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徐徐清欢》沐欢

1、徐徐（捉虫）

　　01.

　　“哒...哒...哒。”

　　鞋尖有规律地敲打着桌脚，留下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

　　女孩窝在办公椅里，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立刻沾上几点泪花。

　　相较于她这自由散漫的姿态，窗外的那些同年级学生都快要把哀嚎声呼上天去了。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些抱怨，可爱的杏眼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

　　近些年考试制度改革后，升学考试的难度也随之加大。

　　作为知名私立中学之一的青学，也相应地针对高三年级推行了几种激励措施。
　　除了增加考试难度和次数之外，学生们的班级、座位，全部按照名次来排顺序。

　　立春刚过，空气里却没有丝毫要“春暖花开”的气息。昨夜的一场大雨，将凉亭外的那几株玉兰打落得遍地残碎。

　　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们，对于假期的憧憬之心也如突坠冰窟那般，摔得个支离破碎。
　　——因为考试。

　　不过抱怨归抱怨，但最终还是都乖乖抱着课本回家温习去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离校仪式后，学校里一个学生的人影都不见。

　　除了，教务处。

　　*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后，她终于舍得坐正了身子。

　　进来的是教务处主任。
　　顶着一头稀稀落落的地中海发型，不耐烦地撇了她一眼。

　　女孩一改方才“目中无人”的坐姿，此刻正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对面。

　　淡紫色的长卷发安静地垂落在两旁，白净清透的小脸上挂着无邪的淡笑。
　　完全就是个乖巧的邻家妹妹模样。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藤井后雄也不打算和她寒暄了，直接开门见山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

　　推到她面前，说：“我就不和你讲道理了，反正你也从来没听过。直接说理由吧，我记录。”

　　一边说着，另一边就低头在「考试情况反馈表」上写下了“结城雪樱”的大名，笔画顺溜得像在签自己名字一样熟悉。

　　她拿起试卷看了会，反问他：“有什么问题吗，老师？”

　　“......你说呢？”

　　“是我的试卷有问题？”

　　藤井后雄忍住脾气，捏着眉心，点了点头。

　　习惯性地摸着鼻尖上的那点美人痣，女孩蹙眉思索片刻，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老师，是发现和我相同的考卷了？”

　　紧接着，她又急忙摆了摆手：“虽然我成绩不怎么样，但每次真的都是我自己做的！”

　　藤井后雄：“不是！”

　　“那是......有人抄我的？”

　　听到女孩天真乖巧地讲出这句话，藤井后雄终于忍无可忍。
　　手上的力道气得加重，在眉心处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顺着夕阳光，雪樱看得清清楚楚：“老师，您别这样！没关系的，真的！”

　　“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候，您就原谅那个人吧。我也不追究对方的责任，别为了帮我抱不平而把自己捏成这样吧？”

　　“够了！”藤井后雄低吼了一声，把雪樱的话堵在了嘴边。

　　他颤抖地伸出食指，戳着那张试卷，咬牙切齿道：“你这么白的卷子，还会有人要抄？”

　　雪樱表情不服，将试卷翻了一面：“我前面也做了几题啊！”

　　藤井后雄缓缓舒了口气。
　　带着最后一点身为教导主任的耐心，对她扯出微笑：“那你有做对的吗？”

　　雪樱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所以我不就没有继续往下做了嘛。”

　　藤井后雄：“......”
　　外表看起来多乖巧的孩子啊！可惜长了张气死人的嘴。

　　*

　　雪樱从学校后门出来的时候，雨梨正倚在铁门旁，双眼无神地望着天。

　　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随风飘动着，单肩斜挎一个小背包。

　　瞧见她出来，目光真是肉眼可见地闪了一下。

　　“你再不出来，我手真的要废了。”
　　雨梨将怀里的那个大箱子还给她。

　　嘴里还不忘吐槽一句：“这是装了多少书啊，也太重了吧！”

　　雪樱打趣她道：“少女，这可是知识的重量啊～”

　　“那也不见你愿意负重前行啊......”雨梨小声嘀咕一句。

　　两人穿过一小段斑马线，走到对面明兰大学的校门口时，雪樱停了下来。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搁，伸手去解围巾：“歇一会，这箱子确实有点累人。”

