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心浊墨半夜嚣》鹧鸪更漏子

17、赤胆爱得民如子，只恐一念具成灰

　　一夜狼藉，不知道有多少人掉了脑袋，不知道有多少人拿了脑袋升官发财。不过这些却丝毫不影响第二天拒北城小市民们的生活。

　　一大早卖早点的老张头还是在老地方支着摊子，不点都不在乎脚下的这一摊血到底是猪血还是人血，就算是人血，老张头也不会忌讳，谁叫这个位置最好呢！正对着军营，早上总有军爷或者营里的短工来自己这里吃放，做生意嘛除了手艺好最重要的就是位置好，再说这乱世谁没见过几个死人呢？像老张头这把年纪，当年分国之乱的时候就可没少在死人堆里吃饭。

　　但是今天奇怪了，虽然听到军中早训结束的号声，但是许久都没有一个当兵活着做工的人走出来。愁的老张头眉头直皱，就着炉火把烟袋锅子点着，“叭叭”的抽了两口，似乎还是不得劲，眉头还是紧紧的皱着。这一天没生意，可真的愁坏了小老儿。突然他看到一个光头从军营了走了出来，他就什么都不顾的就走到这个光头面前：“小哥儿，你就是昨天在大营里干活的吧，饿了吧，小老儿的手艺可是这里一绝，保证你下次还想来吃。”

　　这个光头自然就是王雷了，一天之间发生这么多事，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陈汉典在放了自己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少主，你有一个好兄弟！”说完他就背过身，叫手下的卫兵把自己送了出来。让他颇为在意，是莫山救了自己吗他现在在那里呢

　　“小哥儿，小哥儿”老张头发现这人居然呆住了。

　　“啊，老伯你有什么事”王雷这才反应过来。

　　老张头心想这可真是一个浑人，但是哪有做生意的人刁难顾客的，就又是堆笑，把刚刚的话有说了一遍：“看小哥你是一次来拒北城吧，小老儿看见小哥儿从营里出来，想必是在营里做工的吧。都是苦命人，来吃碗小老儿的馄饨，到时候小老儿给你少算些钱。”

　　吃的，终于有吃的了，王雷抽了抽鼻子，昨日紧绷着神经没有感觉肚子饿，所以什么都没有吃，现在一放松，饥饿就开始只配了大脑。“有劳，先来一碗。”

　　“好嘞，稍等”老张头把火舔旺，水很快就开了，老张头一把抄起十几个馄饨下了锅，不多时馄饨熟了浮了起来，再一把捞上来，又从旁边的锅子里舀出一碗汤，最后撒上葱花，倒上酱油。一碗朴实无华的馄饨就摆在了王雷的面前。

　　王雷夹起一个馄饨就往嘴巴里送，一个字鲜，真好的好鲜，鲜到了他都快尝不出肉味了。

　　看到王雷这幅表情，老张头哈哈大笑，细细的说到：“小老儿这馄饨可是有点讲头的，这碗馄饨就是一个鲜字，承蒙街坊邻居抬举，小老儿也有个一碗鲜的绰号！什么是鲜呢？鱼羊为鲜，里面骨头是刘屠夫家的，里面虾是长渊江上游的嫩虾。”他看起来十分的得意。

　　“老伯你说鱼羊为鲜，这里面没有鱼啊，还有你把你的馄饨方子告诉我，就不怕我偷学去，抢你的生意。”王雷细细的听着这老头的话，随口问到。

　　老张头这下尴尬了，他是听上次来他摊子吃馄饨的书生是这么说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那个书生胡诌的只好跳过鱼羊为鲜这个话题。“咳咳咳，小老儿的方子可是还要知道怎么配比才能做的出来，小哥你这就是想多。”王雷丝毫不在意笑到：“老伯放心，我才不在乎什么劳什子鱼羊为鲜，不过你家馄饨确实好吃。”

　　老张头看着四周边没生意，就低声的问到：“小哥在营里做工的吧！我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工期紧，今天居然没什么人出来吃饭。”

　　王雷听到，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低头喝汤。

　　老张头看他这个样子也默默打定了注意，心想到，今天没人出来吃饭，定是工期紧没放人出来吃饭，这小子灰尘仆仆的跑出来，多半是吃不了苦半路跑出来的。于是又开口说到：“小哥儿，莫要惊慌。以前也有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小老儿不劝你，不过这莫北这地儿，找个活不容易，你要想重新回到营中做活，和军爷们提一提我一碗鲜老张的名头，多半能给小老儿几分面子。”

　　“这么说拒北军也经常到老伯你这里吃咯”王雷有夹着一个馄饨一边吃一边问。

　　“那可不，就连拒北军的头儿陈汉典，陈大将军也经常在小老儿这吃馄饨！”老张头说的十分光荣的样子，似乎一个将军来吃他的馄饨是一个光宗耀祖的事。

　　“那老伯，你给我讲讲这陈将军呗”王雷也十分好奇。

　　老张头又看了看今天还是没什么生意，叹了口气又打开话匣子，但是声音压低几分：“今天和小哥儿聊的投机，小老儿就再和你聊上一聊。陈将军在我等草民眼里就大恩人啊，小老儿是跟着修拒北关的苦力过来的，小老儿虽然五十有几，但是走南闯北，有把子力气，虽然比不起项霸王举鼎，但是应该是有一半，嗯比一半在少一点的力气还是有的”，这老头冲着王雷比划了一下肌肉，王雷看这老头虽然看起瘦，但是看他撸起袖子露出的肌肉，他就信了一半。

　　“我们整个拒北关的工人，做活做的是又快又好，但是户部那些泼贼，每个月总是少发银钱，我们几个胆大就和陈将军说，陈将军可真是好人，直接带着人去找杨大人，杨大人也是好人，直接从户部拿了钱给我们补齐。不过打哪之后，陈将军和杨大人和朝廷似乎也结了梁子，听说现营中兵士的钱都发不足，杨大人也住在了草棚子里。”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烟袋锅子，吸了一口，吐出烟的时候，声音更小了，隐隐的听到“总之，在咱们拒北城来说，杨大人和陈将军就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在拒北城这地儿，皇帝说话都没两位大人放屁好使。”

　　“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王雷一惊，呜咽的说着。

　　“慢点吃，慢点吃。别着急”老张头以为他卡着了，心想怎么吃个馄饨也能卡着。站起来想拍拍他的后背，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人：“哟，将军您来了，老规矩小老儿我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