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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2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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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一天,妈妈终于将压抑在心底多日的苦闷一一向我倾诉。
原来弟弟有一次不小心打死了班上的一位同学,其实他们只是争执,那孩子心脏病便发作了,但还是要求我们家赔了不少钱,弟弟也因此从人人羡慕的天子骄子沦落为网瘾少年,妈妈心痛欲绝,几乎一夜间白头,悲痛之中,听见了我那我不足道的“捷报频传”,才燃起一点希望。
我问:“你为何不问清楚弟弟就去赔钱?万一不是弟弟地过错,你们想过对他会造成多大心理伤害吗?”
她说:“再怎么说,人家那是一条命,养到这么大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想想,要是你们怎么样了,我和你爸就没什么活头了,你们都平安无事,陪人家些钱不算什么,相比一条人命来说!”
“可万一是他自己发病死了的呢?你们为什么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你们为什么不要求医学鉴定和检查?”
谁知妈妈举起手就想打我,还是颤颤巍巍地放下了,一脸心痛地说:“你怎么是这个样子?人都没了,死者为大,讲究入土为安,怎么能还去要求什么医学鉴定和检查?”
我没有再说什么,深深感觉不在一个频道上,如果不是她们当时的“善良”和逞英雄,也不会后来如此拮据。她们就是这样,她们的善良让人为之动容,又让人为之气愤,居然还说弟弟变成现在这样是因果报应,殊不知正是因为他们的不相信和“懦弱”,弟弟才如此自暴自弃的。
殊不知,弟弟的一生也这样被毁了。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父母,他们朴实,但这朴实里有太多的局限和懦弱,面对儿女的“闯祸”,他们不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儿女,不是与我们站在一条线上,调查清楚整个事情地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反而是急于与儿女们划清界限,分清生养一样,急于用自己的“声明大义”来作为一块遮羞布,希望大事化了,事情尽快过去,急于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正直无私”。
周雪沫栽赃我偷书那次,也是如此。
原来爸爸的货车在我念高三的那会已经卖掉了,起因是他在一次出远门的途中,染上了不干净的病,妈妈痛定思痛不让他再开货车了,于是把货车卖了,但是这样一来,经济来源就成了问题,因此妈妈只好一边辛苦打工一边照顾爸爸,据说,治那个病就花了不少钱,妈妈也日渐憔悴,而我,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甚至是救命稻草。
怪不得她总跟我说“女孩子要自爱。”现在想来,这句话背后,却是包含了多少悔恨、不甘与担忧?
一天,妈妈无助地向我哭诉,愤懑地指责我:“你怎么还要读书?人家都出去赚钱了,每个月还要交给她妈妈一千块钱,你怎么还要我养?!”
我怨恨地看着她,你们才把我找回来不到三年啊!
她又哭泣,对我几近哀求道:“你不要念书了好不好?”
我说:“结果还没出来,我先出去打工吧,如果结果出来了,我没考上,那我就不再考了,出去工作;如果我考上了,我就去读,我不用你们的钱,我自己一边赚钱,一边读!”
一天早晨,陆云川打电话跟我说:“恭喜你呀……”
我先是一愣、随后一惊,最后平静而惆怅地对他说谢谢。
我早已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假如我没有考上,我就去工作,也挺好的,虽然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工作环境。但是至少每个月能拿到几千块钱,还可以成为父母的骄傲,可以减轻妈妈的痛苦。
我把我考上一类大学的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这在全校几年来也是少有的。显然她不高兴,而是更加难过和忧愁,她还是恳求我不要继续念书了,恳求我快点出去工作赚钱。
那一刻,我心底觉得悲凉至极。
我简直觉得可笑和讽刺,那么多同学,那么多人挖空心思,投资巨大,还没考上,我在这么艰苦封闭的条件下,都考上了,可以说是上天赐与我的幸运了,人的一生能有几次幸运?我真的要拒绝吗?
殊不知,高三那会儿,我每天都要排除心底的那些绝望和干扰,她们以为对我只字不提,我就一点察觉没有吗?或许有意无意,他们也把心里盛满的悲凉撒漏了,都被我拾了起来吧!
“我可能不去上了!”我说。
“你傻呀?多少人拼尽了全力都没有考上,正黯然伤神呢,还有的考了三四年都没考上的,你这一下就上了,却说不去了?”
我心里简直要崩溃了,好不容易以为可以离天使和天神的差距小一些,两三年前还沾沾自喜,我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一对朴实的父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一些流言也不攻自破,可如今,却如此艰难。
“我想出去工作了!”我说不出口我是缺钱,我是想出去工作赚钱,更说不口我妈妈不让我念了,提都不想提我那个秃顶的父亲,发生那样的事,只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地疼痛。
“你真的要冷静,你想啊,你现在出去工作,工资撑死了一个月四千,面对什么样的环境你也清楚,你喜欢吗?应付得来吗?你想要你一生后悔痛苦吗?现在就算再难,那也只是暂时的,熬过去,你的人生就开挂了,一定要挺住,你不能放弃,别人都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我内心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对啊,这才是我心底的声音。
咬咬牙,总会熬过去的!
生活一直如此艰难吗?
是的。
不过,还好,有你,就有光。
过了几天,妈妈又说家里缺钱用,我凭着记忆转了几次车,来到了那家旗袍店,把衣服退了,换得了一些钱,给了一些妈妈,自己留下一些,我要出去打工,趁这个暑假,自己赚学费,退衣服的这些钱就是我的启动资金,于是我来到城市中心走了几条街,找了一个餐馆的工作,不敢去大的酒店,怕不小心误入歧途,寄住在亲戚家,也就是妈妈事事要与之相比的小姨家,我当然没让妈妈去跟小姨开口提出这个请求,我自己找到她家,卑微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对于我出来打工,妈妈是感到欣慰的,又说叫我注意安全,女孩子要自爱,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太随便之类的。
我听得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那时,有个条件不算太差,人品也不算太差的人家说要与我定亲,想必她也是会感激涕零地同意的吧?
可是,这能怪她吗?曾经,她也是那么温和,曾经她也是一位美好的少女。
八月未央的一天,我请了两天假,去奔赴那场毕业旅行。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夏老师去做她们思想工作的时候,由于家里的钱都赔给了弟弟的同学家,他们已经囊中羞涩了,我后来高三的学费,还都是她卖血换来的,又一阵悔恨和自责漫过心头,早知道,早知道……
是否是我的到来,才带来了不幸与灾难?
他们,却庆幸把我找了回来。
我决定趁着暑假,又是在这市中心,再去调查、询问清楚弟弟的那件事,还弟弟一个清白与公道,抑或者解救一下家里的窘况,最好能把无辜赔的那些钱要一部分回来,而当我瞒着父母,通过蛛丝马迹,寻到那家人的住址后,得知那家人已经搬离了这个伤心的城市,一切也就无从求证,和理论清楚了。
算了,再怎么说,人家那是一条宝贵、年轻的生命呢!我用妈妈的话安慰着自己,只觉过往前尘都已放下,只等着奔赴下一场生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