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25、第二十五章 道高一尺，

　　剪掉网线的第二天，锋爸就后悔了。

　　对儿子心存怜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需要用到电脑。打牌也好，下棋也好，更重要的是他还需要时不时地看一下当下家禽和鸡蛋的价格走向。当时智能手机还刚刚起步，苹果也只是一种健康美味的水果。大部分人还在用诺基亚，电脑网络确实成了一种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

　　于是锋爸很快又买了条网线装回去。

　　那个时候都要放寒假了，小锋的表情阴晴不定的。特别是成绩单下来的那天，伴随着他爹亲自剪断网线的举措，让这个少年呈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好在锋爸很快又把线装了回去，小锋整个人再一次换发了生机，眼里充满了奋斗的火焰。

　　可惜这股火焰烧向了游戏，而不是学习。

　　当然，他的父母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再这样沉迷游戏。于是他们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白天你爱怎么玩怎么玩，但是晚上必须把网线交出来。用锋妈的话说，一天到晚打游戏，脑细胞就是这么死光的。

　　为了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他们没有提前告知儿子这个决定。就像我被拉去打疫苗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前通知我一样。

　　那天，他们依旧在外面吃好晚饭后一同回来。我正站在门口迎接呢，锋妈一开门就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子里。我以为她又要对付我了，本能地跑向小锋的房间，结果她一路跟了过来。我看她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小锋又在外面慢吞吞的换拖鞋，还以为母子俩已经谈妥了。

　　我绝望地看了一眼被木板封死的床底，闭上了眼睛。如果这一刻终将到来，那么请至少让它快一点结束。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谁过来处理一下我这个“包袱”。不过客厅里的确传来了小锋恼怒的喊声，这就奇怪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大惊失色。

　　只有电脑了，我默默地睁开了眼，看向上方。

　　电脑还安安稳稳地放在那里，也没有受到损害的迹象。我疑惑地转过头，正巧在锋妈走进主卧之前，看到她手中握着的那根网线。

　　“怕你太沉迷了，以后晚上就好好学习吧！”

　　这话出自小锋的父亲。

　　夫妻俩难得精诚合作，妈妈没收工具，爸爸苦口婆心。这一次由于锋爸的参与，小锋也不好发作，他心里还是很敬重他这个父亲的。更何况他的成绩确实下滑的厉害，于情于理他都是吃亏的一方。硬要反抗的话，家人怕是要破罐子破摔，估计这个家庭里再也没有“电脑”这样东西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锋当然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当然表面上，他装得很乖巧的样子。白天如果有家人在，就安安静静地玩电脑。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会叫上一群朋友来做客，到那时家里面就会变成热闹的小天堂。这群里人里有男有女的，有时还有几对小情侣。可惜，整个寒假陆晓红一次都没有来过。

　　不管白天再怎么闹腾，一旦黑夜降临，小锋整个人都会沉寂下来，变成一个外表不苟言笑的人。晚饭过后，他会安静地坐在电脑桌前，把一沓沓的本子和卷子摊在桌子上，作出一副专心写作业的样子。最绝的是，以前小锋都会把卧室门关上。但是这一次，为了表示自己的坦然，他竟然主动开着门做题。

　　锋爸和锋妈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用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开始他们还时不时地过来瞅一眼，假装看得懂卷子上深奥的题目，时间久了，锋爸放下心来，安心地躺在主卧看电视。只有锋妈依旧会不定期地走进房间，送水果送吃的。

　　只有我才知道，这个小滑头的勤奋劲都是装出来的。他的确是在写作业，不过我看得出他对理科那些题目根本一窍不通。所以如果锋爸锋妈稍微留点心眼，他们应该很容易发现每次他们进来巡视的时候，小锋写的都是语文和英语作业——主要是英语，因为父母看不懂。

　　而且就算是两门文科的作业，他也没有认真写。我有时候好奇地爬到桌上，亲眼看到小锋对着选择题一阵乱写，想选哪个选哪个。填空题更方便，直接略过。小锋最喜欢做阅读理解，他未必有认真看过节选的文章，有时候直接跳到题目，一下笔就是“生动形象地表达了”，或者“比喻”了，或者“暗示”了什么什么，都快写成一套公式了。

　　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真正的秘密要等两位老人就寝的时候才揭开。

　　只要客厅的灯一关，小锋就会关上卧室门，美其名曰怕影像父母休息。毕竟人家没有寒假，还是要正常上班的。这门就成了一道关键的防线。

　　接下来不用我说各位应该也都猜到了，当然是打开电脑进入欢乐的游戏世界！

　　两位老人以为拔了网线小锋就没办法打游戏了，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天真。很多游戏根本不需要联网也可以玩，只要提前下好就可以了，至少使命召唤是这样。同理，电视动漫电影也可以提前下载完。所以小锋夜间的娱乐活动不比白天逊色多少。

