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27、第二十七章 小主人的阴

　　作为一个跟着小锋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伙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在座的各位，他的内心绝对是善良的。但是每个人都会有阴暗面，包括我也是。有时候我看着锋妈在那拖地，就会邪恶地想着她会不会滑倒。而小锋心中隐藏最深的那块地方。那块阴影中塞满了嫉妒，占有欲，最要命的，是不肯好好沟通。

　　这件事他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所以他一向是避免冲突的。亏得他天生宅男的习性，闲暇时极少出门。那些恶意通常来源于网络中，对于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敌人，小锋选择了最为直观有效的方式：拉黑。他不屑与和对方争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吵不过别人，他也很少说脏话。所以拉黑就好了，眼不见为净。不过就算如此，他依旧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难过一阵子。

　　所以，当他在下课时间用余光瞄到陆晓红和金日来开怀畅聊时；当他们放学后一起沿着马路步行，那个人硬要跟着他们一块走时；当老师在课堂上深情讲课，因为金哥的一个响屁而不得不暂停，而陆晓红笑的满脸通红，合不拢嘴时，陈余锋同学出离地愤怒了。

　　到这里，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早就主动找上门约人家单挑了。虽然这种行为不文明，但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只要别把人家（或者被人家）修理地太惨就行。但是小锋想做个文明人，至少是做个不打架的文明人，于是受难的只有陆晓红了。

　　他表达愤怒的方式包括但不仅限于：放学一起走时，一个人越走越快，不和女友打招呼，先行回到了家；打电话打到一半直接挂电话，然后对方的来电不接；对方发短信不回；终日沉着张脸。

　　简直就是锋妈２.０版本，不愧是她的好儿子！

　　在不理不睬这件事上，小锋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毕竟他平时就是这么对父母的。最大的区别就是父母跟他说话时，他还会礼貌地回一句：哦。

　　那时候，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给他带来的喜悦已经消耗殆尽。也许是在同一时期，陆晓红对于陈余锋的感情，也逐渐消散了。最有力的证明莫过于某一个周末，照例一群同学来家里玩。

　　这些人里当然不会有金哥，并且女生也不止小锋女朋友一个。其中还有个叫杨小芸的，跟陆晓红是闺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杨小芸，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首先，她很喜欢我，至少比陆晓红对我亲切多了。一进门她就蹿到我面前，很温柔地揉我的头，揉我的背。其次，她把小锋的床坐塌了。

　　那时候杨小芸的男朋友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就叫他宝哥吧，和小锋家还带点亲戚关系。原本他们俩好好地坐在小锋床上看着他打游戏，杨小芸稍微活动了一下，床板就发出一声吱嘎的声音，然后稍微往下陷了一点。

　　小锋就提醒她这个木板床有点小问题，不要在上面剧烈运动。我在现场，我可以证明小锋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并不是用的大吼大叫的方式。但是杨小芸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地摇晃那张床。

　　“嘎吱……嘎吱……嘎吱……砰！”

　　床板的一角整个都踏了下去，小姑娘吓了一跳，反应却很快，一下子跳到了地上。

　　“哎呀这个……”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人家是同学兼亲戚的女朋友，小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让宝哥帮忙一块把床板抬了上来。事后宝哥赶紧拉着女朋友去隔壁看电视了，小锋对我使了使眼色，说道：“疯女人。”

　　天知道他后来竟然喜欢上了这个他口中的“疯女人”。

　　不过至少在那时候，我要说的还是陆晓红。人家本来和另外几个同学好好地待在隔壁看电视，也许是因为“没有陪男朋友一起打游戏”的缘故，当这一群人要离开的时候，晓红本来心情很好地走过来和小锋“ＳＥＥ　ＹＯＵ　ＴＯＭＯＲＲＯＷ”。她的手刚搭在他的肩上，就被狠狠地甩开了。

　　小锋一语不发，原本欢乐热烈的气氛冷到了冰点。我看看这位，看看那位，不知如何是好。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被这意想不到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晓红许是真的心灰意冷了，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原地站了三秒，兀自转身去开门。

　　“啊……那……我们走啦！”

　　宝哥率先打破了沉默，一群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屋子，我只能代替小锋尽地主之谊，送他们到门口。

　　“这小狗到不错！”

