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10、第十章 一根网线

　　不知不觉，我在这个家庭度过了愉快的两周，对于几位家人以及人类世界中的各类工具也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原来小锋的全名叫陈余锋，因为他老爸姓陈，老妈姓余，双方就“孩子的名字中一定要包括父母两个人的姓”这件事达成了一致，但是又觉得光叫“陈余”听着怪别扭的，于是一块冥思苦想了一阵，听说还翻了半天的新华字典。

　　翻着翻着，锋爸脑中灵光乍现，不觉重重地拍了一下当时还算精瘦的大腿，仰天大喊：“就叫陈余锋吧！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我希望咱们的儿子以后也能在社会中多多磨砺，练就坚韧不拔的性格，这样才不会吃大亏！”

　　锋妈觉得有点道理，不禁夸赞锋爸初中学历文化高，也就同意了。

　　至于锋爸身上的鸡味，原来是从他开的养鸡场里沾染上的。在小锋刚出生不久，锋爸觉得原先的工作没有前途，就自己开办了一个养鸡场。十几年的时光，没日没夜地在厂子里与那些家禽为伴，难免染上了一声鸡屎味。

　　对人类而言是臭烘烘的鸡屎味，对于我，倒是从中闻道了鸡肉的香气。听说现在锋爸厂子里圈养了上万只鸡，在我眼里，他就是统治鸡群的鸡王了。他还招了两个帮手，平日里替他看管照顾那群鸡已经足够了，只有遇到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才会鸡王才会被召唤回去。所以锋爸有时忙有时清闲，忙起来离家两三天，直接住在鸡厂里。闲的时候就躺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带我出去散散步。可以说，这两周里我和锋爸相处的日子是最久的，这段时间我跟他的感情甚至比跟小锋还要好。

　　锋妈的工作就和她这个人一样，一板一眼的。每天６点多就起床，不到七点出门。下午５点多的时候下班，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别的地方吃好晚饭，她总能在７点半以前回到家里。接着就是洗衣服，拖地，洗澡。抱怨锋爸，抱怨小锋，抱怨我，然后上床睡觉，有时候她甚至连电视都不看。让我很佩服的一点是，她似乎能在任何事情中挑出刺来，或者让原本热烈的气氛降到冰点。

　　至于小锋同学，我一度怀疑他得了传说中的人格分裂。在家长面前的陈余锋，跟在同学朋友以及我面前的陈余锋，表现出来的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精神面貌。

　　当小锋在家独自一人面对我，或者周末和他朋友玩时，他的话很多，笑容也多，并且声音响亮毫无顾忌。

　　而当现场有长辈在，特别在是锋妈面前，小锋就变成了一个面容呆滞，能用一个字表达，决不多说一个词的吝啬木头人。我注意到锋爸对他这样的言谈其实内心很不满，前一天还试图主动找儿子沟通，可惜被人家一句：“我没什么要说的”给挡了回去，可怜的胖大叔也只能叹口气回房间了。

　　那时候我默默地坐在一旁，刚刚吃完锋爸特意托朋友带过来的高级进口狗粮，内心也觉得很失落，甚至有些愤怒。后来小锋要带我出去溜达，我也装作没听见，默默地钻进了床底。

　　不过这些都是我与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加上他们之间对我毫不设防的谈话之后慢慢总结出来的。毕竟我是一条狗，谁能想到一条狗不仅能听懂人话，甚至还看得懂汉字呢，简繁体都看得懂哦！

　　我在这个家庭中实际上遇到的第一道坎就是随地大小便问题。虽然锋妈之前勉强答应了我的常住，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显现出反悔的表情，直言如果我又在家里的任何地方留下尿液或屎就，立刻就把我扔出去。

　　当时锋爸已经不见踪影，小锋还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样子。当他听完自己母亲的宣言，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来，穿上裤子，把同样没睡醒的我抱起来直奔楼下。

　　我好不容易可以安心睡个觉，突然觉得身体一阵晃动，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户外，小锋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勒令我赶紧拉屎撒尿。

　　我真想对他喊：“大哥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我就算有屎有尿也给憋回去了啊！”

　　不过我没有这么做，狗语他又听不懂。我只得战战兢兢地走到花坛里，确认小锋见不到我，才用尽全身力气排出来一丢丢的身体垃圾。狗也是有羞耻心的，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当我走出来的时候，小锋已经恢复了理智，或者说困意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我们两个没睡饱的家伙懒洋洋地走了回去，懒洋洋了清理了一下我的脚底，又懒洋洋地走回卧室继续做梦。

