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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日子如流水,汩汩而过。熬过一段漫长不安的等待,林昭拿到了准考证,她小心翼翼的收进袋子里。

      到了晚上,她接到林景珍打来的电话。

      林景珍正吃着花生米,嘴里边嘱咐她一定好好考,“我没啥文化,也说不出文绉绉的好话,我就觉着像种久的瓜苗,好不容易等到摘瓜了,就盼着是甜的。”

      林昭愣了半晌,“我知道,会好好考的。”

      林景珍又试探的问:“住那儿都还好吧?”

      “还行。”

      “钱够不够用,不够我转几百给你。”

      林昭一头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她望着上方的灯,“还剩一点,这个月够了。”

      “那你就省点用,月底我再发你。”

      “好。”

      突然沉默。
      平日里两人就很少正儿八经的谈心,一时不见,倒更有些生硬。

      林景珍抱怨:“你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少,多说几句喉咙痛啊?”

      林昭说:“不知道说什么。”

      林景珍翘着腿,手捻起掉在衣服上的花生皮碎,“你没话说,行啊,那我问你,华姨跟我讲她看到你腿上好几块青的红的,怎么搞的?”

      林昭握紧了手机,她咽了口气,昨天她们不过擦身碰过,华姨却眼神好的还是注意到她藏在裙摆下的几处淤青。

      她试图瞒过,“磕桌上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就撒吧,磕的?你真能编,那你从头跟我说说,怎么就能碰桌子碰成这样啊。”

      林昭没声了。

      “在学校里弄的?”林景珍追着问。

      依旧没听到林昭吭声。

      林景珍坐一张长木头板凳上,她习惯性的往后靠,突然发现背抵在白墙上沾得满事白灰,她“哎呦”叫了一声,赶紧拍了拍衣服,气得大声说:“你就不说吧,等我回去我非揪着你问个清楚。”

      林昭眼垂了几分,血口子是她翻栏时刮的,而淤青,是陈泽野当时攥握着她,大腿硬生生被他压青的。

      “是不是在教室?你要不说我现在打给蔡国军问问,后天我回来就去你们学校。”

      蔡国军是她班主任,她赶紧否认:“不是在学校。”

      林景珍眯着眼,提着声:“那是在哪里?”

      只听见林昭均匀的呼气。

      林景珍把原本摇晃不停的二郎腿放到地上,脚趾钻进玫红色的塑料拖鞋,她的眼珠子盯着桌面旧迹斑驳的木纹,整个人突然沉默。

      随后问:“那天只有陈泽野跟你在家?”

      林昭翻了个身,侧躺着。

      “他动手打你了?”

      .........

      “没有。”她实话实说,他没有动手打他,但他做的远比动手让她更恐惧。

      林景珍松了口气,“没动手,就是推推搡搡的磕着碰着了,其实你们这个年纪有矛盾多正常啊,下次嘛,你就离他远点就好了。”

      林昭将手机放远了些,林景珍的声音小了许多,她就知道,就算告诉她也没什么用。

      “你先忍着这一次,我回去就立马找你陈叔谈。”林景珍换了副态度,软了声线,“行吗?”

      林昭浅吸了口气,她说:“等不了了。”

      林景珍急道:“他要再敢招惹你我绝对饶不了他,但你再等等,先别去找你陈叔,别惹得他一回来就不高兴,我后面再跟他谈谈,让他一定管教管教陈泽野那小崽子。”

      彼林昭有一股冲动想要委实道来前几天陈泽野是如何趁人不在闯进她房里,又是如何逼得她跳到隔壁的房间,又在之前如何不顾她的意愿,亲她吻她,每一次他就像堵巨石阻她,被他控制动弹不得的恐惧又是如何折磨她的。

      但她没法说出口,她只是说:“谈?你我在他们面前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跟他谈啊,而且我没说要去告状,我是说,高考完我就走。”

      林景珍:“你傻啊?你有什么能耐,能去哪儿。”

      林昭看了下桌上的钟,无视她的话直接道:“我睡了,挂了。”

      几声冰冷的嘟音。
      林景珍盯着突然挂掉电话后的手机屏幕,冲旁边人嘀咕:“胆大了,平时一通电话嘴皮子才张几下,这次倒好,听不惯我说话就直接挂我电话。”

      屋里另外一正剥着洋芋皮的村里女人,应:“这得好好说说,这才多大你就管不住了。”

      平日林昭唤作三姑的妇人,接话道:“阿昭脾气犟,我们也不是不知道,还记得她之前受了她爸的气,硬是半夜三更,卷铺盖走山路都要回这里,她有自己的想法,你碎碎念,她不听的。”

      ...

      睡前,林昭显得更焦虑,这些天里,她的日子恢复到原先一潭死水的模样,她独来独往,时常翻书阅卷,尽所能的做好了准备,但她依旧克制不了的紧张。

      考试的最后一天,闹铃还没响,林昭已经洗漱好正在系鞋带。

      每年这个时候市里似乎都在下雨,小雨淅沥,她赶紧塞了把伞进包里。

      坐安排的车去考场,但大巴车的味道一直是她非常抗拒的,尽管她选了一个前排靠窗的位,燃油的味道闷在空气不流通的车内,座椅垫还有酸溜溜的味,都让她脑袋有些泛晕。

      人陆陆续续上来,林昭感觉到有人坐在她旁边了,余光一看是个短发带眼镜的女学生。

      那女学生偷偷的瞄了几眼她,心里暗自琢磨。

      直到车都发动了她才怯怯的开口跟林昭打招呼:“同学,你是楼上那个班的?”

