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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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挂星后只小憩了一会儿，便再无睡意。他平日里要多休息上那么一阵子的，今日心中总被一些琐念牵扯，不得安睡，索性就清醒了。他一闭目，就忍不住地会去想在天河边遇见的小仙子。他这千万年来去天河的次数不算少，也从未露出自己的真身，即便是如此，偶尔路过的仙子们也都不会主动来搭话。
这天界冷暖，向来他润玉只尝一半。诸多仙神，看似礼数周全，实则情分寡淡，敬他远之。旭凤待他不错，但到底不曾交心。他孤寂惯了，偶尔闯进来一抹热闹，竟隐隐起了想要抓住不放的心念。
润玉摇摇头，将心念散去，同往常一样处理起天界的纷繁小事。他今日处理得很快，将所有事都一一吩咐下去，却连上午都不曾过半。于是搁下笔，将目光凝在左手的红绳上。他是个喜欢素淡的人，可看见这颇为刺目鲜艳的红色并不厌恶，反而心中欢喜。欢喜到看不够，还要用指尖去捻一捻那根红绳，才觉得踏实，才觉得昨夜美好不是幻梦一场。
天蚕吐丝不易，这红线却编得十分紧致。一根缠着一根，彼此纠葛缠绕难舍难分，就好似化作了千万缕情丝，将润玉的心也紧紧地缠了起来。润玉实在耐不住心中所想，索性不再勉强，放任了心绪，随心而为。起身不忘整了整衣冠，便往栖梧宫去了。
润玉踏进栖梧宫，被仙侍告知旭凤正在凤栖亭中。于是道了一声谢，犹豫了一下，并未直接前去，反而饶了远，几乎将这栖梧宫都绕了一遍。路上行得不快，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仙侍，他们恭恭敬敬地行礼，又疏疏离离的走远。直至行到凤栖亭前，润玉都并未见到那一抹想见的身影，不免心中失落。
远远地去看，旭凤正坐在亭中与他身旁的仙童说说笑笑。润玉敛了神色，又是往日温文，他方一踏进亭内，旭凤便开口打趣他：“夜神殿下这是在我府内迷了路么？可让我好等。”
那小仙童跟着叫了一声夜神殿下，润玉也向他微微颔首。然后坐到旭凤对面的石凳上，顿了顿，回答道：“路上见你幻出的花十分灵动，便多看了几眼。”
旭凤哪里信他，方欲说话便被那仙童抢先：“夜神殿下有所不知，这花不是火神幻的，而是我种的！自然是灵动啦。”
润玉这才仔细地去看她，只见这人生得阴柔，有些不辨男女，作仙童打扮，想来定是个仙童吧。于是他礼貌地接过话来：“天界的花皆是幻化而来，不知这位——”
“锦觅，我叫锦觅。”那仙童乐呵呵地补充道。
润玉也向他和煦地一笑：“不知这位锦觅仙童是如何种花的？”
锦觅摸摸脑后，见润玉问得真诚，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是花界来的，所以种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啦。”
润玉听她此言，心念一动，他本就是随口找个理由，自然也不在意是幻花还是种花，关注点全数都在她从花界而来。润玉眼眸微微流转，转而去问旭凤：“只他一人从花界来么？可还来了其他人？”
旭凤盯着润玉看了看，心中将他的来意瞬间摸了个大概。只是他觉得太过于有趣，这润玉问的不是锦觅的姐姐绮罗么？那小仙子冷漠模样，怎地只来一日就能叫他这万年不动尘心的大哥上了心？所以旭凤假装不知，想先逗他一逗：“没有啊。只锦觅一人而已。怎么？你是不是遇见了其他殿的仙子，骗你说是我栖梧宫的？”
她......竟是骗他的么？润玉微垂眼眸，心神被旭凤这一句话搅扰得乱了起来，他心中千般思虑，最怕的便是千万年只得一份温度，也是刻意营造的虚幻。
锦觅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见那夜神的神色瞬间有些低沉，于是急匆匆地道：“夜神殿下别听他乱说，我姐姐便是与我一同来的。也住在栖梧宫内，怎么能说是只我一人啊！”
润玉听闻，心中当真是大起大落。他抬眼去看，果见旭凤脸上一副不怀好意的调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当局者迷了。他也猜到旭凤的意思，心中顿时有些羞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忙替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来掩饰。
