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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梁 ...

  •   1.
      梁舒宜在回来的路上随手捡了个人。

      他的名字叫萧弋江。

      “嘶——”李医生一听,沉声道:“就是那个死活要当电影明星的萧家小少爷?”

      梁舒宜点点头。

      萧弋江,江南有名的富商萧宇的小儿子。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本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奈何去了趟英国留学,回来死活要当电影明星。

      明星,不过是个戏子而已。

      虽然他们明面上风风光光,但背地里,人们或多多少都瞧不起。

      萧家祖上是出过官的,能进殿面圣的那种。虽然改经商了,但骨子里的那股读书人的矜贵并没有消失。

      当明星这一想法遭到了全家的反对,但是萧弋江死活不依。

      说什么为了梦想要抗争到底。

      萧宇被气,将他关在了院子里。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他跑出来了。

      听了李医生的一席话,梁舒宜有点惊讶,“你知道这么多?”

      “这都是这几天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李医生淡淡道。

      梁舒宜看着头被包成印度阿三的萧弋江,陷入沉思,连李医生走了都不知道。

      外面还下着雨,军装着身的梁舒宜回想起刚刚。

      雨在地上溅起水花,“滴滴答答”。

      她拿着包子,右手举着伞。

      前方的巷子里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很微弱,做军人的耳力比常人要好上一些。

      梁舒宜听到了,但只是顿了顿脚步,没有停下。

      这个世道,路有冻死骨是常见的事。不必要因为一些小事而停下前行的脚步。

      走过十几米,想起梁父这几天回京述职并不在家。

      所以,只要自己瞒得好,他不会发现自己救了人,也不会责怪自己心肠软。

      这样想着,她又倒了回去。

      巷子阴暗得很,他好似被人扒了衣服,穿着中衣,半张脸贴着地。

      眼皮半掀不掀,低低地说话:“……”

      梁舒宜蹲下身,这才听清。

      “饿……”

      梁舒宜:“……”

      到家之后点了灯,叫来小厮给他清洗了一下,才认出他是谁。

      梁舒宜盯着他的脸,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苦恼。

      四年后这样的第一次见面,不如不见。

      隔天,听到萧弋江醒了之后要离开,梁舒宜匆匆赶回家。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萧弋江扶着房门,中气十足地对着佣人说:“我要回家,我有权选择回家,你家小姐也不能阻止我回家,你知道我是谁吗,别拦着我。”

      梁舒宜见状抿唇,“萧先生。”

      萧弋江转头看过来,见是一位身穿军装的女子,就知道她是谁了。

      “梁小姐。”他颔首。

      她在这头,萧弋江在那头,中间隔着一道石头路。

      一步算六十厘米,她走了二十一步,恰好是她的岁数。

      二十一岁,在民国十年那些未成婚的女子里,不算老。

      和二十五岁的萧弋江相配,或许刚好。

      她有才有貌,不比任何人差。

      这样心理安慰了一下自己,梁舒宜到了萧弋江的身旁。

      萧弋江比她高一个头,她微微仰着脸,眼前人的俊美,让她悄悄地红了耳朵。

      “先进去吧。”昨晚下了雨,他才刚醒来,不该出来吹凉风。

      等上了茶,她才开口:“萧先生是要走?”

      “正是。在下已经醒了,该回家和家里人报个平安。”

      “可是您的身体还很虚弱,如果只是报平安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您府上。”

      萧弋江不知道梁舒宜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他沉吟,“听说令尊去京上述职了。”

      “对。”

      萧弋江看着她,眼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奈何梁舒宜不接茬,周旋了这么久,萧弋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索性直说。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孤男寡女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

      梁舒宜笑了,终于不再端着架子说话,“没事,没有多少人知道,你可以不用担心这个,安心在这里养好身体,再过几天回去,不会怎样。”

      萧弋江挑眉,“万一呢?你都不担心自己的声誉吗?”

      “我是个军人,在军营里常跟男孩打交道,所以不那么在意那些事。”

      萧弋江都忘记了眼前的女孩可不是普通人。虽然是女孩子,但出生在军阀,有一个铁血的父亲,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大,可能没有什么性别意识。

      那既然都这么说了,萧弋江也不再扭捏,也不要求跟家里报平安了。

      2.

