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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晏扶拿着自己的各种修仙手册,晕头转向的看着,时不时思绪就飞走了,一会儿想阿裳现在在玩什么,一会儿又想那条传说中的仙华大街到底是如何热闹好玩,一会儿又惦记元臻是不是也在街上玩,他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怎么就阿裳可以去玩,自己却不可以,连府上的小丫头们都得了准许,一个个打扮的跟花似的出去了。
      他觉得屋里燥热,外面知了叫的他看不进书,就换了身浅色的衣衫,拿着根竹竿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看的晏扶更是憋闷,撅着嘴鼓着腮拿着竹竿乱挥。
      一时间,院子里的知了都遭了殃,可是晏扶不解气,又拿着竹竿去了花池里,他要把那些烦人呱噪的青蛙也给消灭了才行,他上了船,将竹竿搭在船上,却在快碰到莲叶时撞掉进了水里。“啊…啊…”水很深,晏扶又不会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竹竿沉入水底。
      哎,无奈,他只好将小船划进莲叶从里。
      他将衣衫褪去大半,就剩个里衣搭在身上,晏扶趴在船舱里哀叹,反正此时天将黑,又无人,他无聊的将手伸进水里撩拨着,嘴里还在抱怨,简直是怨天怪地,水也有错,风也不对。“诸事不顺呀…”
      七王府的花池与八王府的不同,不仅池大,就连莲叶也大,晏扶呆在里面,还能闻见阵阵熏香的味道,这熏香是元臻命人点的,府里上下随处可见熏香球,就连莲叶从里到处系的都是,是用来驱蚊的,说是表小姐皮娇柔嫩,可不能让蚊虫叮了去,只是表小姐整日只呆在相思院里,几乎不外出,怕小姐被咬,相思院里多系一点就好了呀,为什么全府上下都是,白白给下人们多添许多麻烦,惹得他们常常私下抱怨,只是敢怒不敢言。
      晏扶俯撑着船,想起那日在八王府,元臻也是这样,双手扶着船两边,将摇摇晃晃的船稳住的,今日船很稳,晏扶作死的用去晃船,一边叹气一边晃。
      “这船如何恼你了,要这样对他?”
      突然传来这句声音,吓得晏扶一时失神,歪靠在一边,他躲避的动作幅度太大,直接翻了船,落了水。
      可怜他一句是谁都没来得及问出来。
      他在水底扑通着,窒息的感觉包围着自己,周边都是莲花茎,淤泥惊起,一时间睁不开眼睛,呛了一些水,他无力的在挣扎着。突然,一只手抓住他,将他往上扯,再后来,他就没有了意识。
      待晏扶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在船上,船上又多了一个元臻。
      “王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问他怎么在这里呢,还是自己怎么在这里呢,都是废话。
      元臻见他欲言又止,便开口道:“刚才吓着你了?”
      可不是么。
      “不怪王爷,是我没扶稳。”
      “元臻。”
      “啊?”晏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说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元臻。”
      为什么呀,你们人间不是对这种上下等级要求很是严格规范的么,下层人士不是不得直接称呼上层人的名讳的么,否则就是大不敬什么的。
      元臻见晏扶蒙住的表情,微微咧着嘴角笑了笑,“怫阕,我是将你当成朋友的,朋友之间直呼其名不好么?况且你是生活在仙山上的,又何须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在乎那些条条框框的。”
      很少有人称晏扶为怫阕,师尊们都称他为小扶,或者是阿扶,又或者是连名带姓地叫晏扶,元臻是第一个认认真真喊他怫阕的人,最重要的是因为,晏扶并没有告诉元臻,他名为何字。
      “自然好啦,王爷王爷的叫着,总感觉喊的不够真切,王爷有许多个,元臻只有一个不是么?”
      是啊,元臻只有一个。他想起幼时,母妃也是小臻小臻的唤他,后来母妃走了,公羊家的人都不在了,就只有一个公羊黛,整日闭口不言,闭门不出,后来就无人再唤他的名字,都是王爷,王爷,王爷…
      “怫阕,你能跟我讲一讲,仙山上的故事么?真的有人修成了仙吗?成了仙又去往何处,神仙能否见到自己在凡间时惦念又见不到了的人。”
      晏扶不知怎得,刚才他还好好的,怎么就一瞬间而已,就换了一副样子。又见元臻似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酒,不管不顾的喝了起来。
      元臻还在等晏扶回话,见晏扶不语,又催促了一声,“嗯?”
      晏扶这才细细说到:“自然是可以修成仙了,只是修仙的路很难,非一般人可以修成的,至于成了仙去往何处我也不晓得呀,我还没有修成呢,当了神仙又是如何这我更是不得而知,只是我知道有一位,我师父的师父,就已经羽化成仙了,只是,我无缘见上这位祖师爷,悄悄告诉你哦,我师父,也是半个神仙了,你猜他今年多少岁啦?”
      这元臻如何猜得,“两百岁?”
      ‘噗’,晏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我们山上最年轻得师尊都五百岁啦,我的师父是山上最大的那位,快七百多岁了。”
      元臻诧异:“当真快七百岁了?”
      “是呀,不过我师父脸蛋还是挺年轻的,不像是个那么老的人,看着像是人间三十五六的模样,修仙是可以保存容颜的,听说我的那位祖师爷,就长得及其俊美,可没有一副人间的仙人图里拄着拐杖的样子。”
      元臻问他:“听说?难道连张画像都没有么?”
      晏扶遗憾的摇了摇头:“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这些弟子是没有权力看的,画像一直藏在师父的秘阁里呢。”
      元臻很是疑惑:“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师祖的画像却不给弟子们供奉?看一眼也不肯?”
