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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梁 ...
1.
梁舒宜在回来的路上随手捡了个人。
他的名字叫萧弋江。
“嘶——”李医生一听,沉声道:“就是那个死活要当电影明星的萧家小少爷?”
梁舒宜点点头。
萧弋江,江南有名的富商萧宇的小儿子。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本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奈何去了趟英国留学,回来死活要当电影明星。
明星,不过是个戏子而已。
虽然他们明面上风风光光,但背地里,人们或多多少都瞧不起。
萧家祖上是出过官的,能进殿面圣的那种。虽然改经商了,但骨子里的那股读书人的矜贵并没有消失。
当明星这一想法遭到了全家的反对,但是萧弋江死活不依。
说什么为了梦想要抗争到底。
萧宇被气,将他关在了院子里。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他跑出来了。
听了李医生的一席话,梁舒宜有点惊讶,“你知道这么多?”
“这都是这几天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李医生淡淡道。
梁舒宜看着头被包成印度阿三的萧弋江,陷入沉思,连李医生走了都不知道。
外面还下着雨,军装着身的梁舒宜回想起刚刚。
雨在地上溅起水花,“滴滴答答”。
她拿着包子,右手举着伞。
前方的巷子里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很微弱,做军人的耳力比常人要好上一些。
梁舒宜听到了,但只是顿了顿脚步,没有停下。
这个世道,路有冻死骨是常见的事。不必要因为一些小事而停下前行的脚步。
走过十几米,想起梁父这几天回京述职并不在家。
所以,只要自己瞒得好,他不会发现自己救了人,也不会责怪自己心肠软。
这样想着,她又倒了回去。
巷子阴暗得很,他好似被人扒了衣服,穿着中衣,半张脸贴着地。
眼皮半掀不掀,低低地说话:“……”
梁舒宜蹲下身,这才听清。
“饿……”
梁舒宜:“……”
到家之后点了灯,叫来小厮给他清洗了一下,才认出他是谁。
梁舒宜盯着他的脸,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苦恼。
四年后这样的第一次见面,不如不见。
隔天,听到萧弋江醒了之后要离开,梁舒宜匆匆赶回家。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萧弋江扶着房门,中气十足地对着佣人说:“我要回家,我有权选择回家,你家小姐也不能阻止我回家,你知道我是谁吗,别拦着我。”
梁舒宜见状抿唇,“萧先生。”
萧弋江转头看过来,见是一位身穿军装的女子,就知道她是谁了。
“梁小姐。”他颔首。
她在这头,萧弋江在那头,中间隔着一道石头路。
一步算六十厘米,她走了二十一步,恰好是她的岁数。
二十一岁,在民国十年那些未成婚的女子里,不算老。
和二十五岁的萧弋江相配,或许刚好。
她有才有貌,不比任何人差。
这样心理安慰了一下自己,梁舒宜到了萧弋江的身旁。
萧弋江比她高一个头,她微微仰着脸,眼前人的俊美,让她悄悄地红了耳朵。
“先进去吧。”昨晚下了雨,他才刚醒来,不该出来吹凉风。
等上了茶,她才开口:“萧先生是要走?”
“正是。在下已经醒了,该回家和家里人报个平安。”
“可是您的身体还很虚弱,如果只是报平安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您府上。”
萧弋江不知道梁舒宜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他沉吟,“听说令尊去京上述职了。”
“对。”
萧弋江看着她,眼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奈何梁舒宜不接茬,周旋了这么久,萧弋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索性直说。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孤男寡女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
梁舒宜笑了,终于不再端着架子说话,“没事,没有多少人知道,你可以不用担心这个,安心在这里养好身体,再过几天回去,不会怎样。”
萧弋江挑眉,“万一呢?你都不担心自己的声誉吗?”
“我是个军人,在军营里常跟男孩打交道,所以不那么在意那些事。”
萧弋江都忘记了眼前的女孩可不是普通人。虽然是女孩子,但出生在军阀,有一个铁血的父亲,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大,可能没有什么性别意识。
那既然都这么说了,萧弋江也不再扭捏,也不要求跟家里报平安了。
2.