茶还未入口，便听锦觅向亭外喊了一声：“姐姐！”
这一句咒语似的，让润玉握住茶杯的手瞬间收紧，整个人被定住一般紧绷。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就是莫名地僵硬，直到那仙子来到他眼前，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些惊喜地笑容，细声细气地唤他：“润玉？”
润玉乍一见她，有些慌乱，竟忘了自己是上神，她只是个小仙子，反倒站起来对她正经地行君子礼：“见过仙子。”
这一幕真让旭凤和锦觅双双呆住了。锦觅呆，是因为她这么多年，从未见绮罗对谁笑过，还这么温言好语地说话。旭凤呆，是因为见多了润玉沉稳持重的模样，这般像个青涩少年倒是见所未见的。
岳绮罗在这栖梧宫中布了几个纸人监视，润玉一踏进来，她便知晓了。心中打起了省经阁的主意，所以出去与他相见。她特意梳了两个麻花辫在身前，更是人畜无害的少女模样。与昨夜操控纸人杀人的岳绮罗判若两人，仿佛白日真成了那被她夺舍的“绮罗”。
岳绮罗完全无视了旭凤与锦觅。她见润玉对她行礼，心中颇为满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厌烦这种俗套的礼节。于是皱了皱秀气的眉眼：“你不准给我见礼。”
润玉骤然清醒，有些尴尬地将手收回，在唇边握拳，掩唇轻咳了一声：“失礼了。”
这一句听得旭凤愈发忍着笑。这润玉，方见了礼，又说失礼。他再看看岳绮罗，心中暗想：原来这绮罗仙子也是会笑的。
岳绮罗用手摸了摸自己身前的麻花辫，她今日的衣衫倒没有那么红了，更偏粉一些，显得十分俏皮可爱。她眨眨眼，声音如小风铃一般清脆：“润玉，我正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去。”
不是询问，而是要求。
旭凤听来觉得甚是无礼。小小仙子，敢对上神这样说话。可润玉却觉得，她这般说话，好似两个人已经熟稔一样，心中不自禁温暖起来。看似是她说要他作陪，可她也是第一个要陪伴他的人，哪怕只是在这天界随意的走走。
润玉当即就应了下来，道一声“好”。
岳绮罗见他答应，也不再多言，迈着小步子自顾地向栖梧宫外走去。
润玉忙匆匆向旭凤告辞，便追了上去。只留下锦觅呆呆地还没缓过神来，她扯了扯旭凤的衣角：“凤凰......我还是第一次见姐姐笑哎！她笑起来真好看呀。”
旭凤听了这话，只觉得她傻不拉几的。连自己姐姐笑没笑过都不记得，两个人相处了几千年，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屈起指节在锦觅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快种花去。”
其实天界的景色十分不错，巍峨雄伟的，只是仙人们看得太久，也就腻了，总是行色匆匆地来去。岳绮罗虽然不喜这种高入云天的压抑感，却仍然觉得新鲜。出栖梧宫走了几步，才发现润玉只是跟在她的身后。
她颇为不解地停住，回过身去看。润玉见她停住，也跟着停了步子。岳绮罗不知他的意思，也懒得去询问，只是往回走了几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歪过头去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说道：“我叫绮罗。光风绮丽的绮，星罗棋布的罗。你不许忘了。”
原来她叫绮罗。这名字单念着并不觉什么，还有些热闹的凡俗。可一旦与她相合，便觉得万分鲜活起来。她不拘礼数，活得自在且张扬。让他十分羡慕。绮罗这个名字，倒与她如此般配，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个......一个人行走于天界已成习惯，见她竟回身与自己并肩，润玉心中便软如一江春水，每一晃波纹都摇曳着碰撞他的心。
润玉望着她，缓缓道：“自是不忘。”
“那便同我走吧。”
“好。”
寂寂千万年，得一人与我同行，我怎敢忘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