      “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你确定你师父真的有七百多岁了吗?会不会是…”骗你们的…
      “不会的,我信师父,你是没有上过秋…不是,没进过我们仙门的,去了你就知道了,你们人间话本子里所说的神仙会的事,我的师尊们都会的,御剑飞行,隔空瞬移,意念控物等等,不过你不信也是正常,没关系,你若是见了就会信的。”
      “好,我信。只是不知道这位小仙师你,今年贵庚,又会些什么?”他一副哄孩子的语气,听的晏扶不争气的红了脸。
      “我,我今年十七了,我会…我会…嗯,我修行时间太短了,所以我不太会…”不太会?晏扶,你又说漏嘴了,他急忙补救,“我不会御剑飞行等,这些都是要修习许久才可以的,若是我这个年岁的就轻易习得,岂不是人人都去做神仙了才好。”这些都是实话,“可是我会看相啊,还会…还会,祈福,祈福,等等等等。”这些么,额,着实太假。
      “嗯,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会这么多,怫阕还是很棒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天师。”
      说到这里,元臻已经大概知道晏扶到底来自何处了,毕竟晏扶的话,漏洞百出,自己撒的谎自己都圆不过去,原先说自己是与山那一带的天师,又总提山上,还说什么仙门,与山上有个劳什子仙门啊,土匪一堆又一堆的,若论真的修行,怕是只有传说中的秋塔上了。况且第一次他就提到秋塔,元臻自然而然地猜测,他是来自秋塔。
      还好天色已经暗了,否则元臻看见晏扶的脸色定会诧异,很少有人这样夸他,一时间叫他怪害羞的,在月光下,晏扶看到元臻的眼眸,明亮又清澈,像极了这船底的清水。
      一阵冷风吹过,晏扶默默的打了个寒战,他这才注意到他和元臻的衣衫都是湿的,可是他不想回去,方才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就好像被水冲走了一样,现在就想静静的躺在这里,
      回去了就是一个人闲闷在屋里,在这里还可以有元臻陪,他见元臻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就等等吧,等他冷了,就回去。
      而元臻闭上眼睛,听着晏扶还在嘀嘀咕咕讲些什么,却也听不进去,一瞬间方才在水底的画面一闪而过。
      晏扶不会水,慌乱中忘了憋气,元臻抓起他时,他已经涨红了脸开始呛水,元臻是本着不能见死不救的想法,才给晏扶渡气的。
      只是晏扶不知道,若是他知道,非得羞的恨不得又躲到水里去。
      听着晏扶在耳边叽叽喳喳,元臻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惦记什么,算计什么。

      阿裳在街上逛了一圈,还是兴致满满的样子,可是公羊黛却没有此等兴致,虽是如此,她还是耐心的陪着阿裳,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阿裳以为自己是来陪表小姐的,虽然很是拘束,却还是尽量去活跃气氛,公羊黛又以为自己是来陪小风的,便是累了,也硬撑着,两下僵硬着。
      今日仙华大街熙熙攘攘,公羊黛上一次来时还不是这番心境,不过一年尔,天上人间,不复往日。
      后来还是阿裳瞧出公羊黛的倦色,才提议要上轿回府。
      师隶羊今日难得得空,他一个人出来闲逛,手里拿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见七王府的马车停在路边,便想着过去招呼招呼,找找茬。他从路边找了一块小石头,就朝着马车狠狠砸去。
      阿裳听有声音,便掀起帘子向外看,这时公羊黛已经来不及阻止,只好扭过头去,不看窗外,她知道,是师隶羊,师隶羊没见过阿裳,便逗她,“呦,原来七王爷真的得了个小美人,听说害得他晚上睡觉都盖不好被子,是个厉害人物呀。”
      阿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也拿捏不准这人是七王爷的朋友,故意开玩笑呢,还是成心来讽刺呢。便向公羊黛问:“青墨,你认识他吗?”
      外面那位公子听到青墨这个名字,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她不是不愿意出来么,怎么七夕这样的日子,还往外跑?她不是不愿意见我么,怎么偏偏要出现在我眼前?
      公羊黛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转过脸来,轻轻撇了一眼窗子外的人,就看向阿裳,“我不认识。”
      “公羊青墨!”
      这一声公羊青墨,他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他恨极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
      他恨她对自己不温不热的样子,明明她是那样的活泼动人,偏却一颗心死活捂不热。
      “小风,我们回吧。”
      阿裳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却可以感受到这两人之间,难以言说的那种尴尬、疏离、痛苦、怨怪等许多复杂的气氛交织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她忙放下帘子,冲着郁迟喊:“我们坐稳了,可以走了。”
      郁迟不爱搭理师隶羊,驾着马车就往前走。
      留师隶羊一人,在马车后气恼。
      谁知马车刚走没多久,马就发了疯似的向前冲,惊地阿裳紧紧地拽着公羊黛,失声尖叫。
      郁迟使出全部的力气也未能将车驱停,眼看撞倒的人越来越多,公羊黛艰难的挣脱阿裳的‘怀抱’,从马车里出来,郁迟担心她,一边拉着马车,一边喊着:“小姐,快进去,危险。”
      公羊黛不理他,“你控制好方向。”便从他身后抽出剑就像那匹失疯的马砍去,马吃了痛,更是疯狂,冲着人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可就是不见停下,血水喷的到处都是,包括公羊黛的白色纱裙和她雪白的脸上,公羊黛是要卯足了劲砍死这匹马的,一刀接着一刀,她此时的果断决绝,阴狠毒辣,任谁看了都觉得是触目惊心,心有余悸。足足砍了八下,每一刀都用足了劲,马儿才倒在地上,而公羊黛也失了一半的力气,瘫坐着一动不动。
      “小姐,你怎么样了?”
      “没事,处理一下吧,该赔钱的赔钱,该诊治的诊治。”
      郁迟愣了一下,才应声到“是。”
      公羊黛两手还在颤抖,方才握的太紧,以至于她现在两手还没有放松下来。她厌恶的看着自己的衣衫,全是马血,浓浓的腥味,熏得她头一阵一阵的疼。
      师隶羊从远处赶来,“阿姊,阿姊你怎么样?”
