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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讯少年忧 “忙了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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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洗个澡了。”少女全名程青,自有记忆开始,便被收养于茗剑山庄。山庄由杨氏夫妇所建,杨夫人爱茶,杨大侠痴剑,茗剑山庄由此得名。杨夫人性喜静,不爱周游,是以在江湖上声名不显;杨大侠却是截然相反,周游四方,好与各派人士比剑,每每败多胜少,人称‘云游剑痴’杨思归。每次与他人比剑,对方总会叹息:“那个到处游荡的杨剑痴又来了,不知道又从哪里学到了什么古怪剑法!”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杨思归正逢外出,预计还有半个月才会回到茗剑山庄。
程青洗完澡,换上一套干净的青衣,顿感神清气爽。此时的程青的心中还有许多的疑问,便快步走向前院。庭院中,师娘正坐在石桌前思索着什么,芸儿也在。只见芸儿顺着石桌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半圈,又转过身,逆着石桌走了半圈,歪着小脑袋向门口看了看,又向娘亲看了看。程青走到芸儿身边,将芸儿轻轻抱起:“芸儿,来师姐身边。”
“师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大胡子会死吗?”芸儿一脸疑惑的问道。芸儿所受的惊吓着实不轻,看着小师妹的眼神,程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手轻轻拍着芸儿后背:“芸儿,乖,别怕,大胡子叔叔不会死的。”
“噢……”芸儿长长的舒了口气,接到:“那就好!娘亲也说大胡子不会死。”师娘看到芸儿如此情形,轻轻一叹,想到这孩子还那么小,心里一定是害怕极了。
“师娘,他们是谁?那个男孩怎么了?”程青问道。
“他叫邢大柱,是你师傅交的一个朋友,至于那个男孩,师娘也不知道。他吸了不少烟雾,所幸中毒不深,师娘已经用内力逼出他体内的毒素,没有大碍了。”师娘刚刚说完,张伯已经从前院的大门跑进来了。他一进门,便大步走向石桌方向,拱起双手,向师娘报道:“夫人,山下没有追兵,已经按照夫人吩咐,将邢兄弟留下的痕迹引向他处,山道也清理干净了。”
“辛苦张伯了,先去休息吧。”师娘看着满脸尘土的张伯说道。
程青心中有些不解,既然没有人追杀邢大柱,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改变痕迹和清理山道。心中所想,脸上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青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师娘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娘。程青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娘认真答道:“邢大柱为了护住孩子,身上受了多处刀伤,剑伤,还有棍棒的淤伤,肩头又中了一箭。追击的敌人数量众多,武器混杂,武功却不见得有多高。不是成群的山贼,便是小派的帮众,若是他们找上门来,只有多加死伤,以你师傅的脾气,定是要将山贼帮派铲除干净的。”程青明白师娘最是不爱外人打扰,拾掇那些追兵甚是麻烦。
月亮已经升了上来,夏夜的星辰渐次在空中闪现,偶尔传来了几声蛙鸣。本是纳凉的好光景,只是遇到这样突然的变故,程青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夫人,那孩子已经醒过来了!”不知何时,张婶已经来到庭院。
“青儿,你先在这里陪芸儿玩,我过去看那孩子。”师娘对程青说道。
此时的程青的思绪已经从半年前回来,后来,才从师娘处得知,少年名叫牧稼轩,是青石镇牧家庄的孩子。牧家庄被一伙山贼劫掠一空,庄子也被烧成了灰烬,从此,牧稼轩便在茗剑山庄住了下来。
一行三人沿着石阶而上,一路上牧稼轩默默无声,几次想要开口问师姐,都强行忍住。渐渐的,三人来到山庄门前,只见山门左侧竖着一块大石,上面刻着“茗剑”二字,铁钩银划,大是不凡。张婶已经早早的在门前等候,远远看到三人走来,高兴的大喊:“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一边喊着一边向三人跑来,来到三人身边:“大小姐,你一定累了,包裹就让我来拿。”说着便接过程青的行李包裹,拿过牧稼轩手中的马鞭,领着三人回庄。
来到中庭,杨夫人正以手托腮,双眼微闭,静静的养神。“师娘,青儿回来了。”青儿放开师弟师妹,缓步走向师娘。杨夫人睁开双眼,见芸儿黏在程青身边不舍得离开,便对稼轩道:“轩儿,你带芸儿到后院玩。”