萧弋江在梁家待了三天,梁舒宜陪他吃了三天的饭。
走的时候,梁舒宜没在家,他是悄悄走的。
在火车站等待梁父到来的她听到萧弋江偷偷离开了,嘴角微微向上。
笑意染上眼睛的瞬间,又变成面无表情。
身旁的副官也面色严肃起来。
“参谋。”她行了一个军礼。
身为参谋的梁父在外不准梁舒宜叫他父亲,一切和其他军人一样,该叫啥叫啥。
有时候梁舒宜也会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从小教导的士兵。
“我听说你救了萧家的二小子?”书房里,梁参谋在书桌后看着站在桌前的梁舒宜,“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现在的境况。”
梁舒宜沉默。
“说话,”梁参谋“呯”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水杯溢出来一点,浸湿了桌子,“我跟萧宇讲好了,再过几天他就会来我们家提亲,你做好准备。”
“……好。”
“出去吧。”
自家的境况她知道,无非是现在到处战乱,需要大量的资金购买军需品,而大量的资金就得从那些富商手里拿。
这些富商在乱世里无依无靠,只能依附手握大军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军阀。
联姻,是两家最好的选择。
梁参谋背地里的行动她是知道的,最适合联姻的家族除了萧家就没有了。其他家族都已经或多或少的和其他军阀成为一派。
而萧家嫡系只有二子一女,大少爷已经娶妻三年之久,只剩下二少爷萧弋江没有婚配。
所以她敢肯定自己会和萧弋江结婚。
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收留萧弋江三天之久。
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梁舒宜感觉前路一片光明,很快就入睡了。
一夜好梦。
半个月后,萧家的提亲大队终于来了。
众人齐聚正厅。
萧家的长辈和梁舒宜的父亲在商讨。
萧弋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面色红润,看起来身上的伤已经痊愈。
梁舒宜瞧着他眼神空洞,眼下有暗青色。
想来是这几天被婚事折磨惨了。
不知道萧宇最后使了什么法子,让他屈服的。
梁舒宜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对方察觉,才匆匆收回眼。
萧家和梁家都属于半封建家庭,萧家原则上还是希望他们能多培养培养感情,以免婚后不和。
大局已定,梁父自然同意。
十月初三,艳阳天。
电影院的人三三两两,其中就有萧弋江和梁舒宜。
梁舒宜还是第一次看电影,对电影海报好奇得很。
每一张海报前,她都要驻足停留几秒。
最后一张海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单人照。
二十来岁,笑容甜美。
海报的左上角写着她的中文名:“罗拉。”
下面应该是她的英文名,“Lo……”
“Lola.”萧弋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用低沉的声音念出对方的英文名,“英国人,中英混血,我同学。厉害吧。”
“很厉害。”她由衷的赞叹。
萧弋江在她身后张张嘴,顿了顿,“进场吧。”
3.
婚礼选在一个月后,采用中式婚礼。
迎亲、拜堂、祝酒,觥筹交错间一天就过去了。
梁舒宜盖着红盖头,视线有限,让她莫名紧张。
红嫁衣,红烛,红色的床。
喜庆,但她感觉不到。
这是她自七岁母亲去世以来第一次穿女装。
很繁琐,有点紧,可能是穿得太多的缘故,她竟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脸上的红妆有些靓丽,她整这些妆容时花去许多时间,坐的腰都酸了。
平常照顾她的丫头看见,说不出话来。
“怎的?难看吗?”