　　为了防止穿帮，他不得不把电脑上所有音量都调到最低，按鼠标和键盘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就像摸着两件宝贝一样。这样显然没办法好好操作，所以他经常在游戏里暴毙。死得多了也就厌烦了，索性看起了片子。

　　有时候隔壁有人出来上厕所，小锋会浑身一抖，赶紧关了显示器，待脚步声远去了才颤颤巍巍地重新打开。有时候他晚上睡觉前忘记把电脑音量调回来，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锋爸抱怨打牌没声音了。幸好这老人家没有过多的怀疑，把责任归咎于这机器接触不良。

　　只有一天例外，那就是除夕晚上。趁着欢乐的节日氛围，小锋大胆提出放一夜的假，不再写作业。父母思考良久后点头同意，于是那天夜里外面鞭炮齐鸣，显示器里也是火光冲天。

　　一个寒假过去，双方竟然相安无事，只能说小锋的运气好到爆了。开学后，他的好运依旧在延续，陆晓红竟然主动又找她聊天了！

　　“我没想过还能和她在一起，我以为她永远不会和我说话了！”

　　那天他早早地爬上床，兴奋地对我说道。我多少也能懂点，春节里我们一家人去乡下吃饭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华哥他们和可爱的壮壮，当时的我也是那样的兴奋，手舞足蹈，甚至不肯回家。

　　于是，他们又恢复了愉快的晚间聊天。恩恩爱爱的情话，比以往更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吧，尽管以他们的年纪根本不可能结婚。按当时的情况来看，爱情的魔力不止于此，两位老人绞尽脑汁想要阻止小锋做的事情，陆晓红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在那段甜蜜的生活中，陈余锋同学主动放弃了晚上偷完游戏的机会，早早地躺在床上。接着，他一边小声对着手机说话，一边像蛇一样扭来扭去扭个不停，时不时还发出奇怪的笑声。

　　有时候笑声太大，引来父母的注意，我又被推出来挡枪，说是我的睡相太滑稽了。哎，有时候想想，我实在是一条工具狗。

　　那个学期还有一件对于那些学子们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文理终于正式分科了。小锋选了地理，而晓红选了生物。那个时候我们城市的高考实行的还是３＋１加一门综合课程，综合课程不会额外教，全凭自己发挥。所以除了语数外三门，每个同学只需要再选修一门附加课就可以了。

　　晓红的原因很简单，班主任对这些学生说，高考理科比文科容易，理科除数学以外的科目里生物相对容易些。小锋的原因也很简单，首先他对数理化都没兴趣，或者说搞不懂。所以只要是理科的他都排斥。

　　于是小锋在刚升入高二的时候选择了历史。可能是因为那本《三国演义》，让他自以为对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在那学期期末的历史测验中，小锋得了３２分。

　　３２分！连他数学分数的一半还不到！幸好那个时候成绩单只统计语数外三门的成绩，不然可能我，小锋，电脑都要露宿街头了。所以第二学期一上来，历史被陈余锋同学抛弃，他果断投入了地理的怀抱。

　　在那年寒假偷偷摸摸玩电脑的时光中，小锋看完了《侏罗纪》公园三部曲，突然又开始向往做一个考古学家。虽然考古学家也需要历史知识，不过他觉得地理是更适合入门的学科。

　　分科结束后，每个工作日这对情侣都有２堂课的时间被迫分开。因为越来越接近高三了，第二学期的选修课不像上一个学期那样浅尝辄止。学校重新做了安排，在那两堂课里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要按自己选的科目进相应的教室上课。

　　于是这对情侣的感情又一次出现危机。这回倒是小锋先发火了。原因很简单，女朋友的生物课他完全帮不上忙，而和他们同一个班级的小伙金哥确是个学生物的好手。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老师为了方便相同选修科目的学生交流学习，把座位也给调换了。于是原本前后桌的情侣被生生拆散，原先小锋的位子让给了金哥。

　　愤怒的火焰在小锋心中熊熊燃烧。

　　那段日子的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跟我说的最多的都是关于陆晓红和金日来同学如何在课后热烈讨论。金同学多么地滔滔不绝，能说会道，唾沫星子全喷在了他女朋友脸上。而陆同学丝毫不介意，还笑脸如花，眼光中闪烁着点点崇拜与爱意。

　　嫉妒使他有丝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