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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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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后悔了。”
与他对视,林昭感到一阵发怵,高中时她胆子太小,以至于现在长大了还总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大人。
她拧着眉应,“那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她转头避开,并未注意陈泽野眼神流露出的微末异样。
手肘被人轻轻拉住,林昭疑惑中,肖晴艰难绕到她身旁。
她在她身后小声宽慰,“林昭,边上都围着这么多人了,现在就什么都别说了,毕竟还有我们这些人是无关的,大家来都只是想聚一下,并不想闹成这样的,再继续下去就是让别人看笑话了。你要真有什么事想说,以后再私下说吧,昻?”
林昭顿了顿,“可这跟你也有关。”
肖晴:“跟我有关?”
“你只是做得少,不代表没做过。”
肖晴嘴角的笑意僵住,她缓缓松开紧握林昭的手。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属于中间那拨人,家境一般,相貌中等,成绩普通…起初她也站在中线旁观,但后面受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肖晴语气低了几分,“那个时候大家不都不太懂事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那我现在跟你说声抱歉。”
林昭:“我早就不需要你们道歉了。”
肖晴突然面子挂不住,背也酸得厉害,她把手轻放到突出的肚子上,紧皱眉头,“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抓着不放?都过去这么久了啊,你难道是想让我们跟你磕头赔罪。”
方正跟着劝告,“林昭,你先别说重话,肖晴毕竟还是个孕妇。”
林昭略过方正,淡然道:“这倒不用。对我而言,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你们从此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肖晴瞬间哑口无声,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年闹的这么不愉快,明明阔别已久毫无同学情谊,林昭还是愿意过来见她们,原来,她的本意在此。
“你们继续。”
看差不多了,林昭作别。
她饮了酒,面珠红润,洒脱地垮着包,眼皮淡淡扫过一圈人,微卷的长发垂在肩上。
陈泽野眼中柔意渐渐冷却,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昭。”名字从他喉间低沉溢出,
“我呢。”
他眼神专注认真,逼近她,“那我该怎么做。”
林昭轻飘飘抬起眼,视他无物。
众目睽睽中,她手臂被猛地攥住,扯到他胸口的位置。
陈泽野抓着她的手狠狠按压到胸口。
林昭稍抬起头,看到他额角青筋跳动,她的手感受到他胸腔正剧烈跳动。她怅然,“现在说什么都一样。”
陈泽野嗤一声,似笑非笑看她片刻,“想走就走?谁惯的你。”
他神情突转严肃,眉下眼神凌厉。
“这才过了几天几个钟,你不久前不是还躺在我怀里,一副快活样,怎么现在就说都一样了。”
林昭凑近,她抬起头轻声问:“怎么,之前没碰过女人?”
齿缝里吸气,陈泽野下颌绷成一线,他紧紧捏住她双肩。
他目光痴迷,落在她细长的脖颈上,他极力克制,手劲更大,捏得林昭忍不住蜷缩起十指。
周围人跟着心一紧,有人想拉他,被一把甩开。
“你们真是…够了。”方正不忍,他上前再次拉住陈泽野,坚实的肌肉撞开他的手,他又去拉他衣袖。
汪刚不耐烦地拎起方正领口,警告道,“你别多管闲事!这娘们就该收拾。”
他巴不得越演越烈,阻止的人来一个他挡一个。
场面混乱,餐桌上的白布被扯上,瓷器摔落,林昭反应过来时,她的手里被强塞进一把切牛排的小刀,陈泽野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微颤的十指。
“你做什么?”她愕然发问。
“要我把心剜出来你才肯信?”
林昭摇头,低声否认。
她的手被迫就着他的力,一直推着刀柄往前,林昭想说话,却觉得自己嗓子内壁像黏在一起,她已然失声。
陈泽野望她一眼,他诡谲地扬着嘴角,额上冒出细汗,他微张开唇,又紧闭,始终深沉望着她。
林昭用尽全力抽手,她痛苦的皱紧眉。
刀尖没入几分后,有人过来了。
他身上浅色的衬衫布渗出血丝,陈泽野笑得恍惚,他只是望着她笑,有人扶他,他不甘愿,反复嘀喃,“林昭啊...你不忍心了?”