“芸儿不嘛,娘亲,师姐刚刚回来,芸儿要和师姐在一起。”听到娘亲要支开自己,芸儿忍不住撒起娇来。杨夫人无奈,便说道:“邢叔叔今天捉到了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正养在后院呢…”“真的!真的!”未等杨夫人说完,芸儿已经拉起牧稼轩的手,对程青说道:“师姐,芸儿一会就带着小狐狸陪你玩,走,稼轩。”后面的话却是对着牧稼轩说的。
“你和稼轩一起玩就好。”听到芸儿要带狐狸过来,程青连忙朝着她摆摆双手。“哦,那芸儿就不带狐狸过来了,快走啊,稼轩。”说完,芸儿便拉起牧稼轩的手,向后院奔去。看着离开的两个小家伙,程青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查到什么消息了吗?”杨夫人开口问道。
“回师娘,那些山贼烧了牧家庄之后便没了踪影,有人见到他们骑马朝着临江镇方向离开。”程青想起刚到牧家庄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到处是残垣断壁,焦黑的木石散落一地,因为长久的无人居住,已经开始长起杂草,快要将废墟淹没了。庄前的一株大树也被烧成了焦炭,停着几只乌鸦,偶尔传来几声鸦鸣,伴随着风声,无限的凄凉。
“临江镇?那里离青石镇不远,他们可能是去销账。青石镇还有其他人遭劫吗?镇上的人怎么说?”杨夫人接着问。
“那些山贼只是洗劫了牧家一处,镇上却是流言四起。”
“流言四起?”杨夫人有些不解。
“青儿刚到镇上,就听人议论纷纷:有说青石镇多年不遭山贼,此后怕是要大难临头的;有说山贼向来只爱劫财,定是牧家招人记恨,才被灭门;也有说牧家四处经商,风头太盛,才引来山贼觊觎;还有更离奇的说法,说是牧家偷偷藏有剑谱,山贼是抢剑谱来了……”程青说道这里,抬头望向师娘,不解的问道:“师娘,真有人会为了一本剑谱灭人满门吗?”
“大都是些妄人妄语,剑谱只是简单记录了剑招剑式,如果没有人详加传授,辅以勤修苦练,剑谱就成了花架子。只是江湖风波险恶,人心却是难测。”杨夫人并不认为那些山贼会蠢到为了不着边际的剑谱屠戮牧家满门,如此凶狠残忍的手段,若是只为求财,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边,芸儿已经带着牧稼轩来到后院,见邢大柱正在劈柴,便放开牧稼轩的手,直奔过去,扯着邢大柱的衣角,说道:“邢叔叔,邢叔叔,白狐狸呢?白狐狸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八尺的壮汉便放下斧头,蹲下身躯,笑着说道:“原来是二小姐,白狐狸呐,就在那笼子里。”说着便朝东北角指去。只见角落隐隐可见一抹纯白色,小姑娘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
“邢叔叔,我想问你一些事。”牧稼轩边说边引着邢大柱坐到石阶上。邢大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牧家公子,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杨夫人说过了这么久,可以告诉你了。”
“我家怎么样了?”
“不在了。”
“爹和娘呢?”
“都不在了。”
将如此沉痛的消息告知眼前这十一二岁的少年,纵然是邢大柱这样的大汉,也颇感心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遇上这种滔天祸事,语言的安慰反而显得乏力,能做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接受。这半年来,牧稼轩已经渐渐开始适应茗剑山庄的生活,少年心智渐开,已经预感的家中遭到不幸,只是当确认时,心中任是一阵刺痛。他只记得当时被巨大的声响惊醒,家中已经四处火起,一片哭喊之声。牧稼轩第一时间便向门外跑去,随着不断吸入烟雾,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茗剑山庄了。
“爹娘他们都下葬了吧!”牧稼轩抬头问道。
“都葬在牧家后山了,只是分不清谁是谁,给他们每个人都起了一个土坟,立了一块木牌。”邢大柱伤好之后,便匆匆返回牧家庄,试着能不能找到其他活着的人。他本是应牧家之请,将要护送归宁的牧大小姐回临江镇。在废墟中,每翻出一具尸体,便多生出一份绝望。两天后,一清出26具烧焦的尸体,牧家上下,仅牧稼轩一子存活。
“分不清谁是谁!”听到这话,牧稼轩心中又是一阵刺痛。随即站起身,右手掌心置于左手掌背,躬身向邢大柱道谢:“谢谢你,邢叔叔!”邢大柱赶忙扶起牧稼轩,说道:“当不得,当不得,老邢只是个粗人,受不起公子如此大的礼!”
在东北角,芸儿看着那毛茸茸的白狐狸正睡得香甜,伸手摸了摸白狐狸的尾巴。白狐受惊,马上窜到笼子一角,回过身,朝着芸儿龇牙咧嘴,好像再说:“再过来咬你哦。”芸儿看着白狐,想再伸手摸一摸,又担心被咬上一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木头,你说它会咬我吗?”没有听到回应,转过身,却不见了牧稼轩的身影。“二小姐,这小家伙大概是饿了,拿些肉干给它吃就好!”邢大柱说道。“好主意,邢叔叔。”听到邢大柱这么说,芸儿也顾不上再问牧稼轩的去向,抬起小腿,向厨房跑去。
牧稼轩离开后院,径直朝中庭走去,来到师娘师姐身边。此时二人刚谈完青石镇的事情,牧稼轩来到师娘身边恭敬说道:“师娘,我想学剑。”
“轩儿,”杨夫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想报仇?”