　　最后一个人帮我关门时，如此说道。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陆晓红。

　　他们没有在那一天就一刀两断，虽然晚上基本上不打电话了，但是ＱＱ和短信依旧时长联系。只不过，每次都是小锋主动的，他问一句，对方就回一句。心情好的时候，陆晓红可能会多说两句。

　　以我那个主人的木鱼脑子，可能还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有一些微小的裂痕吧。在我看来，那何止是裂痕，他们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冲突中破碎了。简直是稀碎，碎成一摊粉末，被风一吹，倏地飘散开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时候补习班已经全面开始了，哪怕是周末，小锋也要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老师的家里做习题。数学老师又相当尽责，不光给他们讲题，时不时地还当堂出卷子考试，考完当场批改。接着在他讲完题目后，那些学生们还得把错题订正完才能走。

　　可想而知，那些同学本来就是因为数学不好才补的课，原本他们还以为可以把周末的作业带过去写。这样不仅不用占用自己的时间，有什么问题还能当堂问出来。结果补了几次课下来，非但原本的作业没时间做，老师家里出的卷子他们也解不来，时常要留堂到天黑。小锋每次回来都好像是干了一天的农活，刚被地主放出来。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他的父母可乐坏了，纷纷夸奖数学老师尽职尽责，钱没白交。

　　补课中唯一让小锋安心的只有一件事，陆晓红也没时间和金日来说闲话。虽然是在人家家里，不是正式的上课，但老师依旧把这当做工作日课堂的延伸，相当严厉。每堂课的话题只允许出现以下三种：学习，学习，以及考试。

　　得益于自己的期中考分数，夜里被没收的网线又被锋爸第一时间接了回去。这胖大叔也是憋久了，自己还想多下两盘棋呢。他儿子表现地很大方，经常等爹爹玩尽兴了再自己上。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在那时候小锋对于游戏的热情已经开始慢慢往下降了。

　　说起来，锋爸在网上和别人下棋的时候，也会表现地和平时不同。也许这就是网络的魔力吧。平时的锋爸很少说脏话，即使是喝酒喝的东倒西歪，满脸通红的时候，他也只是说话不利索，并不会展现自己的骂人天赋。

　　这上了网可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打牌还是下棋，只要游戏开始，胖大叔内心的阴暗面就完完全全地给勾出来了。临床表现为：边玩边疯狂辱骂对方；辱骂对方双亲；辱骂对方先人；并且不允许对方辱骂我方先人；使劲砸桌子。

　　就连把骂人当做家常便饭的锋妈都看不下去了，有时候正拖着地呢，就听到她老公在房间里骂骂咧咧。锋妈一个疾走来到老公背后，突然在他耳边大喊住嘴，效果一般都不错，胖大叔通常会安静个把小时。

　　其实小锋玩游戏的时候也会“口吐芬芳”，不过家里人自然听不到压抑的责骂声。除了我，我不得不听到，毕竟晚上我和小锋睡同一屋。我管他们这种症状叫狂电脑病，每当有人在电脑前表现出骂人的欲望，我都会对自己说，那个人又发病了。

　　几个月后，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头一天考完回来，我看小锋的脸色就不太对，简直就是强颜欢笑。等最后一天，最后一门科目考完，他一如往常坐在电脑前，虽然在玩游戏，但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悦的表情。

　　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所以与其说他是在成绩出来之前打算玩玩游戏放松，倒不如说是对着它们说再见。小锋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还有电脑的命运。

　　公布分数那一天，小锋直接把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死一般的成绩，从两位家长越来越阴云密布的脸上，我就可以看出来，天要塌下来了。还没等锋妈发作，小锋已经主动拔下网线走了出来，把它放在他爸的手里。锋妈努力瞪大她的小眼睛，给了儿子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怎么会考成这样？”

　　锋爸眉头紧锁，怀着一肚子的疑问看向他的孩子。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说完这句，小锋转身就要往里走。

　　“回来！”

　　锋爸狠狠地拿手掌拍向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这一声响既猛烈又突然，连锋妈都冷不丁抽搐了一下，小锋则慌忙转过身，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透露着迷茫与慌张，仿佛是看一个随时要他命的陌生人。

　　“今天你在这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次考得这么差？两门不及格？你补课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