她竟有些紧张。
毕竟是个女孩,还是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在某个人面前。
丫头大小在她身边长大,情同姐妹,一点都不怕她。咧嘴笑了,打趣她。
“小姐是真真好看,平常都看不到小姐着红妆,如今见着了,像是天仙般,叫人迷了眼,看呆了。”
梁舒宜红了脸,作势要打。
她们在闺房里闹成一团。
不过是小打小闹,她们还是知道分寸的。
她看着镜子里少女的眉眼。
想象着,那个人看见她的神情。
暗自笑了。
可事实并非像她想象的那般。
萧弋江有些醉,见到她的第一面竟然是说:“别用美色来诱惑我,我平生只爱一人。”
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这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没有位置了知道吗!”
好歹揭了盖头,他承认自己娶了个美娇娘。
梁舒宜定定地望着他,像是要望进他心里,令他发慌。
但她只是弯了弯红唇。
“早些歇息吧。”
大婚之夜,两个人平躺在一张床上,目光直视床顶。
红色的床幔,花了她的眼。
正要闭上眼睛,身旁的人突然开口。
梁舒宜听见他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当一个电影明星吗?”
她适时地沉默。
萧弋江隔了很久,梁舒宜的困意都要上来了,他才回答自己的问题:“因为我在英国有意中人,她是一个电影演员……我想和她一起登上大银幕。”
梁舒宜张了张嘴,翻了身。
夜深了。
眼睛酸酸的,但是她好像睡着了。
什么也不知道,睡过去就好了。
4.
梁舒宜虽然嫁为人妇,但是手里的工作却没有停下。
萧家的人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度,让她安心工作。
这是婚前就已经谈妥的。
梁舒宜一边忙着自己的工作,一边让陈副官偷偷打听萧弋江的进度。
婚后没多久,萧弋江就说服了父亲,开始他的演员梦。
听说他开始演戏了,虽然只是一个出场没几分钟的小龙套。
听说他前几天演了个配角,有两句台词。
听说他在前几天新出的电影里演了个深情男二,还和著名的导演说上话了。
“小姐,姑爷又有新戏了,这次是个男主角,城西的影院挂上了他的海报!”
梁舒宜放下笔,“走,我们去瞧瞧。”
城西的电影院还真贴了海报。
就在她两年前驻足的地方。
他穿着西装,大背头,面无表情的坐在一个靠椅上,身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女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孩子。
电影的名字叫《一个家庭》。
旁边还有一张海报,是那个演员罗拉。
这次不是单人照,一个金发男孩牵着她的手。
梁舒宜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认真的研究了两个人。
用客观的态度来看最终的结论竟然是“般配”。
不像自己,在外永远穿着军服,在旁人眼里可能自己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兄弟。
自己硬邦邦的,也不常笑,还不怎么会聊天。
他自然不会喜欢自己。
这两年来,他们很少有同屋的时候。
不是他忙,就是她借着处理公务的借口在书房里草草睡了。
至于是不是她不想一个人独守空闺才详装公务忙的,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萧弋江则是为了电影,一直四处奔走。
白天几乎不着家,夜里偶尔带着酒气回来。
有时候梁舒宜撞见了,还会照顾他。
萧弋江在外也算洁身自好,梁舒宜从未在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任何风流事。
这已经很好了。
不论萧弋江为谁守身如玉。
他至少护住了各自的脸面。
她问过他,为什么最后答应了婚事。
当时他说,因为每个人都有逼不得已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是。他是被迫的。为了萧家。
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面上没说什么。
这部戏让他一炮而红,成为了沪上家喻户晓的男人。
大街小巷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卖报的小孩子隔个一两天就要喊他的名字。
萧家也被搞得不安生。
有富家小姐当众向萧弋江告白,萧家的门口站了一堆人,影迷们热情难熄。
萧弋江被自家老爷子说的烦了,再加上在家出行不便。
他直接就不回来住了。
萧太太几日不见自家儿子,想念得慌。
看见梁舒宜就气不打一处来。
娶妻两年,肚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还看不住自己的丈夫。
整天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萧太太是旧时的女人,小时候裹过两年小脚,连思想也变得狭隘起来。
“丈夫是天”、“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观念一直陪伴她大半生。
梁舒宜一身军装,不知道哪处碍了萧太太的眼。
好不容易回家吃个饭,被萧太太逮到,在饭桌上被她指桑骂槐半个小时之多。
好不容易吃完饭,结果被她叫去,一顿嘱咐。
什么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丈夫,要懂得讨男人的欢心。
梁舒宜静静听她讲完,以为讲完就万事大吉了。
结果末了,萧太太一时兴起,让她带件些东西去给萧弋江。
5.