      公羊黛抽出手来,不去看他,面无表情的说:“滚。”
      只一句话,就让师隶羊溃不成军,他讨厌公羊黛这个样子,更厌恶自己,既然不能像元臻一样讨公羊黛的欢心,为何不能像公羊黛一样绝情,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如破镜难重圆了,为什么自己还是抑制抑制不住,非要舔着脸来看她。
      周围人窃窃私语,都在感叹这位公羊家的二小姐不得了,是个狠角色。
      也有人在感叹,师隶羊的痴心一片,终究是得不到回报了。
      许多不中听的话传进耳朵里,公羊黛也只是淡淡的表情,不理他们,她知道师隶羊还在边上,她也不去看他,就静静地低着头,等着郁迟处理好过来带她们回去。
      她这才想起阿裳,马车倾到在地上,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吓晕了吧,又或者是,摔到了?
      她掀开帘子,里面竟空无一人。
      她只好去叫郁迟,告诉他小风没了。
      那晚公羊黛和郁迟沿街找了许久,都不见阿裳身影,问了街上的路人,才知道,方才马车晃动不止,马车后面的逃生板掉了下来,里面掉下来个人,又被不知道是什么人给带走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回了府,打发府上小厮接着找。
      到第二日天亮才收到探子的消息,说是有极大可能被八王爷的人带走了。
      当晏扶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背过气去,这可如何是好呀,怎么就出去玩一圈而已,怎么就被八王爷的人带去了呢。
      这一日上朝,元臻本想着得了空去问问元贺,结果元贺一派的大臣们却是抢占了先机,率先向皇上禀报,说是七王爷府上有一名来自第一仙门的仙师,可七王爷却藏着掖着不愿意让其为八王爷诊治。
      元臻皮笑肉不笑的问:“李太师,本王怎么不知道,我府上的这位,是来自第一仙门的?你懂的竟比本王还多?”
      这位太师哪里就知道什么第一仙门第二仙门的,不过是他的主子怎么教,他就怎么学罢了。
      李太师脸皮着实厚,“管他是什么仙门的,总之有这样一位人吧?为何王爷不愿意让其为自己的亲弟弟诊治呢?难道是怕治好了八王爷,对您有什么威胁?”
      “太师,此言差矣,你这么说,知道的是懂你一向与八王爷交好,为着八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师是本王的心腹,成心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惹父皇猜忌八弟呢。”
      “你…”
      “怎么,本王说的不对么?本王不过是觉得,府上那位天师,也不过是三脚猫手段,而且,他并非是来自什么仙门,他是来自与山,你看,传言多不符实,他是未必比得过那些你们招募来的天师,可你们呢,却一副本王家里藏着个神仙的样子,你们若是私下来求,本王未必不同意,可是昨日老八的那个贴身侍卫,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臣的面,竟然就给本王跪下来求,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伙,本王这亲哥,还藏私,不愿意帮着自己的弟弟么,还得逼得他这般求我。这不是成心让我下不来台么,昨日本王若是同意了,你们又得怎么说?无非是七王爷为了不让八王爷好,有好东西也不愿意献出来,得那样求,怕众人说闲话了,才勉强答应的,你看,本王便是同意了,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这番作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再者说,李太师方才那句话,难道不让人误会?治好了八王爷,对本王有什么威胁?能有什么威胁?你这不是明摆着说,治好了老八,这天下就是老八的了,就连我这个亲兄弟,都要受到威胁,朝不保夕?”
      “好一张利嘴呀,老臣不过是说了一句,王爷东扯西扯的,就扯出这些个言论来。”
      皇上昨日就听说了此事,对此也是头疼,这两个儿子不和,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也只能装不知道。
      不过皇上还是张了口,要元臻让那位仙师给元贺看一看,无论是结果如何,都没有关系,话里话外,皇上许诺将公主和亲的差事交给元臻办理,满朝文武都是诧异,又偷笑七王爷,皇上果然是偏爱八王爷,哪有替小儿子要了东西后,还将小儿子婚事甩给别人的道理?
      皇上真的是皇上,怎么会觉得让别人帮自己做事,是一件补偿呢。
      元臻也是惊讶了一番,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交了这样一件事给他。
      底下叽叽喳喳说了一会,皇上又说,公主和亲的事非常重要,不算补偿,毕竟受累,但是可以将两国的之间的官道的驿站的管辖权交给他,准许他捞点油水。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不知皇上这个做法是何目的。

      下朝后,在宫门外元臻拦住元贺,问:“小风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说话间,郁迟将马车行到他们身旁停下。
      元贺板着个脸,看了眼手下,那手下立马张嘴说:“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又没旁人,还装模作样干什么?”