      萧弋江在梁家待了三天,梁舒宜陪他吃了三天的饭。

      走的时候,梁舒宜没在家,他是悄悄走的。

      在火车站等待梁父到来的她听到萧弋江偷偷离开了,嘴角微微向上。

      笑意染上眼睛的瞬间,又变成面无表情。

      身旁的副官也面色严肃起来。

      “参谋。”她行了一个军礼。

      身为参谋的梁父在外不准梁舒宜叫他父亲,一切和其他军人一样,该叫啥叫啥。

      有时候梁舒宜也会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从小教导的士兵。

      “我听说你救了萧家的二小子?”书房里,梁参谋在书桌后看着站在桌前的梁舒宜,“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现在的境况。”

      梁舒宜沉默。

      “说话,”梁参谋“呯”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水杯溢出来一点,浸湿了桌子,“我跟萧宇讲好了,再过几天他就会来我们家提亲,你做好准备。”

      “……好。”

      “出去吧。”

      自家的境况她知道,无非是现在到处战乱,需要大量的资金购买军需品,而大量的资金就得从那些富商手里拿。

      这些富商在乱世里无依无靠,只能依附手握大军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军阀。

      联姻,是两家最好的选择。

      梁参谋背地里的行动她是知道的,最适合联姻的家族除了萧家就没有了。其他家族都已经或多或少的和其他军阀成为一派。

      而萧家嫡系只有二子一女,大少爷已经娶妻三年之久,只剩下二少爷萧弋江没有婚配。

      所以她敢肯定自己会和萧弋江结婚。

      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收留萧弋江三天之久。

      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梁舒宜感觉前路一片光明,很快就入睡了。

      一夜好梦。

      半个月后,萧家的提亲大队终于来了。

      众人齐聚正厅。

      萧家的长辈和梁舒宜的父亲在商讨。

      萧弋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面色红润,看起来身上的伤已经痊愈。

      梁舒宜瞧着他眼神空洞,眼下有暗青色。

      想来是这几天被婚事折磨惨了。

      不知道萧宇最后使了什么法子,让他屈服的。

      梁舒宜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对方察觉,才匆匆收回眼。

      萧家和梁家都属于半封建家庭,萧家原则上还是希望他们能多培养培养感情,以免婚后不和。

      大局已定,梁父自然同意。

      十月初三,艳阳天。

      电影院的人三三两两,其中就有萧弋江和梁舒宜。

      梁舒宜还是第一次看电影,对电影海报好奇得很。

      每一张海报前,她都要驻足停留几秒。

      最后一张海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单人照。

      二十来岁,笑容甜美。

      海报的左上角写着她的中文名:“罗拉。”

      下面应该是她的英文名,“Lo……”

      “Lola.”萧弋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用低沉的声音念出对方的英文名,“英国人,中英混血,我同学。厉害吧。”

      “很厉害。”她由衷的赞叹。

      萧弋江在她身后张张嘴,顿了顿,“进场吧。”

      3.

      婚礼选在一个月后,采用中式婚礼。

      迎亲、拜堂、祝酒,觥筹交错间一天就过去了。

      梁舒宜盖着红盖头,视线有限,让她莫名紧张。

      红嫁衣,红烛,红色的床。

      喜庆,但她感觉不到。

      这是她自七岁母亲去世以来第一次穿女装。

      很繁琐,有点紧,可能是穿得太多的缘故,她竟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脸上的红妆有些靓丽,她整这些妆容时花去许多时间,坐的腰都酸了。

      平常照顾她的丫头看见,说不出话来。

      “怎的?难看吗?”

