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江边 不再下雨》唐亦栖漾

2、春天的风 火车偶遇

　　那是一个冷冽的，不怎么温暖的春天。没有许多活泼喧闹的麻雀在窗前，像往年一样叽叽喳喳地叫醒睡梦中的我。枯褐的枝条被风吹打在房间的玻璃上，蟋蟀有规律地叫声落入我的耳中…
　　我皱了下眉头，小小破旧的房间，冷气四蹿，我忍不住裹紧了被子，刚渐入睡眠状态，门却被推开了。
　　我惊得下意识从被窝里直直地坐起来，没有意外，是那个永远成黑沉着脸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有不耐烦和冰冷，道：“喂，今天早上送你去火车站，赶快起来！”
　　“好的！”我闷声了句，低头找衣服穿，她冷冷地盯了我一会儿，没关门，便离开了。
　　起床后匆匆吃了点早饭，她便骑着车将我送到了车站。车许是很久没用了，速度也不比以前，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地方。
　　送到了地方，她便匆匆走了。我的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手里也拎着许多沉重的衣物，顾不得冻得早已冰冷的身体，身上这些沉重的包裹，就快要毫不留情地将我压垮。
　　只是或许身体上的痛苦也不算什么，我灰头土色的外表穿着与这里的繁华形成的对比格外强烈，别人的目光不停地扫视到我身上，而那仅剩一点的自尊心，仿佛被那些眼神吞噬的面目全非，只剩一个灰溜溜的灵魂还在苟延残喘着。
　　很快上了火车，望着整齐陌生的眼神 ，我低下头将脸埋进长发里，找到座位，等坐下安稳后，静静地等车发动。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没有想象中的好奇和激动，只是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怎么也喘不上气。我紧咬着下唇，望着窗外繁华瑰丽的城市，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撑开双臂，那样美好的事物 ，似乎永远都抓不住。
　　我的座位是靠窗的，旁边还有一个位子正空着。可没过一会儿，却听见有人啪的一声坐在了我身旁，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肩膀，有好闻，清冽的味道传来。
　　我忍不住转头看过去，是个男生 ，模样清俊，身材高大，清贵的气质在平凡的人群中格外出众。白净的侧颜正安静的盯着手中手机屏幕，不知为何，我的心竟飞速的跳了起来，有些异常将头扭向了窗外，双手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在心里发酵着。
　　车开了许久，早上的窗外，景色是一片蔚蓝色天空交织着稚嫩而温暖的阳光，乳白的薄雾还未消散，窗外是清凉和温暖恰到好处的融合。无意中再看向那男生时，能看到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时候随意搭在腿上，皮肤更是白的不像男孩子，在我印象中，男孩子都是浑身脏兮兮的，皮肤也是因常年干农活黑的像个小煤球，以前我还以自己看似白皙的皮肤，暗暗庆幸过，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腊黄丑陋，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我的声音小若纹身，但那个男生还是听到了，扭头看了我一眼，一副完全没有兴趣的神情注视着我，随后竟眨了眨琥珀色清澈的眼睛。我一时有些呆滞，不知要说些什么。谁知道男生竟开口了：“我玩我电脑，没吵着你吧。”他的眼瞳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极端漂亮，即使说里面有星辰大海，也不过如此。
　　我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良久，只是摇了摇头。“哦，我还以为是我打游戏吵着你了呢，明明戴了耳机，哎，早饭还没吃呢，你吃了吗？”听他这般说道，我想起来包里只有一些馒头，便下意识摇了摇头，脸却烧了起来。他大大咧咧打了个哈欠，将手机随意放在座位上，现不离开了我.偷偷打量着站起来的他的身影，他长得很高，高到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高的男孩，但虽然高，身材却修长得恰到好处，模特一般的好看。
　　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些零食回来了。我将头扭向了窗外，飞速后移的景象在我的眼眸中流过。呼吸轻缓喷出的湿热气体在玻璃上凝成数不清的小水珠，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用手擦掉，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张纸巾，我有些吃惊的看向他，男生莞尔，露出了可爱的虎牙。声音清亮却有些男孩子特有的低沉音色说：“给，用这个吧。”我愣了一下，继而接住纸巾，转身心乱的擦起了玻璃。
　　窗外的世界又清晰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皱湿的纸，又发起了呆，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零食，我疑惑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也一直在看我，还拿了一包小熊饼干撕开递给我。“不用这么感谢的看着我，我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饿，你还是自己吃吧。”说罢，将腿上的零食又抱到他身旁，他皱了皱眉，有些泄气般说：“好吧，你要是饿了，跟我说哦，这么多我可真吃不完！”话毕又热火朝天地打起了游戏。
　　我看了他一眼，其实在现实中从未遇到过性格如此热心的男生，我不知该做何回应，并且由于家庭的封闭教育，我很少与男生说话。尽管很多时候，我也渴望着这样正常的交流。但内心仿佛有一块地方被禁锢了。我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我只知道随意拿别人的东西会内心不安，但看到他泄气的样子也会有另一种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微微的颠簸加上春天的暖阳洒在我的身上，便忍不住多了几分倦意，浓重的困倦渐渐袭来，眼皮沉重的不知不觉便合上了，很快我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充实，竟忘记了自己还在火车上，我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可下一秒就呆愣住了，我的头枕的竟然是身旁男生的肩膀。他呼出温热的气息晕染在我的脸旁，我吓得瞬间坐直了身体，绯红的脸与他相对时，能看到他白皙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红，气氛有些微妙，他轻咳了一声，转头继续玩起了游戏。
　　我一直不知要说些什么，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按着狂乱跳动的心，慢慢低下了头。柔顺的长发遮住了我不太自然的神情和红透的脸。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这都走一路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清清凉凉的声音在我的耳畔突然响起，眼里却多了分笑意，又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只道：“你还真是个闷葫芦，先告诉你好了，我叫夏航，夏天的夏，起航的航。你呢，你叫什么？”看着夏航礼貌而灿烂的笑，又看到了自己的衣着。我咬了咬下唇说：“其实没必要知道的，不过萍水相逢…”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听着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眼睛渐渐暗淡了下去，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想着知道你的名字，还真是难。”“唉，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坐火车，不害怕吗？”
　　听他这样问，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反问道：“为什么要害怕呢？你也是一个人啊。”他听后哈哈笑道：“我那不一样，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们这些小女生，可能没出过远门吧，单身一个人，不害怕才怪呢。”见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转念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点头说：“嗯，你说的也对。”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叫夏航的男孩子竟有一刻的失神，只是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幸好你遇到我这个好人，既然这么有缘，这一路我可以做你的护卫哈哈…”他的意思说要保护我吗？我一愣，心里竟泛起了丝丝点点的温暖，仿佛暖洋洋的风在我的心里掀起阵阵涟漪，久久不息。 我哑然，却还是没有做出回应。可是自小冰冷惯了的心，在那一刻也有所融化。他是第一个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的人 ，即使那或许只是一句玩笑话。“夏航。”我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起了他的名字，这个名字，还真是好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