      那人僵硬的笑了笑,见自家主子的神情,便又说:“王爷,小风姑娘在我们王府吃好喝好,不比在七王府差,此番招待,算是我们王爷先谢过仙师的诊治。”
      元臻嘲笑的说:“素来听闻八弟的风评甚好,不知道那些八弟的追捧者知晓你此番行径,会做何感想。
      不过若我是你,一定不会等现在才来威胁,白白闹到皇上面前,各自难看。”
      是啊,元贺现在也恨的牙痒痒。
      元臻上了马车,又掀开帘子,说:“我府上的仙师自然不会去你府上为你诊治,今日傍晚,你们带着小风来本王府上,自会替你瞧瞧。”
      说完便放下帘子,不再理他们。
      可怜晏扶在一旁害怕到发抖,又气的浑身冒火,真是卑鄙小人,竟然拿阿裳来威胁我,怎么偏要我去给他医治,我哪里会什么看病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么。
      元臻见晏扶皱在一起的脸,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昨日应允小风出去玩,却让她被老八抓去了,还偏要你为他医治才能放回来。我是不愿意你去为他医治的,只是现下…”
      晏扶靠在一边,暗自心烦,这可如何是好。他会哪门子的看诊啊,这不是说笑呢,我是修仙的,来了人间充的也是天师,怎么找我看什么诊啊,偏又不敢告诉元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为了阿裳,躲肯定是不能躲了,但是他得怎么操作啊,书上没写啊,师父也没教啊,这题超纲了啊。
      他又不敢问元臻,该怎么办。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
      与晏扶相反的,今日元臻心情很是美妙,所有的事都按着他的设计一步一步的来。
      元臻是知晓晏扶的烦恼的,他是修仙的,不是看诊的,晏扶自己都说了,眼下他还并不会那些神仙们会的神仙操作。不能一个法术挥过去,就可以实质性的改变什么。所以,他很贴心的说:“天师,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切莫给我丢脸呦。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啊?他不敢问,也不想问。他现在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悔,不该下山,历这什么屁练呀。
      “给本王丢脸是小,给你们第一仙门丢脸,可就对不起你们师祖了吧。”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
      元臻很抱歉的笑了笑:“现在不仅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什么??”他这一声呐喊,冲破天际,远隔万里的师父仿佛都能听见这一声。
      元臻又抱歉的笑了笑:“刚才上朝,太师说,我府上藏了个第一仙门的神仙,我发誓我极力的反驳了他,并且告诉他,你是与山的人,至于他信不信,我就不得而知了,至于他为什么会说你是第一仙门的人,这里更不得而知了。”
      晏扶此时已经绝望,为什么啊,下山一年多,一切都是再计划中安稳度过,虽然有时很狼狈,有时很尴尬,但是能守住自己的名字和第一仙门弟子的身份这件事,是晏扶心里最重要的,只要这个没败露,他就觉得一切顺利,可是到了皇城后,一切都不一样了…都是因为元贺,都是他,都是他!!!
      晏扶啊晏扶,一切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元贺,真正的始作俑者,就在你的身旁,是你身旁这位,为了给元贺挖坑跳,顺便把你也写到他的小剧本里了。
      故意在师隶羊面前提起这位天师的是他,所以元贺为了能查清他二哥的死,将晏扶抓起来,里里外外调查一遍,虽然什么都没有查明白。
      故意上门去要你,为的也是有朝一日,你能成为他的盘上棋。
      故意假受伤,又假装不露痕迹的痊愈,还‘不小心’被府上的探子知道,为的就是神话你。
      故意宣传你是第一仙门的人也是他,否则元贺又怎么将你看的如此重要?
      故意让阿裳被抓走的是他,否则你又怎么心甘情愿的去替元贺看诊?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让晏扶给元贺看诊呢?不对,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元贺要晏扶来替他看诊呢。无非就是计中计,计上计,管他弯弯绕绕,眼花缭乱,尽在他的五指之间罢了。
      至傍晚,元贺带着手下上门,却没有将阿裳带过来,晏扶气恼,欲与其理论,可是想到元贺王爷的身份,最终还是没敢多说什么。
      元臻示意他不要急,走一步看一步,小风没来,急也没用。
      元贺并没有闲情逸致看他二人眉来眼去,催促道:“仙师,开始吧。”现在的晏扶,已经不止止是天师了,经过一些人的夸张渲染,他已然成了神仙,自然得叫仙师了。
      对于元臻来说,皇上已经开口,就由不得他不愿意,即便是小风出了事,是他对不起晏扶,对不起小风,可是替元贺诊治的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元臻替他们择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并将安排了一众手下,围在院子旁守着。又悄悄地派郁迟,去元贺府上将小风偷出来。
      晏扶准备了一堆东西,只是,与其说准备了,不如说啥也没准备,在元贺来之前,他将所有能翻的书全数又过了一遍,典籍上虽有记载着关于如何救治早衰的身体的法术,奈何晏扶用了那么多年,都未参破其中的道理,始终用不出来。
      他让元贺躺下,又用一条黑色的布将其眼睛蒙上,自己则在一旁神神叨叨,念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咒语,像是真的仙人施法一般。
      末了,他将托小厮买来的润喉的药,全都搅在一起,一股脑的喂元贺喝了下去,苦的元贺眉头皱在一起。
      晏扶在元贺耳边说:“成与不成,就看明天早上的了,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可否将小风还给我?您是王爷,该一言九鼎才对,约定了要带小风来,却失信了,我不与你计较,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否则会触怒天神的,天神降灾的话,尔等凡人,承受不起的。再者说,小风从未得罪过你,你万不该将她掳走的。希望王爷明日可以将小风送回来。”
      元贺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像是睡着了。
      晏扶见他这副模样,便放不下心,于是轻轻的走了出去,眼下,这八王爷怕是赖上我了,如果治不好他,怕是不会将阿裳放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他打算要走了,如果不是阿裳被抓,他也意识不到,这里的危险,并不是自己有意躲着就能避开的,危险自己是会找上门的。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阿裳,带她一起离开。否则等天亮,元贺嗓子并无进展,后果怕是更不容设想。
      他反复说服自己,要稳重一点,不要慌张,紧张无益,反而会坏事。
      安慰了自己后,他又潜回房间,拿了一些银钱,其余衣物一概不管,轻装上阵,保命要紧。
      刚一出院门,就见元贺的手下堵在门口,他拦住晏扶,问:“仙师意欲何为?”