      她竟有些紧张。

      毕竟是个女孩,还是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在某个人面前。

      丫头大小在她身边长大,情同姐妹,一点都不怕她。咧嘴笑了,打趣她。

      “小姐是真真好看,平常都看不到小姐着红妆,如今见着了,像是天仙般,叫人迷了眼,看呆了。”

      梁舒宜红了脸,作势要打。

      她们在闺房里闹成一团。

      不过是小打小闹,她们还是知道分寸的。

      她看着镜子里少女的眉眼。

      想象着,那个人看见她的神情。

      暗自笑了。

      可事实并非像她想象的那般。

      萧弋江有些醉,见到她的第一面竟然是说:“别用美色来诱惑我,我平生只爱一人。”

      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这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没有位置了知道吗!”

      好歹揭了盖头,他承认自己娶了个美娇娘。

      梁舒宜定定地望着他,像是要望进他心里,令他发慌。

      但她只是弯了弯红唇。

      “早些歇息吧。”

      大婚之夜,两个人平躺在一张床上,目光直视床顶。

      红色的床幔,花了她的眼。

      正要闭上眼睛,身旁的人突然开口。

      梁舒宜听见他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当一个电影明星吗?”

      她适时地沉默。

      萧弋江隔了很久,梁舒宜的困意都要上来了,他才回答自己的问题:“因为我在英国有意中人,她是一个电影演员……我想和她一起登上大银幕。”

      梁舒宜张了张嘴,翻了身。

      夜深了。

      眼睛酸酸的,但是她好像睡着了。

      什么也不知道,睡过去就好了。

      4.

      梁舒宜虽然嫁为人妇,但是手里的工作却没有停下。

      萧家的人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度,让她安心工作。

      这是婚前就已经谈妥的。

      梁舒宜一边忙着自己的工作,一边让陈副官偷偷打听萧弋江的进度。

      婚后没多久,萧弋江就说服了父亲,开始他的演员梦。

      听说他开始演戏了,虽然只是一个出场没几分钟的小龙套。

      听说他前几天演了个配角,有两句台词。

      听说他在前几天新出的电影里演了个深情男二,还和著名的导演说上话了。

      “小姐,姑爷又有新戏了,这次是个男主角,城西的影院挂上了他的海报!”

      梁舒宜放下笔,“走,我们去瞧瞧。”

      城西的电影院还真贴了海报。

      就在她两年前驻足的地方。

      他穿着西装,大背头,面无表情的坐在一个靠椅上,身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女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孩子。

      电影的名字叫《一个家庭》。

      旁边还有一张海报,是那个演员罗拉。

      这次不是单人照,一个金发男孩牵着她的手。

      梁舒宜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认真的研究了两个人。

      用客观的态度来看最终的结论竟然是“般配”。

      不像自己,在外永远穿着军服,在旁人眼里可能自己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兄弟。

      自己硬邦邦的,也不常笑,还不怎么会聊天。

      他自然不会喜欢自己。

      这两年来,他们很少有同屋的时候。

      不是他忙,就是她借着处理公务的借口在书房里草草睡了。

      至于是不是她不想一个人独守空闺才详装公务忙的,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萧弋江则是为了电影,一直四处奔走。

      白天几乎不着家,夜里偶尔带着酒气回来。

      有时候梁舒宜撞见了,还会照顾他。

      萧弋江在外也算洁身自好,梁舒宜从未在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任何风流事。

      这已经很好了。

      不论萧弋江为谁守身如玉。

      他至少护住了各自的脸面。

      她问过他,为什么最后答应了婚事。

      当时他说,因为每个人都有逼不得已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是。他是被迫的。为了萧家。

      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面上没说什么。

      这部戏让他一炮而红,成为了沪上家喻户晓的男人。

      大街小巷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卖报的小孩子隔个一两天就要喊他的名字。

      萧家也被搞得不安生。

      有富家小姐当众向萧弋江告白,萧家的门口站了一堆人,影迷们热情难熄。

      萧弋江被自家老爷子说的烦了,再加上在家出行不便。

      他直接就不回来住了。

      萧太太几日不见自家儿子,想念得慌。

      看见梁舒宜就气不打一处来。

      娶妻两年,肚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还看不住自己的丈夫。

      整天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萧太太是旧时的女人,小时候裹过两年小脚,连思想也变得狭隘起来。

      “丈夫是天”、“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观念一直陪伴她大半生。

      梁舒宜一身军装,不知道哪处碍了萧太太的眼。

      好不容易回家吃个饭,被萧太太逮到,在饭桌上被她指桑骂槐半个小时之多。

      好不容易吃完饭,结果被她叫去,一顿嘱咐。

      什么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丈夫,要懂得讨男人的欢心。

      梁舒宜静静听她讲完,以为讲完就万事大吉了。

      结果末了,萧太太一时兴起,让她带件些东西去给萧弋江。

      5.