      林昭转过头,“是。”

      “我们应该见过。”

      林昭对她毫无印象,“应该有,不过我不太记得。”

      “想起来了,校排球赛那会儿,我们班跟你们班打,那时候我俩都在场上,我就记得你发球接球都特飒。”

      林昭微微一笑,即将到来的考试让她一颗心始终紧绷着,她无心跟人交谈。

      女学生又问:“你手这儿怎么了?”她把头探过去了点,“没事吧。”

      林昭低头一看,她用创口贴敷上的小伤,她迟缓的应着:“没什么事,谢谢。”

      本以为就此打住,才安静没多久,女学生看着手机又跟她开口:“有个人,就是一定要跟我换位置,那...我就先坐后面去啦。”

      林昭提了点精神,她一头雾水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女学生已经起身,她提包向林昭挥挥手。

      林昭刚抬起头,发现赵终成正从后面穿过中间的道,然后艰难的挤进她旁边的座位里。

      坐下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紧张的又捏了捏手,不敢看她。

      林昭索性直接侧过头看窗外。

      赵终成歪头看着她,吞了几下口水才出声,“林昭,你吃早餐了吗?”

      ...

      他接着说:“你要没吃的话,我这里有点糕点,你现在可以吃。”

      林昭已经闭眼像在打瞌睡。

      “不吃也没事,那我给你放你包里,行吧。”他习以为常的想要拉开林昭背包。

      林昭伸长手臂直接将包勾进怀里,又接着假寐。

      赵终成的动作停在半空,他尴尬笑笑,打圆场,“我都忘记你晕车,没事,你要是不吃就睡会儿。”

      她头轻靠着窗,至于赵终成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

      可是一直有丝异样的感觉,她忍不住便睁眼,只睁个缝,旁边车玻璃反光的地方,隐隐约约可以看清赵终成的整张脸。他的镜片透光,大概以为她还闭着眼睛,他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一直看她。

      林昭装作不知道,整个人往里腾了些位置,将距离尽可能隔至最远。

      一路再无话。

      坐进考场。

      林昭看向桌面一侧贴着的准考信息,黑白色调的照片,她的脸轮廓瘦削,贴头皮的马尾,光溜的额头,不那么有神的眼,相片旁几串数字编码信息。

      没一会儿,她拿到分发下来的卷子,她看了眼自己手腕,有几块结痂的地方。

      她的右指甲用力握了下笔。她有太多期望,抱着一腔热忱试图改变原定的轨迹。

      直到冰冷的广播音提醒,林昭落笔显得有些急促,她翻着卷面来回快速检查了一遍。

      扔下笔的那刻,她甩甩手指头,松了口气。

      走出考场,天早已放晴,只是路上还有积水。她走的很慢,外头站着的人很多,考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等待的人目光焦盼又急切。

      她落寞地闪到一旁,脚步加快,穿过树下时,不少水滴在她头顶。

      她转过身,懊恼说了句:“伞没拿。”

      斑马线上有人开始组织混乱的马路,有序地让接考生的家长驾车离开,前面人头攒动,林昭一眼就看到熟悉的人影,刚巧,他也看到了她。

      赵终成木讷的表情转而咧开嘴笑,他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昭迅速低下头,放弃拿伞的念头往回走。

      赵终成一直在她后边叫她,尽管她两腿交替就差跑了,他还是跟了上来,在她耳边嘀咕:“你自己回去吗?”

      她绕开了树荫下,走在公路边。

      赵终成低头看她,明明她没有板着脸也没有甩脸色,但还是给人一种生硬不能靠近的感觉。

      他说:“你看,不然我送你回去行吗,这天看上去不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林昭开口,“不用管我。”

      赵终成神色欣然,“那怎么行,我们之前不是还说毕业后要去旅游的吗,什么管不管的,话不能这么说。”

      林昭停下脚步,自那天后终于正眼看他,她无奈问:“你这又是做什么呢?莫名其妙的,每次都这样。”
      “有气就可以来一个劲的贬低我,现在呢,又这么突然靠近,觉得好玩有趣?”

      尽管林昭脸上愠色,但她的话音也只是如水波纹绽在平面,赵终成按捺自己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她的。
      他仍嬉皮笑脸:“之前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但现在都过这么久了,我以为你气应该也消了。”

      林昭想起最后在教室的那些天,她看着赵终成刻意的跟那帮不乐意她的人成群结队在一块,她讥讽他做法无比幼稚可笑,但她根本没什么好生气的。

      这条长长的泊油路道上,嘈杂声本就多,赵终成愈发不依不饶,他苦闷的加大声音更追着她解释。

      她有些忍无可忍,打断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你就蹲在窗户下,又怕我看到,又偏要偷看...”她欲言又止,要说的字眼哽在喉间。

      他就这么看着陈泽野,在无人的教室里用蛮力遏制住她,左手搭在她的大腿上...他窥视的兴奋,丝毫没把她紧皱的眉头放在眼里,完了,还指责她一通。

      “你大可以走。”林昭想起那种无地自容的窘境,“但你在偷窥什么。”

      赵终成先是默不作声,他当时确实入迷,但他面容激动解释:“那天后我一直都后悔,我不该偷看更不应该说你,但我以为你跟了他,你也着了他的道我才气的,你能不能别记着了...我是真不知道。”

      他越说越没底气,林昭看着赵终成的眼,他的眼却渐垂不敢与她对视。

      她说:“怎么会不知道,说白了,你也还是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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