梁舒宜在风中凌乱。
她穿了件淡绿的旗袍,袍子上绣着兰花,外面是黑色的大衣。
身边的丫头手里提着箱子,看看自己夫人,又看看眼前的酒店。
梁舒宜让她在楼下等着,自己拿着箱子去楼上找他。
前台的小姐听了她的名讳,多看了两眼,小声嘟囔:“萧先生竟然已经娶妻了……”
梁舒宜眼睛望向别处。
余光里,前台拨了个电话,大概是给萧弋江的。
萧弋江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她一笑。
挂了电话,她说可以上去。
梁舒宜知道了地方,坐着电梯上去了。
门才敲了两下,便从里头开了。
萧弋江穿着睡衣,让她进来。
屋子很大,东西摆放的很整齐,沙发上有他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一些烟蒂。
这里像家一样,对他来讲,应该是这样。
萧弋江坐在沙发里,给她倒了杯水。
开水烫口,她只抿了一下就放回去了。
“妈让我来的,给你带些厚衣服,最近有些冷,她很关心你。”
我也是。
她没说出口,看着他的袖口。
那里线开了。
萧弋江点点头,“过几天我会回去看看的。”
梁舒宜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起身,“那我走了,最近不太太平,晚上最好不要出门闲晃。照顾好自己。”
萧弋江把她送到门口。
“再见。”
“再见。”
最近是有些不太平。
夜里街上死了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道的人在街上乱杀人。
梁父最近也是头疼得很。
军人抓不上逮人,民众不会服。
内乱也就算了,外面还盛传有军队要打过来。
谣言传的鼻子有眼,群众乱的很。
打架闹事的,军队就抓了十几个。
但这干扰不到萧弋江的事业。
罗拉从英国来了。
她的父亲在国内去世,她跟着母亲回来送他。
回去的时候顺道来看看萧弋江。
萧弋江将她留下来,说是要和她合作。
他们合作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在办公室忙到接连几天不着家的梁舒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笔尖划破了要签字的纸张。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让副官再拿一份来。
对着八卦的人笑了笑,让他跑步去了。
脑子里昏昏沉沉,想的都是萧弋江。
大抵是这几天忙的头疼,才会满脑子都是他。
出去吹个风,想清醒清醒,结果夜里就发起烧来。
内虚外冷,体寒交迫,忧虑过重,一下子病倒了。
在处里躺着,家里人来过几次,没把她劝回家。
想来在哪都是躺,还不如躺在自个想躺的地方,感觉好点的时候还能起来批个文件啥的。
挺好。
直到萧弋江来了。
6.
那天前夜下着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想起去年下初雪的时候是在新年,萧弋江在家守岁。
梁舒宜陪着他看了一晚上的雪。
手里的保温袋暖了又冷,冷了又暖。
他们没有讲话,却好过任何时候。
今年倒是没有人在身旁了。
夜里没睡着,一个人看了一个晚上。
她自觉自己太过矫情,不过是拍个戏而已,指不定最多牵个手而已。
但是内心就是不平静。
她可是他喜欢的人哪。
万一,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可脑子却不受自己控制,势要把一切的一切都颠覆,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昏睡过去时,太阳已经露脸。
她迷迷糊糊想,该是放手了。
放弃执念,放过自己,放过他们。
俗话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彼此有情,是比她有分量一点,该成眷属。
萧弋江是十点多来的。
他等不到人来通知他可以进去,心想梁舒宜脾气大了不少。
他便不顾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屋内人多得很。
床前有个人手里拿了个透明袋子站起来,挂在床头。
是个医生。
副官没拦住萧弋江,这会索性放开他。
“萧少爷您看,没骗你。”
梁舒宜烧的不轻。
左右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这会儿丫头出去吃饭了,萧弋江不知道,只晓得她身边全是个男人。
这样不行,但她烧的糊涂。
他没办法没通过她的同意就这样子把她带走。
只得在她身边待到她醒为止。
屋内人不多时就各自忙各自的事。
丫头被他叫去休息。
他一个人给梁舒宜擦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待,便出现一些让他红了脸的事。
梁舒宜大概是烧到一种程度,竟在昏睡中叫他的名字。
“萧弋江、萧弋江……”
声音软软的,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寻人。
寻人,梦里吗?