内心的想法被师娘直接说出,牧稼轩有些愕然,不想说不是,过了许久,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从明天起,你就和青儿一起练剑吧。”杨夫人说道。
程青见师娘如此安排,有些意外,牧师弟年纪尚小,只能从最基础的武功开始学起,练剑却不合适。心中虽有疑问,也只好以后再向师娘请教明白。
“牧师弟,走,陪师姐一起去找芸儿。”说罢,便牵起牧稼轩的手,向师娘告退。在师娘面前,牧稼轩很是拘束,但在程青这个大姐姐身边则没有那么多的压力。
“师姐,我想快些学好剑法,快些报仇。”牧稼轩对程青认真说道。程青有些无奈,这小鬼头满脑子的报仇想法,别说练剑,就连基本的武功都无法练习,师娘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呢?只好说道:“师傅常说,江湖上恶人不少,遇到了,剑术可以保护自己。”程青自小在茗剑山庄长大,杨氏夫妇待之有如亲女。山上的生活简单快乐,也不会遇到师傅所说的‘江湖恶人’,所以程青对杨思归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听师娘说,师傅经常下山,就是为了找人比剑,所以程青最直观的印象便是:师傅成日痴于练剑,就是为了和人比剑。
牧稼轩听得似懂非懂,在牧家庄,他做得最多的便是读书识字,随着家中长辈学习如何经商:怎么看账本,如何算数目。‘江湖’二字,家中从未听人提及,自来到茗剑山庄,才偶有听人说起,却都不是什么好话,内心深处,对‘江湖’二字就有了厌恶之情。至于学剑报仇的想法,则是在观看师娘师姐练剑时所震惊,仿若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青石镇,时有路过的街头艺人耍剑,一把青釭剑舞得虎虎生风,看得人眼花缭乱,牧稼轩每次遇到,必定驻足不前。如今想起这些,只是感到好笑,师娘用剑简练如风,原来真正的剑,只需要一招之间便可以制服敌手。“只要学成了师娘的剑法,就可以去找那些山贼算账了。”牧稼轩心中想着。
来到后院,芸儿见到二人,立即放下手中的肉干,张开双手,向程青奔来。“师姐,快来看,这白狐狸可爱极了。”说罢,芸儿便双手抱着师姐,程青轻轻拍了拍芸儿后背,见芸儿手背有些红肿,笑着问道:“被狐狸的爪子挠了?”
芸儿脸上带着笑意:“刚开始喂肉干的时候挠的,现在已经不疼了。”程青拿起芸儿的小手,朝红肿处轻轻的呵了口气。“师姐,芸儿痒。”芸儿嘻嘻笑道。看到这样的场景,牧稼轩心中有些羡慕,又有些醋意。
当天夜里,牧稼轩无论如何如何都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师娘虽然答应他可以学剑复仇,但是天地之大,又应当如何去找那些仇人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牧稼轩早早来到庭院,只见师娘师姐已经等在那里,不由得感到有些惭愧。“不碍事,轩儿。”师娘温言道:“你从来没有学过武功,当下就从扎根基的功夫学起。”说完便一项一项的详加讲解:如何站立不不倒,如何出拳收拳……讲完之后,便是开始练习。牧稼轩照着师娘的指引,双脚分立,摆出马步姿势,双拳紧握,收于腰间。如此一动不动的过了半个时辰,牧稼轩感到疲惫不堪,只有紧紧的咬牙坚持。在另一旁,程青则练习《浣纱剑》,修习半年,已经渐渐开始熟悉《浣纱剑》招式,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又过了半个时辰,牧稼轩终于支持不住,身子开始不听使唤。杨夫人见此,说道:“好,就先练到这里。”听到这话,牧稼轩忙将双脚收回,只是站的久了,已经开始发麻。
到了下午,又是新的练习,只见程青了拿着两个小木桶,交到牧稼轩手上:“师弟,到山下装两桶水倒入后院的井中。”牧稼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道:“师姐,是井里缺水吗?”程青被这话逗乐了,解释道:“井里不缺水,提着水上山是为了锻炼脚力和臂力。”牧稼轩这时才明白过来,暗骂自己真是个笨蛋。想到这一层,便拿起木桶向山下走去,木桶装满水也不会太重,第一趟,很快就完成了。接着便是第二趟,第三趟,完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直到第二十趟,牧稼轩将水倒入井中,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由得自说自话:“总算做完了!”
就这样,牧稼轩在茗剑山庄开始了他的‘习武’生涯,虽然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也一天不曾懈怠,慢慢的,那些扎根基的功夫已经能很轻松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