　　等我终于恢复了精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惊喜地发现鞋盒前面放了个小碗，里面倒满了牛奶。空调也被人关掉了，天花板上的电风扇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从毛巾中钻出来，看了看依旧跟死猪一样躺在床上的小锋，倾听着来自厕所的洗衣机的声音，好奇这盆牛奶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也没有多想，很快就低下头享受这顿美食。刚舔了几口，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听脚步并不怎么沉重，应该是锋妈。

　　我的听力很准确，这个女人很快就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饭团，放到了小锋床边的柜子上。

　　“先吃饭，别等它凉了，吃完再睡。”

　　然后她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低头看了看牛奶，惊讶地都忘了把舌头缩回去。

　　这奶竟然是锋妈为我准备的！我一时竟觉得有些感动，再看看她大清早地给自己儿子买早饭，我倒对她产生了些许好感。遗憾的是，这好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后来我跟她之间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虽然最后我们和好了，但是那件事对小锋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导致他一直对母亲怀有偏见。

　　至少当时，我自以为感受到了锋妈对我的关怀，满怀感激地把碗里的牛奶添了个精光。

　　我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吃饱喝足后跳出了纸盒，在房间里巡逻。由于房门关着，我出不去，只能无聊地在这个小空间里自己找乐子。

　　小锋也已经又一次醒过来，不过他可没我那么有活力，坐在那眯着眼睛吃饭团。

　　昨晚来不及细看，我对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听说人类小孩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喜欢往嘴里塞，这一点，我们还真是相似呢。只不过，狗类的牙齿长得比人类的快多了，也锋利多了。

　　所以，当我对着桌子下面那根白色的网线大咬特咬的时候，小锋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等他终于明白我在干什么的时候，再一次滚了下来，拉住我的后腿，使劲往后拽。

　　我哪肯松口啊，正是牙痒的时候，恨不得把正根线都咬下来。

　　结果一人一狗就在地上展开了角力，本来我体型不大，论力气根本不是小锋的对手。可惜他怕伤到我，不忍心用力，更不想打我，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这时候锋妈进来了，大叫了一声：“干嘛呢？”

　　我一听声音不对，立马把嘴松开了。小锋也好像屁股被地板咬了一口一样，从地上一下子弹起来，串回床上。

　　他还有床这个避风港，我可就惨了，害怕地躲在桌子下面。锋妈就站在我跟前，我不敢出去，怕她对我不利。

　　“出来！”

　　这声严厉的命令在我听来倒像是许可令，我立马跑回了鞋盒，瑟瑟发抖。

　　那根网线已经被拽了下来，无力地垂在地板上，像是一条死蛇。

　　锋妈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竟然冒出来一句：“可惜没咬坏！”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简直就是一种褒奖，可惜没有咬坏！所以我咬那根线是正确的行为，只是没有破坏地足够彻底。

　　后来我才知道，这根网线关系着小锋另一个重要的“伙伴”——游戏的命运，网线断了，游戏也就玩不了了。由于他太沉迷游戏，这东西在锋妈眼里无异于比我还讨厌的洪水猛兽，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在撕咬网线阻止小锋打游戏这件事上，我成了锋妈的盟友。

　　小锋当然不肯就范了，所以等锋妈收走饭团的袋子和我的碗后，他立马跳下床，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根网线，接着打开电脑，对键盘一阵敲打，不知道在搜索什么东西。

　　那时候我还在鞋盒里瑟瑟发抖呢，而且也还没识字，也不知道他对着那个“大铁盒子”捣鼓什么。

　　不过根据后来的经历，我想小锋当时在网上搜索的应该是：如何对付一只不听话的狗。

　　除了早饭以为另外两顿小锋母子都是在外面吃的，锋爸则一直没有出现过。中午出门前，我又被带出去排毒，我感觉自己被当作了一个不被信任，没有自控力的低等生物，好像一天２４小时都有可能从后面漏出来一些东西。

　　下午只有小锋回来了，我特意在门口摇尾迎接，他手里拿着一个长得像狗的玩具，把我带到卧室里。

　　他把网线拔下来，放在我面前。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结果，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把手里玩具狗的嘴对准网线，模拟了咬线的动作，然后他假装自己作为主人发现了小狗的行为，使劲地把狗往地上砸。

　　那只可怜的假狗作为教育我的牺牲品，在小锋的大力摧残下，头都被砸飞了。我默然无声，就在一旁注视他的暴力行为，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懂了吗，以后不能咬哦！”

　　“汪！”

　　我退了回去，从此再也没咬过任何网线和电线，倒不是我被震慑住了，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再让他糟蹋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