      梁舒宜在风中凌乱。

      她穿了件淡绿的旗袍,袍子上绣着兰花,外面是黑色的大衣。

      身边的丫头手里提着箱子,看看自己夫人,又看看眼前的酒店。

      梁舒宜让她在楼下等着,自己拿着箱子去楼上找他。

      前台的小姐听了她的名讳,多看了两眼,小声嘟囔:“萧先生竟然已经娶妻了……”

      梁舒宜眼睛望向别处。

      余光里,前台拨了个电话,大概是给萧弋江的。

      萧弋江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她一笑。

      挂了电话,她说可以上去。

      梁舒宜知道了地方,坐着电梯上去了。

      门才敲了两下,便从里头开了。

      萧弋江穿着睡衣,让她进来。

      屋子很大,东西摆放的很整齐,沙发上有他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一些烟蒂。

      这里像家一样,对他来讲,应该是这样。

      萧弋江坐在沙发里,给她倒了杯水。

      开水烫口,她只抿了一下就放回去了。

      “妈让我来的,给你带些厚衣服,最近有些冷,她很关心你。”

      我也是。

      她没说出口,看着他的袖口。

      那里线开了。

      萧弋江点点头,“过几天我会回去看看的。”

      梁舒宜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起身,“那我走了,最近不太太平,晚上最好不要出门闲晃。照顾好自己。”

      萧弋江把她送到门口。

      “再见。”

      “再见。”

      最近是有些不太平。

      夜里街上死了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道的人在街上乱杀人。

      梁父最近也是头疼得很。

      军人抓不上逮人,民众不会服。

      内乱也就算了,外面还盛传有军队要打过来。

      谣言传的鼻子有眼,群众乱的很。

      打架闹事的,军队就抓了十几个。

      但这干扰不到萧弋江的事业。

      罗拉从英国来了。

      她的父亲在国内去世,她跟着母亲回来送他。

      回去的时候顺道来看看萧弋江。

      萧弋江将她留下来,说是要和她合作。

      他们合作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在办公室忙到接连几天不着家的梁舒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笔尖划破了要签字的纸张。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让副官再拿一份来。

      对着八卦的人笑了笑,让他跑步去了。

      脑子里昏昏沉沉,想的都是萧弋江。

      大抵是这几天忙的头疼,才会满脑子都是他。

      出去吹个风,想清醒清醒,结果夜里就发起烧来。

      内虚外冷,体寒交迫,忧虑过重,一下子病倒了。

      在处里躺着,家里人来过几次,没把她劝回家。

      想来在哪都是躺,还不如躺在自个想躺的地方,感觉好点的时候还能起来批个文件啥的。

      挺好。

      直到萧弋江来了。

      6.

      那天前夜下着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想起去年下初雪的时候是在新年,萧弋江在家守岁。

      梁舒宜陪着他看了一晚上的雪。

      手里的保温袋暖了又冷,冷了又暖。

      他们没有讲话,却好过任何时候。

      今年倒是没有人在身旁了。

      夜里没睡着,一个人看了一个晚上。

      她自觉自己太过矫情,不过是拍个戏而已,指不定最多牵个手而已。

      但是内心就是不平静。

      她可是他喜欢的人哪。

      万一,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可脑子却不受自己控制,势要把一切的一切都颠覆,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昏睡过去时,太阳已经露脸。

      她迷迷糊糊想,该是放手了。

      放弃执念,放过自己,放过他们。

      俗话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彼此有情,是比她有分量一点,该成眷属。

      萧弋江是十点多来的。

      他等不到人来通知他可以进去,心想梁舒宜脾气大了不少。

      他便不顾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屋内人多得很。

      床前有个人手里拿了个透明袋子站起来,挂在床头。

      是个医生。

      副官没拦住萧弋江,这会索性放开他。

      “萧少爷您看,没骗你。”