      “我让小厮帮我找的药出了点问题,我得去核对一下,你现在去守在房门前,千万不要进去,如果里面发出叫喊声,你就将桌上我放的药给他喂下去。无事不要打扰他,否则容易伤了元气。
      元贺的手下虽有质疑,却也照做了,见晏扶匆忙的模样,又多问一句:“仙师准备何时回来。”
      “还能什么时候回来。找着草药就回来了。”他声音有细微的颤抖,却被蝉鸣声压住了一点,也倒是没有叫别人多疑。
      晏扶捏着草药,急忙离开了,他是害怕,落在别人眼里是着急,当真以为他是为了那味药而着急呢。
      出了院子,晏扶顺着长廊避开元臻的院子,他不敢去找元臻,他要彻底离开这里才行。元贺治不好,元臻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自己就惨了,哪怕元贺不惦记自己,元臻也会因为自己骗了他而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吧。更何况,元贺是那样卑鄙无耻的小人,用阿裳威胁自己的这种事都做的出来,可见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能治好他的吧。
      元臻此时并不知晓晏扶的想法,派出去的郁迟已经回来,说是在八王府上下能到的地方都搜了个遍,却并不见小风。
      今日元贺不在,府上的守卫更是加强了,郁迟万分小心,还险些被发现。
      “找仔细了没?”小风可不能有事,如果小风出了事,怫阕未必愿意留下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王爷,几乎可以断定,小风不在八王府。”
      “怎么会呢,若是不在八王府,那又能在何处?本王亲自去看看。”
      郁迟拦住他,这可如何使得,且不说这小风才是何等身份,要一个王爷亲自去找,就是夜探八王府这件事,万一被发现了,传出去又如何解释?
      “先去看看吧。”
      “王爷!为何不等明日八王爷好了以后,再去要人?”
      “你也知道,他这一趟势必是要好的,今晚却不带小风过来,说得过去吗?”
      “那他们留住小风,是为了威胁王爷,还是想要拿捏晏怫阕?”
      “不管是何缘故,本王都容不得他放肆。想要拿捏本王的人,得先看看本王是否同意才行。”
      晏扶那里靠着差不多谎话出了王府,全府上下都不会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晏扶还会有这样的打算的。所以也就没有仔细拦他。
      此时天已经大黑,晏扶并不知晓八王府在什么方向,只好一路问人,一路找过去。待他找到八王府时,却不知该怎么混进去,这可如何是好,于此时的晏扶来说,他就像一只耗子,不得不去闯那盛满肥猫的院子。
      那又能怎么办呢,只是自己修了那么多年的仙,还不如凡间这些习武的人,人家好歹可以飞檐走壁,自己却身笨如呆瓜。左思右想,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不得不偷了人家的一个小板凳踩着板凳往墙上爬,所幸,晏扶的身子可不像他的胆子那样小,他个头足高,手脚又长,虽然很费力,却还是翻上了墙,只是他刚一上墙,下面就走过来一群人,他只好伏在墙上,心里怕到失去理智,却还是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幸好今日月光不是太亮,否则他暴露无遗。等巡逻的人过去了,他才放松的吐出一口气。笨拙的从墙上摔了下去,疼的他眼泪都含在眼里。
      王府很大,各位王爷的王府造景各不相同,他之前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却是不自由的,他也就仅仅熟悉自己住过的那一个院子罢了。
      他蹑手蹑脚的挨个门挨个院的找,元贺府上人不多,大部分的院子都是闲置的,走进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走进荒山野岭一样,担心会有野兽出没,更怕野鬼肆行。
      挨个院子都找了一遍,又好几次靠着装猫叫躲过一劫,晏扶发誓,从来没有哪次是他像现在这样,如此喜欢烦人的蝉鸣,刚好可以稍微盖住他稀稀疏疏的声音。
      黑夜中,元臻穿着夜行衣,用布蒙着脸,躲在一片竹丛里,他眼睁睁的看着晏扶,鬼鬼祟祟的像是视死如归般的走进一个院子,又进了另一个院子,他丝毫不会躲藏,躲的地方都不是个好去处,看的元臻是额头快冒起了细汗。他暂时没工夫去想晏扶怎么会在这里,他只知道,若是他不出手,晏扶离被抓不远了。
      他跳到院墙上,利用树枝将自己隐蔽起来,果不其然,他刚上墙,就见外面有巡逻的人往院子处过来,他们蹑手蹑脚,像是知道院子里一定有他们要抓的人一般。
      见元贺府上的人所作所为,元臻便知道,果然像他想的那样,元贺是做好今夜会有人来找小风的准备的,派着一堆人准备逮人,只是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要看住小风,不让外人带走,更像是要做个套,套住来的人,否则又怎会轻易的让怫阕这样的人就轻易的进来了。
      元臻见他们快要开门,就自己做出了点动静来。将他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都走到院门边的晏扶听了这动静,吓了一跳,忙慌慌的往后退。
      元臻往别的方向跑,后面的人都跟着追了过去,为首的那个往前跑了几步,又退了回去,让自己的手下去追,自己打算进院子里看看。
      晏扶已经躲进了一个房间里,这个院子里有五六个房间,他躲进其中一间,将门死死扣住,自己则是准备从窗户里跳了下去,可是他瞧了一眼,窗子下面是河,这可如何是好,但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他咬咬牙,狠了狠心,将腰带拆了下拉,穿到窗户的栓子上,小心翼翼地下了水,在水里摸到了一个一个勉强能扶手的地方,才松手将腰带滑了下来,就伏在窗下的水里,静静的等着里面的动静,巧了,晏扶刚准备好,房间里就有了动静,他将脸没到水里,艰难的憋气。窗子又被推开,那人看了许久,许是认为没有藏身之地吧,又关上了窗。晏扶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迟一点儿,他就憋不住了。此时他动也动不得,就只靠着一只手撑着,才勉强保他不沉下去。
      可他并不敢就这样等,迟早会被发现的,只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爬上这间屋里,许是可以得到一点安全。
      他笨拙的浮上来,用手死死的扣住墙上凹进去的地方,又将腰带用指尖送进栓子上,才得以有了依撑,拉着腰带爬上了窗户,一切都是顺利的,他成功的上了窗子上,可是他为了不闹出动静,动作异常缓慢,在抓他的人赶到后面桥上时,刚好看见一个屁股进了屋里。
      晏扶进了屋,一刻都不敢耽误,就又准备出去,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从后面赶来的人。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间,晏扶大脑空白一瞬间,反应过来撒腿就跑,现在已经被发现了,想要找到阿裳则是难上加难。
      他发了疯似的跑,却忘了根本无处可躲,他在虎山上,四周到处都是虎,避开一只虎,还是有一群虎在前面等着他,可是也不能就此放弃挣扎吧。
      追他的人武艺高强,晏扶哪里能跑的过他啊,还好,晏扶刚出院门就撞上元臻了,这一次,他倒是很快的认出了元臻,紧紧的靠着他。
      后面府里的侍卫嗤笑:“有两下子么,这么快就甩了那么多人?”
