了眨眼，恢复到了无害的神情。
　　宁倾缓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捏了捏衣角。

　　“你看什么看，我……我说的就是你！你以为你是谁，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宁倾草草结尾，慌乱地下了楼。

　　苏栀望着她慌乱的背影，轻嗤一声，推开客卧的们。

　　屋内以粉色为主色调横装，两个粉嫩嫩的樱花垫子软哒哒的趴在地上。

　　少女抱腿坐上，吹了吹刘海，抽出了背包里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往上写字。
　　“2月23日，来到A市，住在宁家。宁氏夫妇：宁则海、蒋玫
　　女儿：宁倾……”

　　苏栀咬了咬笔头，在宁则海后面添了一句‘他或许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眯眼想了一会，她又打了一个箭头指向宁倾：“她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宁则海这么对我，所以……”

　　苏栀圈起宁倾的名字。
　　“她是突破口。”

　　午后慵懒的阳光淌进房间，缱绻流转在女孩白皙的脸上，衬得她的眸光更加潋滟。

　　“希望这次可以有所收获啊，”苏栀撑起下巴，“也不枉我费尽心思地伪装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