      梁舒宜烧的不轻。

      左右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这会儿丫头出去吃饭了,萧弋江不知道,只晓得她身边全是个男人。

      这样不行,但她烧的糊涂。

      他没办法没通过她的同意就这样子把她带走。

      只得在她身边待到她醒为止。

      屋内人不多时就各自忙各自的事。

      丫头被他叫去休息。

      他一个人给梁舒宜擦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待,便出现一些让他红了脸的事。

      梁舒宜大概是烧到一种程度,竟在昏睡中叫他的名字。

      “萧弋江、萧弋江……”

      声音软软的,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寻人。

      寻人,梦里吗?

      他站起身来,悄悄红了耳朵,眼神往外看,幸好没有人。

      其实他不知晓的是,梁舒宜已经叫过好多次了。

      这次的病,让她想他想了个够。

      平日里的那些思念,那些压抑的感情,在脆弱中不知不觉显露。

      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

      爱意,根本藏不住。

      梁舒宜醒了之后,萧弋江羞于开口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她做过什么。

      他得了她的允许,亲自将她抱上车。

      一路照看,将她送到家里的床上。

      这场近一个月的病,很快就好了。

      萧弋江重新回来住了。

      梁舒宜也正常上下班。

      这些日子里,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会假装没看见萧弋江乱动的眼珠,明明知道他已经醒了,但她向来会装,她俯身,亲亲碰了碰他的脸颊。

      后来他憋不住了,每天总是比她早一刻醒。

      她醒的时候,看着左侧的空位,也不过多愤怒。

      她喜欢他,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所以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开头、过程,还是结尾,都是她亲身该经历的。

      如果他躲避,她会迎难而上。

      如果他正面拒绝,她会停止。

      她的自尊心只允许她做到这个地步。

      7.

      罗拉走了,她在电影拍完后就走了。

      走之前她给了萧弋江一份邀请函。

      邀请他和他的妻子一起参加她的婚礼。

      原来罗拉和当初的那个海报上的金发男孩因戏生情,已经要结婚了。

      她和萧弋江现在只是朋友。

      他们合作的电影上座率很高,萧弋江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梁舒宜陪萧弋江一起看了首映,剧情很悲伤,战火中的男女更多的是战友情。

      他们经历生死,最终在生命尽头说了再见。

      电影的最后,士兵们将他们的尸体陈列在一起,其中最小的才十一岁,是被误伤的小孩。

      不只是影片所描述的这场战役,还有很多地方,鲜血飞溅。

      不论男女老少,结局都是一样的。

      巨大的悲痛环绕在影院里。

      梁舒宜见惯生死,也有点悲伤。

      战争,希望它永远不会发生。

      可事情哪是一些人就能够左右的呢。

      几个月后,前线频频传来消息。

      这战是真的要打到这了。

      到处乱得很,米价飞涨。

      炮弹还没到,就够给人乱得。

      警报几乎天天都响。

      有时候还在吃着饭,听见响声家家户户往防空洞跑。

      惹得人大冬天的都一身汗。

      是吓的,也是累的。

      到了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日子久了,在意的人也就少了。

      梁舒宜一家子依旧跑得勤快。

      越有钱的人越是怕死。

      何况梁舒宜也是个军人。

      她知道时事,这战绝对不远了。

      任何一次都有可能是真的,尤其是日子越来越久。

      日子多过一天,敌军空投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分。

      她瞧见神神哉哉的,不把响声当一回事的人也会提醒两句。

      但次数多了,人家见她就躲。

      生怕她嘴里的晦气传到他们身上。

      梁舒宜也没得办法,只能照顾好自己。

      等到有一天,梁舒宜和萧弋江出去买东西。

      飞机的轰隆声从头顶上飞过去,炮弹落下来,平地激起一声雷。

      烧了最近的写字楼,楼体发生坍塌,“快跑!”

