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将怀中绕指柔》华引初雪

2、鬼医弟子

　　二
　　三天后。
　　有人匿名以一千两黄金赎赵国第一舞姬段怀柔的身。此事一出，必掀一番风云，皇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怀柔居内，老板与段怀柔对坐桌前，案上摆放着薄薄一纸，那边是她的卖身契。
　　重笑楼前，一匹车马上运载着整整一千两黄金，周围皆是护送的官兵。
　　“怀柔啊，你在我这楼子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这么一走……”
　　“不用多说了，我心意已决。一千两黄金，应该足以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段怀柔浅浅一笑，的确，老板的话一点不错，打自她进入这楼子，每月拿到的赏银都是最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舞姬，从来都不是！
　　从踏进重笑楼的第一天起，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今日的离开做准备。
　　段怀柔临走前塞了个包袱给小容，叮嘱了几句便踏上了门前的马车，略略颠簸着出了醉里街。
　　“小姐，小姐，小姐！……不要走！不丢下小容一个人！”
　　段怀柔抬指掀帘看了看马车背后，只见小容抱着她给的包裹在后面追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心中竟然有些动容，段怀柔突然放下了帘子，双眸紧闭，黛眉微蹙，再睁开眼，眸中只剩冷冷的淡薄无情。
　　“快一点！”
　　段怀柔高声催促道。
　　一百两银子也不枉她与小容主仆一场，至少可保她在重笑楼中能吃饱穿暖。
　　至于她，段怀柔，本不应该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中。
　　一路车马行至城外一处私宅。
　　“段小姐请，主人已在水榭小阁恭候多时。”
　　段怀柔点头示意，跟随着带路人穿梭在宅子中，花园的角门开在隐处，雨过天晴，绿叶青葱。放眼望去，一派微雨初晴的明朗。
　　柳堤，竹溪，精致古雅的庭院倒映在潋滟水光中，完全是从古卷上刻画下的别致精景。一泓清泉石上流，瑶池中红鲤穿游，绕过假山，穿过廊道，一川烟水绕着亭下的太湖石引入幽潭。
　　带路的小厮正要上前通报却被段怀柔即使止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水榭四面都悬着浮纱，透过珠帘依稀可见一个墨色的身影俯在案上练字，蘸了墨的狼毫落在宣纸上，慢慢氤氲出浅凉。写到途中，那人颓然收住笔，大手一挥，将半响的杰作揉作一团。
　　“心若不静，又怎能写一手好字？”
　　墨漓一惊，寻声看去，只见段怀柔一身工整的裙裾深衣，颜色素雅，面容略施粉黛，只用柳碳扫了扫眉梢，唇上抿了抿浅浅的水红。即使是如此简单的妆容也无法抹盖她的天生丽质，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美。
　　“你来了，坐吧。”
　　墨漓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毛笔，淡淡开口道。
　　“我知道你是谁。”
　　段怀柔开门见山一语点破，她从不喜绕弯子。
　　墨漓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三日内查清他的底细对于京城第一舞姬来说并不难，否则就是他高估了她。
　　“哦？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墨漓似笑非笑，颇有意味地看了段怀柔一眼。
　　“你替我赎身，我自然当敬你为主人。”
　　段怀柔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不过一介舞姬，若将你带在身边岂不招人闲话？”
　　“将军是这么想的？一千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将军出手果真大方，倒让小女捡了个大便宜。”段怀柔轻笑道。
　　“除了跳舞，你又会什么？”
　　墨漓听她话中有话，不由得提起了兴趣。
　　“琴棋书画自然难不倒我，不过这世上恐怕除了我师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的医术也是一绝，将军以为如何？”
　　段怀柔嫣然一笑，势在必得的自信让墨漓有一丝意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太顺其自然了，不过他当然不会显色于神。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用你？”
　　“我的确是做了不少功课，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找大夫吗？据我所知，齐国军队染上了怪病，所有军医都束手无策,而上次将军却因打草惊蛇被追杀，若不是我，你确定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墨漓爽朗大笑开来，“你果然不放过一丝逃脱风月之地的可能，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此次能帮我解决病患，我便留你在军中做军医。不过，若是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效果，把你卖回重笑楼，就算不赚也不会赔，如何？”
　　“好，一言为定！”
　　段怀柔爽快答应，她是鬼医靖阳子的徒弟，医术当然不是那些俗医可比。
　　鬼医之所以叫鬼医，一是因为他的医术出神入化，犹如华佗在世，能将半死之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二是因为鬼医之术不同于一般医术，将就以毒攻毒，不从正面治疗，反其道而行之，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世代鬼医十年才收一任弟子，临终前在今生所收的弟子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一位，立为下一代鬼医，而段怀柔恰是这代鬼医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