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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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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
天空阴沉沉地挤压下来,喘不过气的闷。远处地平线缓缓移动,一座破旧的木屋出现在眼前。走得近了,隐约传来压抑的轻微喘息。“嘘,孩子,别怕,别发出声音。”一个女人刻意压低的温柔声线。女人躲在密洞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四五岁的小男孩,捂着男孩的手发着颤。
小男孩点点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双手攥着母亲的衣服下摆,睁大了眼睛盯着缝隙外的世界。
“孩子,小潇,别害怕,妈妈会护着你的,待会你要听话,乖乖的,沿着密道一直跑,别回头,明白了吗。” 女人双眼死盯着缝隙外,不管怀中孩子逐渐怔愣的神情, 像交代遗言一样,“小潇呀,要听话,妈妈在密道尽头的砖头下放了现金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走后就别回来找我了,好好生活,知道吗。” 女人双手搭在孩子肩膀上,推开孩子,“快走!别让妈妈失望!”
男孩呆呆的愣在原地,他盯着母亲,温暖的小手触碰上母亲的脸颊,脸是热的,小男孩心里却越发不安,好像今晚过后就会失去什么,他低低询问,带着点恳求,“妈妈会跟小潇一起走吧。”
“小潇,你先走好吗,妈妈随后就到,别担心妈妈,先去A市等妈妈好吗。”女人忍着喉头的哽咽,极力控制不去抱孩子,她现在整个人都在颤抖,呼吸都是不稳的,心里的苦涩滞胀着,心都快碎了。她骗了孩子,今晚过后就再也抱不了孩子了,那是她的孩子,揉碎了骨血也要护着的孩子。
“妈妈,你不能骗小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男孩很聪明独立,比其他孩子懂事,也比其他孩子倔强冷静。“妈妈,你是不是……”
嘭一阵踹门声,门不堪重负地倒下,压下了男孩那句“是不是在骗我”。
女人一慌,随即迅速冷静下来,从身上口袋间拔下一把匕首,塞到孩子手里,心一狠,扯出一句比脸色还冷硬的话,“你快走!你要是出事了就别再认我了!”说完把孩子狠狠推开。
男孩楞楞地倒退几步,看着母亲视死如归的眼神,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强迫自己扭过身子,撒腿就跑。
看着男孩小小的身体消失在视野里,女人眼眶通红,湿润了脸颊,“阿雅,这是我唯一能为小潇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把手搭在腰间,从上衣衣摆取下一支手枪,“但是我还是不甘心。”
女人静了一会,没再听见孩子的动静,她手臂往上一撑,打开密洞,从容地跳到地面。
“我说是哪些杂种,原来是你们,怎么,陆风行那老狗派你们来的?”女人轻轻一笑,声音轻松得仿佛拉家常。
“那孩子呢?交出来吧!”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为首的刀疤男面无表情。
“什么孩子?这里就我一个没结过婚的弱女子,要孩子要到我这来,真不要脸。”女子轻嗤。
“少废话!不交就死!”刀疤男目露凶光。
“好啊!我还真不怕死!”女子抬头,眼中闪着凶狠的光泽,“有你们陪着下黄泉就够了。”
枪声响起,彭彭声不绝于耳,远处树林里的小小身影一顿,跌倒在地上,他扭头,看着远方乌泱泱的大片乌云,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抹了把脸,撑起身子继续撒丫子跑,在枪声里仿佛听到母亲声嘶力竭的吼声,“一直跑!小潇!你出事了就别认我了!”他不敢停下来,身后仿佛有厉鬼追赶,脑子里一片空茫,“快跑”两个血红大字印在脑海挥之不去,尖声大叫着。
破旧的木屋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尸体,血泊中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身上血液汩汩流出,她抬起涣散的双眼,“小潇,妈妈,没用……跑,一直跑,别回陆家……”
“那孩子跑不远的,一个小娃娃,都给我追。”刀疤男带着剩下的属下急匆匆地跑出木屋。
画面一黑,就像一场谢幕的电影,隐约间可见人影幢幢,孩子捂着受伤的手臂一直跑,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压抑。
“别走,别走,别,追我……”黑暗的卧房里,一只修长的手臂在半空停下,慢慢搭在额头上。
男人光着膀子掀开被子,打开了床头的灯,随手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支做工精细的匕首,鞘开,闪着森冷的光泽。男人精致清秀的脸颊在暖光灯下显得温柔平静,那双清冷的凤眼却闪着阴郁诡谲的光。
男人抬头环顾空荡的房间,眼中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刚才的失控仅仅是一场幻觉。
他点起一支烟,不抽,只是这么看着它燃烧,直到消亡。被带来陆家有多久了,从六岁到现在,十二年了。每次做完噩梦,他都是这么静静的坐着,静静地点着一根烟,看着他消失殆尽,就像自己的生命一样。
他不甘心,不甘心被掌控直到死亡的来临。人生如蜉蝣,短暂却向往自由。陆潇不怕死,却向往自由地离开,而不是像一只被温水煮死的青蛙。
他烦躁的熄了烟,丢进垃圾桶里。“叮铃!”一阵手机铃响,陆潇接通了电话,“人抓到了?”陆潇的嗓子带着一种阴郁的沙哑,让人发冷。
“是的二爷,在地牢等您审问。”属下回道。
“钱三的事打听得怎样?”陆潇问。
“后天在黄沙赌场。二爷,是否加派人手?”
“不用,撤了,让冥盯着。去地牢。”
“是。” 电话那头的属下手一抖,心头咯噔一跳,二爷肯定做噩梦了。如果要问什么时候的二爷最可怕,肯定是做完噩梦之后,整张脸阴沉沉的,简直阎王索命。
属下默默地为地牢那位上了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