      在混乱中,梁舒宜牵上了萧弋江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牵一个男人的手,更是第一次和萧弋江除了早上的脸颊吻以外的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感受,他们疯狂地跑向最近的防空洞。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他们身边倒下。

      前一秒还在拉着孩子的人,下一秒和孩子一起倒在了血泊里。

      这个城市,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嘣——”

      “趴下!”军人敏捷地手速在此刻排上了用处,她将他护在身下,用手臂护着他的脑袋。

      “梁舒宜!”

      “捂住耳朵,别讲话!”

      下一秒。

      一个炮弹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带上了硝烟。

      雾蒙蒙。

      梁舒宜抬起头,认真的适应了一下视线,重影外加昏暗的视线。

      不清楚是重影导致昏暗,还是昏暗导致重影。

      耳边“嗡嗡嗡”,她挪开手臂,用另一只手去碰萧弋江。

      萧弋江支起身子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梁舒宜对他笑了笑。

      “走,去防空洞。”

      一路走过去,像是敌军暂停了袭击,没有任何危险。

      防空洞里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挤在角落里。

      可能是她穿着军服,周围的人对她很客气。

      一个小孩手里拿着水壶过来,“姐姐、哥哥,给你们喝。”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人还能对你施以援手,真是太珍贵了。

      她打开,嘴唇停留在壶嘴,余光里看着萧弋江,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抿了一口。

      “给。”

      “我不喝。”

      “现在时局未定,等下不知道在哪,有喝的就别嫌弃,解解渴吧。”

      “我不是因为这个,”他突然靠过来降低音量讲话,“就是因为水太珍贵,所以喝人家的不好。”

      梁舒宜心一动,嘴角下意识的翘起。

      “人家的好意,你至少要转个样子,抿一口也行。”

      “……那好吧。”

      待他喝完水,一个眼熟的身影跑了进来。

      “陈副官。”

      “小姐!”

      他的军帽不见了,身上有伤,幸好人没什么大碍。

      他很快跑近,在几步远迟疑的停下。

      “小姐……”

      一米八的汉子,看清梁舒宜身上的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错过了梁舒宜的眼神。

      梁舒宜感觉到又有液体从脖子上留下,右手垂在身旁,血“滴答滴答”在地上开花。

      后背有点痒,又有点疼。

      她的感知慢慢开始迟钝,不再浪费眼神在下属的身上,她转头看着萧弋江和刚刚给他们递水的小女孩的互动。

      萧弋江问她几岁了。

      女孩用小奶音回答说自己五岁了。

      “你爸爸妈妈呢?”

      “在那。”

      萧弋江望过去的瞬间,身上一重。

      梁舒宜支撑不住了,倒在了自己喜欢的人的怀里。

      “梁舒宜,梁舒宜,梁舒宜你醒醒。”

      真好啊,萧弋江在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好听。

      杀人。打仗。训兵。

      这些都不是她喜欢的,她也想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有着几个疼爱她的家人,一生不碰刀枪,不见鲜血。

      然而,她的出生,就决定了她的将来。

      她是可以拒绝,但她拒绝不了她的责任。

      保家卫国,她没有那么深的情怀,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爱的人。

      保他们一生平安顺遂,一生喜乐无忧。

      奈何天意弄人,她这一生爱不得的。

      他不要她爱,她便不能爱。

      所有苦楚,皆是磨练。

      后记

      梁舒宜形容自己喜欢萧弋江的那一面。

      是迷了眼,失了魂。

      酒楼里一见,醉了的萧弋江拦住穿着军服的梁舒宜。

      那是梁舒宜第一次陪梁父出来见朋友,第一次进入成年人的酒肉世界。

      她出来喘气的间隙,就遇见了萧弋江。

      彼时萧弋江还没有出留学,一身长褂,头发服帖的贴在脑门,和朋友们玩闹,玩你追我躲的天真游戏。

      梁舒宜被他撞倒在地上,他在上,她在下。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黑珍珠似的眼睛,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眼底的光灼人。

      萧弋江就这样撞进了梁舒宜的心里。

      此后经年,梁舒宜再也没能忘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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