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竹马》鱼归木

2、回忆往事1

　　赵一一回到宿舍后，整个人都很低落。
　　满怀的期待，现在都变成了一滩死水。
　　以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认为顾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现在她又要怎么做，才能再一次说服自己？
　　她认识顾城的时间比陈虞儿的还要长，自认为和顾城的感情比任何人的都要好。当初顾城选择离开的时候，她第一次开始对他们的感情产生质疑。现在，她不会质疑了，因为这么多年来都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小时候的回忆，可能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去怀念，甚至还把它珍藏在心底里。每次回忆起来，都有一种把皮肉撕开，把心挖出来的剧痛感。
　　但是，顾城只是把它当成小孩子过家家的玩笑话罢了。
　　可是，她当真了，她把他当成她生命中的救赎。
　　她要的不多，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够温暖自己。
　　以前她找到了，现在却又把他弄丢了。

　　顾城离开的那一天，她记得十分深刻，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那是初三下学期的最后三个星期，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靠窗的空座位发呆。从同学的口里得知，顾城转学了，他和父母已经搬去了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赵一一心里真的好难过，她不敢相信，顾城真的离开了。
　　她最后一次见顾城的时候是在星期二那天，他们各自回家的时候，他还对她说:“明天再见。”
　　现在想来，他是在和自己告别吗？
　　明天再见，明天再也不见。
　　赵一一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好到可以说彼此的秘密的那种。现在想来，她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可是，就算是他离开了，她还是没有怪他，她还是很喜欢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走进她世界里的人啊！
　　可是，她就是好难过，她把顾城当成是她的救赎。现在，没有顾城的她，将跌入万丈深渊。
　　她想不明白，就像有同学问她:“你不是和顾城很熟吗？为什么他出国也不告诉你？还是说你对他来说，连普通朋友算不上？”
　　对啊，为什么？
　　本来，赵一一因为肥胖的身体，已经被同学嘲笑好多次了。现在，因为顾城的离开，就让她在同学面前更抬不起头来了。
　　他们会说:“赵一一，原来你们的感情是塑料做的啊！”

　　赵一一像往常一样回家，身上却充满了悲伤的味道。当她打开家门时，没有发现醉酒的老爸，也没有发现和老爸吵架的老妈，她明显的感觉到家里的异常。
　　赵一一拿起家里的座机电话，播了一遍妈妈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拨一遍，依旧无人接听。赵一一总共拨打了12遍，但没有一遍是接通的。
　　她瞬间有些慌了。
　　经历过一次离别后，赵一一很害怕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感觉。
　　她匆忙地跑去敲邻居家的门，询问她爸妈的消息。
　　“婶，你有见过我爸妈吗？”赵一一焦急地问。
　　只见对方满脸愁容，带着些惋惜的语气说:“你爸爸……在医院，你妈妈……在警察局……”
　　赵一一听完后，心里特别不安，有种很不祥的预感，“他们……怎么了？”
　　“唉，你去就知道了，可怜的孩子。”
　　……
　　赵一一清楚地记得，她那天是跑着去医院和警察局的。
　　她看见了自己终生都难忘的一幕。
　　在医院里，父亲被盖上了白布，安静地躺在了停尸间里。
　　看见死去的父亲，她没有流泪，没有过多的悲伤，有的更多是平静，还有解脱。是的，她解脱了，她再也不用害怕挨打，不用小心翼翼地看父亲的脸色，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父亲！
　　可是，她没有家了。
　　虽然这也不算是家，可是，起码这个家里有爸爸，有妈妈，这可以让她假装像个正常的孩子。最起码，这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现在，她连这个地方也没了。

　　母亲在警察局被关起来了，因为她杀了父亲。虽然她是正当防卫，但她终究还是杀了人。
　　为什么母亲会杀父亲？知道原因后，赵一一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哀。
　　父亲在喝醉酒时，居然对一个16岁的花季少女起了歹念，对女孩痛下“杀手”。女孩的父母找上门来，虽然父亲否认，但以母亲对他的了解，她认定这一定是他干出来的事！
　　于是他们就开始争吵，忽然，父亲竟然丧心病狂地拿刀想要捅死母亲，一时情急之下，母亲才失手错杀了父亲。
　　于是，父亲进了太平间，母亲进了大监狱。
　　赵一一在监狱里见到了母亲。
　　她很平静，不像以前那般大咧咧的骂人。从母亲脸上，赵一一看不出任何一丝的后悔。她很坦诚地说是她杀了父亲，她还说她应该早点杀了他，这样她就能早点解脱。
　　很巧，母亲用的也是解脱这个词，赵一一似乎有些理解母亲，理解她为什么经常也不关心她。
　　因为母亲也在这个牢笼里，逃不出去。
　　母亲也是人，她也缺爱，她也需要别人的关心，这她怎么去关心别人呢？
　　赵一一虽然理解她，但心里不舒服的，因为这让她觉得这几年，她住的不是家，是监狱。
　　赵一一问母亲，自己该怎么办？以后怎么生活？
　　母亲安静思考了一会，很平静地说，“自杀吧，活着太受罪了。”
　　第一次听见母亲对自己女儿说这样的话，赵一一很难过。
　　赵一一也是受害者，是他们两个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为什么母亲就不能说一些好听的话，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妈，我死了你会流泪吗？”
　　赵一一等了好久，母亲终于说出了让彻底彻底崩溃的话，“不会，因为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你一出生就是脏的。”
　　赵一一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赵一一哽咽道，“你别忘了我是你女儿。”
　　“所以你更脏，因为我也是肮脏的。”母亲依旧很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赵一一四肢开始僵硬，身体冷到了极点。
　　“妈，我现在好冷。”
　　母亲嘴角上扬，下一秒表情忽然失控，行为有些失去理智，大声嚷嚷道:
　　“你去死吧，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你们父女俩把我害得好惨啊！”

　　赵一一对母亲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因为她相信母亲是爱她的。
　　如果不爱她，母亲就不会每个月给足够的零花钱她花，就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带她去医院，就不会早上起来帮她弄早餐，更不会买漂亮的衣服给她穿。
　　但在今天，母亲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狠心地叫自己的女儿去死，说她的女儿脏。
　　到底积攒了多少怨恨，她才会说出这种叫人这么难过的话。

　　赵一一站在路旁，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现在，她的世界全黑了，顾城离开了，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

　　顾城，为什么你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为什么你就不能等等再离开？等过完这段时间再走，这样我肯定能熬得过去的啊。

　　可是现在，天太黑了，没有灯，我看不清路，我要怎么走啊？
　　赵一一想明白了，在这世上她已经没什么眷恋的了。
　　于是，她抬起脚向路中间走去，一辆小车急速行驶过来，赵一一闭上了眼睛。
　　一阵剧痛传来，她应该已经死了吧？赵一一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