　　“你才知道？”
　　雨梨叹口气，将自己的小箱子单扣在身侧，蹲下身去帮忙分担重量。

　　无意间凑近缝隙仔细一看，看到了高一的音乐课本。

　　她惊讶地抬起头：“用不上的书你也带回家啊......拿回去垫桌脚？”

　　“不是说考试要清空柜子和抽屉吗，你不带回去？”雪樱问道。

　　雨梨噎住，酝酿了一会试探性地问：“你不会把所有书都带回去了吧？”

　　“是啊，不然呢？”说罢，雪樱蹲下来打开了箱子。

　　里面果然是被装得满满当当的，连课外书都有。

　　“没用的书扔掉不就好了？你还真是「难以断舍离」晚期患者啊......”

　　雨梨的语气既无奈又宠溺。
　　她把箱子里的书分了两叠，其中一叠递给雪樱，自己抱着剩下另一半。

　　“我这是念旧！”
　　雪樱微抬下巴，要为自己辩解：“这说明我是个很长情、很专一的人。”

　　“诶，同学！你长不长情我不知道，但是你确实堵在校门口挺长时间的了。”

　　粗狂低沉的男声突然闯了进来，两人闻声皆是一愣。
　　扭头探向声源处，发现开口的是明兰大学的门卫大爷。

　　这几天大学里大扫除，只开了小门。
　　而她们两人往这随意一站，就把人家唯一的出入通道给堵住了。
　　尤其是雪樱同学，就直接站在门口的正中央。

　　和门卫大爷道了歉后，雨梨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回头一看，雪樱还一动不动地抱着书趴在门框边。

　　“在通行条最下面再签一次名字就好了。”
　　门卫大爷指了指纸上的那个黑线框，语气放得柔了许多。

　　靠里侧的那人稍作停顿，随后又再次俯下身来。

　　雨梨重新倒退了回来，凑到雪樱的耳边轻声问：“看什么呢？”

　　“嘘......欣赏美色！”

　　雨梨单挑起一边眉：“这个角度你能欣赏出什么来，窗玻璃的精美纹路？”

　　“当然是那只手啊！”

　　她的目光精确地越过门卫室的窗子，落在了正在缓慢挪动的那只手上。

　　那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肤白细嫩，骨节分明。
　　手背上的交错脉络仿佛都清晰可见，指甲也被修剪得干净整齐。

　　“多谢，那我就先告辞了。”
　　里侧响起低沉的男声。
　　随后，一个颀长的人影迈出了那扇小门。

　　在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时，雪樱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小手一抖，怀里的书就掉了下来。

　　雪白的书页被风吹开，一双蓝白色运动鞋精准降落在了上面。

　　“……”
　　三个人愣了一会，最后还是男人先反应过来。

　　俯身弯腰，捡起课本。白皙的手指在脚印处轻轻摩擦着，试图抹去污痕。

　　“别！”雪樱喊了一声，从他手里抢过课本。
　　她想着，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可以用来擦污渍？
　　而全然忘记了面前这位错愕的男子，就是留下这脚印的人。

　　男人敛了敛不解的神情，低头致歉：“抱歉，我......”

　　“没关系！”雪樱小手潇洒一挥。

　　对于「手控晚期患者」来说，这么好看的手必然是要比书重要的。

　　虽然被他踩了，但他好看就原谅他吧。

　　而后雨梨也补充道：“是已经不用的书，不必在意。”

　　再次表示了歉意之后，男人才转身款款离去。

　　雪樱的目光始终跟着他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待男人走远后才仰起脸叹一句：“真是太好看了！”

　　“......收起你那个手控的花痴表情。”雨璃敲了敲她的脑袋。

　　最后还是大爷耐不住性子了，又开始赶人。

　　雪樱摸了摸鼻尖，小声嘀咕：“什么嘛，大爷怎么还双标呢？对那个人就和颜悦色的......”