他站起身来,悄悄红了耳朵,眼神往外看,幸好没有人。
其实他不知晓的是,梁舒宜已经叫过好多次了。
这次的病,让她想他想了个够。
平日里的那些思念,那些压抑的感情,在脆弱中不知不觉显露。
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
爱意,根本藏不住。
梁舒宜醒了之后,萧弋江羞于开口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她做过什么。
他得了她的允许,亲自将她抱上车。
一路照看,将她送到家里的床上。
这场近一个月的病,很快就好了。
萧弋江重新回来住了。
梁舒宜也正常上下班。
这些日子里,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会假装没看见萧弋江乱动的眼珠,明明知道他已经醒了,但她向来会装,她俯身,亲亲碰了碰他的脸颊。
后来他憋不住了,每天总是比她早一刻醒。
她醒的时候,看着左侧的空位,也不过多愤怒。
她喜欢他,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所以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开头、过程,还是结尾,都是她亲身该经历的。
如果他躲避,她会迎难而上。
如果他正面拒绝,她会停止。
她的自尊心只允许她做到这个地步。
7.
罗拉走了,她在电影拍完后就走了。
走之前她给了萧弋江一份邀请函。
邀请他和他的妻子一起参加她的婚礼。
原来罗拉和当初的那个海报上的金发男孩因戏生情,已经要结婚了。
她和萧弋江现在只是朋友。
他们合作的电影上座率很高,萧弋江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梁舒宜陪萧弋江一起看了首映,剧情很悲伤,战火中的男女更多的是战友情。
他们经历生死,最终在生命尽头说了再见。
电影的最后,士兵们将他们的尸体陈列在一起,其中最小的才十一岁,是被误伤的小孩。
不只是影片所描述的这场战役,还有很多地方,鲜血飞溅。
不论男女老少,结局都是一样的。
巨大的悲痛环绕在影院里。
梁舒宜见惯生死,也有点悲伤。
战争,希望它永远不会发生。
可事情哪是一些人就能够左右的呢。
几个月后,前线频频传来消息。
这战是真的要打到这了。
到处乱得很,米价飞涨。
炮弹还没到,就够给人乱得。
警报几乎天天都响。
有时候还在吃着饭,听见响声家家户户往防空洞跑。
惹得人大冬天的都一身汗。
是吓的,也是累的。
到了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日子久了,在意的人也就少了。
梁舒宜一家子依旧跑得勤快。
越有钱的人越是怕死。
何况梁舒宜也是个军人。
她知道时事,这战绝对不远了。
任何一次都有可能是真的,尤其是日子越来越久。
日子多过一天,敌军空投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分。
她瞧见神神哉哉的,不把响声当一回事的人也会提醒两句。
但次数多了,人家见她就躲。
生怕她嘴里的晦气传到他们身上。
梁舒宜也没得办法,只能照顾好自己。
等到有一天,梁舒宜和萧弋江出去买东西。
飞机的轰隆声从头顶上飞过去,炮弹落下来,平地激起一声雷。
烧了最近的写字楼,楼体发生坍塌,“快跑!”