      元臻并不理会,他当然不能开口说话,怕人家认出声音来。他抓起晏扶就跳上墙头,想要试一试,看能不能离开。
      晏扶腾空起来时,一瞬间的刺激让他紧紧的搂住元臻,抱着一个人用轻功本就不是太顺手,元臻紧蹙着眉头,快速的揽住晏扶的腰,在墙上转了一圈,得亏元臻下盘稳,才没有齐刷刷的掉下去。
      便是没有掉下去,情况也不容乐观,四周的护卫都围了过来,各人手上都按着剑,元臻不知道自己比起这些人,有没有胜算,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今日便是死,能多拉几个给他和怫阕垫背,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孤独。
      他将剑鞘狠狠的甩出去,剑鞘撞在一个护卫的头上,当时就出了一个血窟窿,那人捂着头大骂,嚷嚷着要逮了元臻,千刀万剐。
      旁边守卫安稳住他,示意他莫要嘴上占便宜,便是抓了他,也轮不到你处置。
      晏扶手里只有一把小弯刀,留作防身用,此刻他也摸了出来,将手柄握在手里,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他怕极了,怕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甚至师父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地何故,就这样没了,最难过的是,若是死了也不知道阿裳在哪里,他真的难以瞑目。
      底下已经乱作一团,是元臻开始和他们打了起来,晏扶恼自己一事无成,这样的情况,却不能帮他一点,眼下,晏扶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好自己,不叫元臻还要分身来照看自己。他又从兜里,摸出他事先装身上的弹弓,将身上的铜钱夹在弹弓上,朝着护卫打过去,现在不似方才那般黑沉,八王府的守卫带了火把过来,倒是给晏扶带来一点发挥的余地。
      晏扶首先便向离元臻较近的人打过去,一个铜钱两个铜钱打了过去,皆是擦肩而过,是啊,你不会以为晏扶会是个好手吧,不不不,他十发九不中,只是,晏扶运气好呀,所以在有人偷袭元臻时,他成功的将一枚铜钱打在那人的手上,让元臻得以从他手里躲过一劫。
      元臻也是感应到了,对着晏扶就是一句‘漂亮’。夸得晏扶快忘了现下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都是知道晏扶是个没有武功的,所以扑在一起去对付元臻。被打中手的那位,不再纠缠元臻,转而向晏扶发起进攻,晏扶站在墙上感叹元臻武艺高强时,就被眼前飞扑过来的黑影怔住了。
      元臻见状,只好将手中的剑扔向他,那剑直直刺向他的后背,元臻手里没了剑,就要去抢回那把剑,他顺着墙,翻了一个跟头转了一圈,拔出剑又落地。
      仅仅这一瞬间,元臻完成了他对晏扶的抢救,只是,可能时刚才运气都用掉了,所以现在,即便是那人被元臻刺中,他还是到了晏扶跟前,并且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晏扶控制不住,和他一起倒在墙外,倒下去的同时,晏扶手里的刀和那人手里的剑,同时刺向对方身上,也是这一瞬间,那人彻底毙命,可怜的晏扶瞪大眼睛,艰难的捂着受伤的地方,心中一万遍哀嚎。
      疼是自然很疼,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也不至于站不起来,里面还在打斗,他得趁那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先将自己藏起来,于是,他拖着笨重的身体,艰难的去找藏身之地。
      他一路躲躲藏藏,好几次险些被发现,最后找到原先他住过的屋子,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他摸着黑找到床上的被单,勉强撑着床,用牙咬着,将布撕开,艰难的裹在伤口上。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元臻找了过来,将他扶了起来,拉着要走,晏扶推开他的手,“我要找到阿裳,否则我不能走。”
      “怫阕,怫阕,乖,小风不在这里,她不在这里,我们必须得先出去了,否则找不到既小风又将自己折了进来,得不偿失。”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这里?”
      “我已经派郁迟找过一遍了,你也找了一圈,我又找了一圈,来来回回找了几遍了,真的不在这里了。你跟我走,我帮你找,我回去派兵名正言顺的出来替你找,好不好。”
      “我不信你。你又怎么会为了阿裳,派兵来找,岂不是和八王爷撕破了脸?你又怎么会!”
      “可是无论如何,我们得先出去,是不是。”
      “元臻,你先回吧,我这样,也不好走,反而会拖累你,从现在开始,我与阿裳,与你再无瓜葛,我们不会再回你那里了,我想回秋塔了。”晏扶自嘲的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我这一次就结识了你一个朋友,更没想到,下山来一事无成,认识你,竟然是我最大的收获。”
      “不行,你不同我一起走,凭你自己,躲在这里化成灰了也未必能逃出去。”
      “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带着我,是想跟我一起成灰么?”
      外面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住,元臻不管不顾,将他背了起来,眼下倒是不能指望晏扶还有劲抓住自己,元臻只好将外套脱下来,拧成绳子一样,将晏扶困在自己身上,以至于他不会在一会儿的逃命中掉了下来。
      “是又如何?”