　　“人家彬彬有礼，还懂事规矩呢。”大爷回答道。

　　雪樱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我们也是啊！”

　　大爷似乎是被逗笑了。
　　喝了口热茶，气定神闲地说：“我这才来一个月，就看着你们两个从后门偷溜多少回了？”

　　两人：“......”
　　行吧，下次换个门偷溜。

　　*

　　坐落于青学后门那条街上的明兰大学，也是一所世界顶尖的名校。
　　每年除了通过全国统一考试招收学生外，还有以特殊形式招收特长生。
　　所以学校里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手冢国光拿着刚签完的门禁出入条回到宿舍时，结城拓正在外厅做一个小型的实验。

　　绿油油的液体在烧杯里不停地冒泡，让他一瞬间梦回国中被乾汁支配的时代。

　　或许每个学校会有这样热爱钻研液体实验的人吧……
　　只是不巧，每次他都能够碰上。

　　明大的宿舍是两人间。
　　不过实际上每个人的卧室都是独立分开，只有外客厅以及餐厅是共用的。

　　见他回来，结城拓打了个招呼：“签好了？”
　　“嗯。”
　　“嘿嘿，有给我带可乐吗？”
　　看着结城拓嘻笑的表情，手冢国光不语，只是反手去搜自己的背包。

　　下一秒，一瓶冰镇的可乐就丢进了结城拓的怀里。
　　担心水渍蹭到背包，还很细心地外包上一层塑料袋。

　　结城拓猛灌了一口，冲他笑了下：“谢啦~”

　　“最近还没回温，少喝点凉的。”

　　“哎，都说你老了。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反季节吃东西，比如冬天吃冰棒，喝冰可乐~”

　　结城拓嘴上虽这么说，但行动上却很听话。默默地找了根吸管插上，小口地吸着。

　　手冢国光从口袋里拿出门禁出入条递给他：“明天上午出门时，方便帮我把这个交给楼下阿姨吗？”
　　“你今晚不在？”
　　“是明天出门早。”

　　结城拓接了出入条，坏笑着挑了挑眉：“很敬业嘛！不过我听说结城老师的女儿成绩特别差，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明大为了配合个别学生的前景发展需求，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个人导师。

　　结城良子便是手冢国光的导师。
　　而他临危受命去拯救的，也就是他导师女儿的成绩。

　　听到这句“善意的提醒”，手冢国光倒没什么情绪起伏：“成绩差，才需要教。”

　　结城拓一时语塞：“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你也别太严格。表现得亲切温柔一些，多切换几种表情。”

　　“……”

　　手冢国光默了默，淡淡瞥了一眼桌面：“你的特制营养液快蒸发完了。”

　　“啊啊啊光顾着和你说话了，我的宝贝营养液！”

　　*

　　回家路上，雨梨才想起问雪樱被后雄大叔叫去训话的事。

　　听她说完，两人在大街上笑弯了腰。
　　“你这么回答，后雄大叔肯定气得今天晚饭都吃不下了。”

　　雨梨在心底为后雄大叔叹口气的同时，也不忘提醒雪樱：“只要后雄大叔一打小报告，你爸妈估计又要给你请新家教了。”

　　说起家教，雪樱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
　　光是转回国内的这一年里，她就被安排了各种各样的理科家教。

　　她劝多少个家教离开，她爸妈就换多少个再来。

　　“不必后雄大叔打小报告了。”她撇撇嘴，“新的家教明天早上就来了。”

　　雨梨默默感叹：叔叔阿姨的效率真是高！
　　上一个家教刚走，就马上找到新的来接班了。
　　只是不知道这新家教，又能够撑多久？

　　走到雪樱家门口，雨梨把书还给她时，也不忘嘴上安慰她几句“顺其自然”。
　　但实际上，很想看看这一次她又能够用什么理由劝退家教。

　　她这古灵精怪的发小总是能想出奇妙的小点子来，而且脑回路还格外清奇。

　　“别发愁啦！”雨梨开口安慰她，“万一……万一新家教的手很好看呢？”

　　这话听得雪樱眼神一亮：“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
　　那倒挺不错的。
　　就算学不进去，也能够欣赏美色。

　　“啧，果然是美色误人。”雨梨打趣她，“这次因为手好看就准备低头了？”

　　雪樱噎了一下，立刻反驳：“肯定不啊！不管对方手好不好看，低头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但雨梨显然不信这个手控晚期患者说的话，敷衍道：“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