松开刀柄,像一个铁片刺耳的掉到地上,林昭一瞬间视野朦胧,她摇着头,低声哀怨两字,“疯子。”
乱作一团的场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已不在她,林昭站在门口一时不知所措,指甲盖一阵润凉的感觉,她低头,看到指尖上凝了不少血珠,自顾自地说了句:“我要去洗手。”
昏沉地走进洗手间,直到水流冲过带来的一点凉意林昭才回过神,其实手上沾的那点血水一冲就什么都没了,不过她还是用力的反复揉搓,眼睛牢牢盯着自己的手,这样怪异的表情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林昭抬了点头,忽然发现面前的镜子映出个人影,她刚松懈的神经又瞬间紧绷。
“吓到了吗?原来我有这么可怕啊。”钟琪依在墙壁上笑着看着她,说,“嗷,我懂了,其实你不用紧张的,他死不了。”
林昭没有理她,她关掉手龙头,径直走到烘干机旁吹干手,烘干机嘈杂的声音一响,钟琪也就没再说话,但她开始饶有趣味地盯着林昭的后背。
机器的声音才刚停,钟琪就笑出了声,“这才几年怎么就什么都变了,你也变了,变得我都不敢认面前的这个人是你,但唯独这点没变,你还跟以前一样不喜欢听就装听不到呢。”
“不过我挺佩服你的,我这段时间就有点纳闷,为什么当初那个带头欺负你的人,现在竟然愿意为你出头了?”看着林昭一如既往的沉默,钟琪挺直身子摇了摇头说,“跟你说话还真是没意思。”
林昭终于看着她,“竟然没意思,那就不要说了。”说完,她就走了。
看着林昭高挑的身影要走出门框,钟琪一把叫住她,“林昭。”
她回过头。
钟琪垂下眼,“你现在很讨厌我了?”
林昭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钟琪咬着嘴唇,“就聊几句都这么难吗?”
她长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火机。点上根烟,火光窜起的那一刹,她不经意看到镜子里自己浓重暗色的妆,还真是与当年的学生的样渐行渐远。她抬头算了算,这些年究竟有多少人与她渐渐断了联系,又仔细一想,林昭当初确实是真情实意的待她的,她竟开始有些想不通到底为什么才会走成今天这样的。
钟琪低头一笑,觉得当年自己真是无比幼稚。
出来后发现有人正站在门口,钟琪有些错愕,但随即低声地叫了声林昭的名字,“我们能不能聊会儿?”
林昭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关于以前的事我都不太想记起了,我只想这些事都赶快结束。还有,我没有怪你,反到是我要谢谢你,谢你当年愿意成为我唯一的朋友。就这样吧,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钟琪手上的烟总往她这飘,可能刚才闻到血腥味,此时她有些招架不住。“我先走了。”
钟琪夹着烟的手不稳,她睁大眼眶,缓过来想说话又慌忙扔掉手上的烟,却发现林昭已经走远了。
*
这段时间,林昭只联系过林景珍一个人。
她想起自己违背了之前说过的话,这些天里没有再去医院看陈尊。离她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从床边站起来,脱掉睡衣换了件长裙。
...
林景珍从她刚进入病房,就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她。
林昭忍不住劝道,“你再说下去,都把人给吵醒了。”
林景珍咽下将要脱口的话,挥着手帕,“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说完,她连带着走路的脚步都放轻。
林昭终于清静了几秒。
林景珍:“看护这会儿差不多过来了,你跟她在这守着,我先回去了。”
林昭点点头。
看护是位年近五旬的大妈,她也不说话,林昭就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陈尊期间一直卧床深眠,她百般聊赖,观察着四处解闷,直到有个护士进来查房换药,陈尊才有意识的醒来。
林昭跟着帮忙,她扶着陈尊坐起。
陈尊艰难的吞咽,眼角下弯带着亲切看她,“来了啊。”
林昭:“嗯,前几天有些事所以没有来。”
陈尊似懂非懂的点头。
检查完,护士收起笔,到林昭身旁嘱托,“你们俩记得啊,这个床头要抬高30度的啊,可以降低颅压,老人家如果睡得不舒服就跟他解释一下。”
“好的,明白,麻烦你了。”林昭回答。
护士离开时轻声带上了门。
陈尊用手示意看护上前来,他说:“你先出去逛逛,过个钟头再回来,我和小昭有事情要谈。”
看护识趣的离开。
林昭有些不知所以地走到他跟前,陈尊让她坐在椅子上。
“站着多累,坐下说吧。”
林昭坐下后,思量着开口,“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越来越吃力。”陈尊说,“现在连说话都费劲了。”
“那先休息吧,以后再说也不迟。”
“不。”
林昭眼里闪过丝诧异。
陈尊说话声时而含糊不清,他清了清嗓子,“再不说就迟了。”
林昭迟疑地答应,“好。”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要谈什么,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陈尊直接敞开谈,“一直以来你都很懂事,我也很欣赏你,这些你也是知道的。那你也应该清楚,这些年我对你从不吝啬。”
“我知道。”
“可我刚刚竟然得知,你前不久来医院,不是检查的,是来保存证据的,对吗?”
林昭呆怔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陈尊大口喘了喘气,“也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如果可以我能马上打死他。”
陈尊费力道,“你想告他,送他进去,其实我都能理解,要是我身体还好,我肯定会跟你一起把他弄进去让他尝尝苦头。”
他悲恸道,“但是我现在这个情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林昭无声应答。
陈尊一把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林昭站起身制止,“你这是做什么?陈叔..”
他两颊凹陷,惨褐色的眼睛深陷眼窝里,陈尊盯着林昭恳求,“能不能放过他这次。”
林昭欲言又止。
“你想要什么弥补都可以,只要我有的,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再出现你跟前半步。”
“我不知道。”
陈尊闭上眼,“林昭,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林昭冷静后说,“但是我想您清楚,就算我退步,也不会是因为想要你们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