      晏扶脸上已然快没了血色,嘴角还拄着一滴血,蹭在元臻脖子上,他虽是虚弱无力,却还是艰难的笑了出来,“对不住了,弄脏你的身体。”
      元臻听完这句话,就愣在原地,这样的话,倒是容易让人遐想,他笑话晏扶:“这话得亏是和我说,要是换做旁人听了,非得狠狠的戏一戏你才是。”
      晏扶只是觉得身上哪里都疼,哪里都冷,原是三伏天,晏扶像是掉到了冰窖里一样,浑身冰冷,颤抖不止,唯有元臻的脖子里,发出的微微热气才能让他舒坦一些,元臻说的话,都被他抛到耳后,反正已经脏了,再脏一点也没问题吧,他又蹭了蹭,许是太过舒适,索性将脸都埋在元臻颈间。元臻衣领里散出阵阵幽香,混着血腥味,钻进晏扶的鼻子里,没由来地觉得好闻,像是一股魔力,牵引着他。
      晏扶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可这样过分亲密的举动却让元臻觉得是举步维艰,每一步都混着挣扎和慌乱。他微微侧头,就看见晏扶的睡颜,晏扶还皱着眉,想必是非常痛苦吧,他不由得笑话自己,都什么时候了,竟然为着这样的事情就分了心?再拖下去,人是带出去了,可是,怕是带出去的也是个死人。
      元臻前些日子夜探八王府的时候,就摸到了八王府的密道,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算远,他一个人仔细躲避着,未必逃不出去,可他并非一人,能否成功逃脱出去,只能看天意。他轻轻的抬着步子,从窗户里翻了下去,直接潜到水里,只剩个头露在外面,元臻知道晏扶不会水,现在又是昏迷,自然更是小心翼翼地艰难地游到对岸,今夜所有的幸运都在此时,从进了水里,一直到上岸,都没有人发现。
      密道在元贺的卧房里,全府上下都并不知道,这是元贺最后的保命符,自然是最少的人知道才好,元臻背着晏扶,挑着他印象里通往元贺卧房最近的小路走去。一路上半点火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元臻几次三番差点撞到树上去,最后一次撞到树上的时候,将晏扶也撞了一下,痛的他低声叫了一下,这一叫,引来了两个人,元臻迅速的躲到树丛里,那两人还在到处查看,元臻将捆住晏扶的那个绳子紧了紧,就冲了出去,拼了命的,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两人,还好,是在他二人叫出声音之前。
      如此一来,元臻便没有必要再去找密道,直接翻墙逃了出去,只是他一上墙,就被不远处的看守发现,跟着他追了出去。
      出了八王府,元臻知道,无论后面跟来多少人,他都安全了。公羊府近在眼前,但他并不能堂而皇之的进公羊府。他绕开公羊府,带着晏扶在屋顶上狂奔,像是躲避身后的追击,又更像是一种发泄。
      后面的人追了一会就不追了,既然没有在王府里拿住他,倒也不必在穷追不舍,浪费精力。
      元臻并没有带晏扶回府,兜了一圈,还是去了公羊府的别院,此时夜已经深了,晏扶已经接近死亡的边缘,他身上的衣服全数湿透,还有两处伤口在以一种吓人的速度流血,元臻迅速找来府上备着的药箱,替他包扎起来,幸好剑上没毒,否则再给他一条命都不够的。晏扶本就身子虚,今夜又受惊吓,加上受了伤还在水里泡了许久,现下虚弱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要不是他还有一丝微弱的鼻息,真的像是死了一样。
      元臻回来时,是将晏扶横抱在怀里的,又用衣衫遮住脸和上,府上的下人都以为是王爷在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受了吩咐去烧了热水后,就都被遣退了。无人知道府里现在有个命悬一线的人,所以照顾晏扶的事自然而然的落在元臻身上,故而,元臻手中捏着毛巾,对着晏扶的裸露的身体的时候,狠狠的叹了一口气,“你是疯了吗?非他不可吗?要你做到如此地步?”
      是呀,元臻是王爷呀,他晏扶又是什么人,任你是什么天师仙人,这是在元家的地盘上,他找不到任何的理由,要如此对晏扶,无论是非要救他出来也好,还是亲自给他煎药,为他换贴身衣物,为他擦身体。晏扶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即便是他死了,也未必就能挡了自己的路,这样的棋子,他一抓一把,不过是废了一颗棋子的事罢了。将他从八王府里捞出来后,也实在不必要为鞍前马后地伺候他呀,想到此处,元臻又笑了笑,罢了,照顾仙人,就当是给自己积点福报吧,可不就是非他不可么,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得元贺重视,让元贺认为,他是可以成为绊倒自己的一颗石头么。
      想到此后,晏扶还可能多次遭到元贺与自己勾心斗角的波及,元臻就觉得,不仅值了,反而是自己得了便宜,如此,就这样吧,便不要太在意自己这王爷的架子了吧,总有一日,他伺候怫阕的,他会讨回来的。
      元臻又将毛巾放进水里热了热,掀开晏扶的衣衫,笨拙的擦拭起来,他这才注意到晏扶,其实个头很高,身材也是均匀,只可惜,今日这伤就算是好了,也会留个伤疤在身上吧,晏扶肩下处也有一出淡粉色的疤痕,按位置来算,应该就是那一日,也是在这公羊府里,晏扶为他挡的那一剑。
      他反复摸着那道伤疤,他从未问过晏扶,那日为何要替他挡着一剑,这一剑的位置,落在晏扶是在肩下,可当时若是落在元臻身上,必得是心口,这一命,的的确确,是晏扶帮他捡回来的。
      收拾好了以后,元臻坐在床边想了很久,待晏扶有了反应,捂着胸口喊疼时,他才注意到,天快亮了,这期间郁迟来过一趟,元臻将府上的事安排了一趟后,便一直守在晏扶床边。晏扶一整夜都没什么动静,就连喘气的声音都很轻,这会子闹了起来,倒是让元臻松了一口气:“疼就使劲喊吧。”
      原先还在压抑的晏扶,听了这一句话后,像是得了特赦一般,扯着嗓子狂喊一通,元臻听了又想笑,又担忧,只好帮他按着伤口无奈的说:“倒也不必要这样吼,回头十里开外的人都能听了去,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了呢,还有,当心扯着伤口。”
      晏扶还是哀嚎不止,若不是元臻按着他,他觉得在床上滚上三圈,也压不住自己身上的疼痛。
      “元臻元臻,元臻,啊…好疼啊,你有没有给我请大夫啊,给我请个大夫好不好,啊…啊…我有钱,我自己付诊金好不好…啊…”他摸了摸身上,衣衫都被换过了,连里衣底裤都已经换了,他一声鬼叫,又是哭天抢地的问:“我的衣服呢?我的钱呢?谁给我换的衣服啊,师父说啦,不能让别人看了自己的身子,不然就…”
      “不然就什么?”