在混乱中,梁舒宜牵上了萧弋江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牵一个男人的手,更是第一次和萧弋江除了早上的脸颊吻以外的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感受,他们疯狂地跑向最近的防空洞。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他们身边倒下。
前一秒还在拉着孩子的人,下一秒和孩子一起倒在了血泊里。
这个城市,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嘣——”
“趴下!”军人敏捷地手速在此刻排上了用处,她将他护在身下,用手臂护着他的脑袋。
“梁舒宜!”
“捂住耳朵,别讲话!”
下一秒。
一个炮弹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带上了硝烟。
雾蒙蒙。
梁舒宜抬起头,认真的适应了一下视线,重影外加昏暗的视线。
不清楚是重影导致昏暗,还是昏暗导致重影。
耳边“嗡嗡嗡”,她挪开手臂,用另一只手去碰萧弋江。
萧弋江支起身子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梁舒宜对他笑了笑。
“走,去防空洞。”
一路走过去,像是敌军暂停了袭击,没有任何危险。
防空洞里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挤在角落里。
可能是她穿着军服,周围的人对她很客气。
一个小孩手里拿着水壶过来,“姐姐、哥哥,给你们喝。”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人还能对你施以援手,真是太珍贵了。
她打开,嘴唇停留在壶嘴,余光里看着萧弋江,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抿了一口。
“给。”
“我不喝。”
“现在时局未定,等下不知道在哪,有喝的就别嫌弃,解解渴吧。”
“我不是因为这个,”他突然靠过来降低音量讲话,“就是因为水太珍贵,所以喝人家的不好。”
梁舒宜心一动,嘴角下意识的翘起。
“人家的好意,你至少要转个样子,抿一口也行。”
“……那好吧。”
待他喝完水,一个眼熟的身影跑了进来。
“陈副官。”
“小姐!”
他的军帽不见了,身上有伤,幸好人没什么大碍。
他很快跑近,在几步远迟疑的停下。
“小姐……”
一米八的汉子,看清梁舒宜身上的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错过了梁舒宜的眼神。
梁舒宜感觉到又有液体从脖子上留下,右手垂在身旁,血“滴答滴答”在地上开花。
后背有点痒,又有点疼。
她的感知慢慢开始迟钝,不再浪费眼神在下属的身上,她转头看着萧弋江和刚刚给他们递水的小女孩的互动。
萧弋江问她几岁了。
女孩用小奶音回答说自己五岁了。
“你爸爸妈妈呢?”
“在那。”
萧弋江望过去的瞬间,身上一重。
梁舒宜支撑不住了,倒在了自己喜欢的人的怀里。
“梁舒宜,梁舒宜,梁舒宜你醒醒。”
真好啊,萧弋江在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好听。
杀人。打仗。训兵。
这些都不是她喜欢的,她也想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有着几个疼爱她的家人,一生不碰刀枪,不见鲜血。
然而,她的出生,就决定了她的将来。
她是可以拒绝,但她拒绝不了她的责任。
保家卫国,她没有那么深的情怀,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爱的人。
保他们一生平安顺遂,一生喜乐无忧。
奈何天意弄人,她这一生爱不得的。
他不要她爱,她便不能爱。
所有苦楚,皆是磨练。
后记
梁舒宜形容自己喜欢萧弋江的那一面。
是迷了眼,失了魂。
酒楼里一见,醉了的萧弋江拦住穿着军服的梁舒宜。
那是梁舒宜第一次陪梁父出来见朋友,第一次进入成年人的酒肉世界。
她出来喘气的间隙,就遇见了萧弋江。
彼时萧弋江还没有出留学,一身长褂,头发服帖的贴在脑门,和朋友们玩闹,玩你追我躲的天真游戏。
梁舒宜被他撞倒在地上,他在上,她在下。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黑珍珠似的眼睛,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眼底的光灼人。
萧弋江就这样撞进了梁舒宜的心里。
此后经年,梁舒宜再也没能忘记他。
emm,为了谨慎一点,特此标注。
“明星,不过是个戏子而已。”
这句话并没有说明星不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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