      他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师父说的是,男孩子要尊重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看了人家女孩子的身体,就要娶人家,等等,又没说自己被看了该怎么办,“我…我就要…她就要负责,要…”
      “是吗?这么一说,倒是段姻缘,我现在就去替你问问,昨夜是谁替你换的衣衫,也好叫他嫁给你?”
      “别,我不想。你叫她还我的钱就好。”
      说话的一来一回间,他快忘了自己身上的疼了,话一说完,又觉得痛感又扑了上来,密密麻麻的裹着自己。“啊…”
      元臻被他叫的头晕,所幸不去看他,别过脸来说:“大夫才走没多久,否则你的小命早没了,你不要乱动,不扯着伤口,就没有那么疼了。”
      嚎了一会,他终于安静下来,继而想到阿裳,又觉得头疼,怔怔地说:“元臻,小风她,会不会被元贺这个王八蛋杀了?”刚才嚎了许久,这会子才终于见他流了眼泪下来。“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她,都怪我,是我没用,找不到她,元臻,你替我找找她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是我欠你的,以后我会想着还的,真的。元臻,元臻…”
      “你好生休养,小风的事交给我,我会替你找到她的,你现在就好好睡一觉,天快亮了,我先回府去看看元贺,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晏扶想起元贺,就有点儿心虚,这可如何是好呀。

      元臻走后,就只留晏扶在公羊府,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在冥思苦想些什么,许是为阿裳的事发愁,许是为元贺的事发愁,断断续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得安稳。
      他像是走进了梦里,梦里都是阿裳一脸从容的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努力的去叫阿裳,阿裳却始终不肯睁眼,随着一阵风,阿裳消失在眼前,他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追着往前走,越走越深,迷雾遮住了前面路,使他不得不在原地打转,直到前方传来男人隐忍痛苦的声音,他才分辨出方向来,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被困在囚笼里,一直想要挣脱出来,却又挣脱不掉,那人一直念叨:“怫阕,你在哪里,怫阕,怫阕…”
      他听着声音,觉得很是耳熟,却分辨不出到底是谁来,“你是谁?你在喊我吗?”
      “怫阕,是你吗?怫阕?”
      “是我,是我,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人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回答晏扶的话,而是问他:“你过的好吗?”
      “我…”眼下,确实不太好。
      那人追问:“怫阕,你有没有恨过谁?”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低沉而微弱。
      晏扶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特别恨的人啊。”即便是元贺,讨厌是自然的,恨却不必了,师父说了,大可不必为不值得的人浪费心力。
      前方传来一声低笑,像是释怀,像是欣慰,而后眼前全部都化作一阵烟,都消失不见了。晏扶再去寻那人,再也寻不到,‘还没问这人是谁呢。’

      晏扶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黑,一整天都未进食的晏扶躺在床上叹气,比起饥饿的感受,他心底有更多的愁思,一时间,心头有许多的委屈,堵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又想起阿裳,嘴里念叨着,“阿裳,我尽力了,你也要尽力,要撑到我找到你。”
      想到阿裳,就想到他的那位小师叔,若是那位小师叔知道阿裳被抓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生生掐死他呀,也许会,他是那般疼爱阿裳呀,可又不一定呀,小师叔对自己还是挺…
      这位上了年纪的小师叔,是秋塔上为数不多的厉害人物,与晏扶相反的,这位师叔,天生就是为修行而生的,只是,与晏扶相反,他没有晏扶的好运,这位师叔,运气背到人神共愤,听说,三百年前,他就该是位列仙班了,却生生的让自己给误了,真是…当然了,这只是在晏扶的认知里罢了,具体关于这位师叔的事情,晏扶作为一个弟子,自然是不太清楚的,而且,晏扶今年才十七岁,五百岁老狐狸的故事,他自然无福知晓。
      但是他对这位师叔,总是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晏扶在山上得众师尊的喜欢,包括他的白小师叔,只是,他总是觉得,白师叔对他保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啊,是疏离。为什么呢,晏扶一直将这件事归到十年前的一个清晨,那个不太友好的初遇。
      那时晏扶才七岁,小小年纪却对生活充满了向往,整个山头都不够他蹦跶的,今日这边蹿,明日那边蹿,各位师叔师兄师姐们对晏扶都格外喜爱,那时阿裳还没有上山,还无人敢欺负他,日子过的很是滋润,直到陆见闭关出来,在学堂里撞见正在被师兄们投喂的晏扶,那时陆见对晏扶还是一副好奇探究的模样,站在门外说:“晏扶,你过来。”
      彼时屋里的师兄师姐们都未曾见过陆见,也是一脸好奇,便玩笑的说:“晏扶,这是谁呀,不会是你的爹爹吧?”
      晏扶还小,从来没有见过爹娘的他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期待,怯生生的走到陆见面前,不会真的是爹爹吧,还从未见过山上有谁这般好看,晏扶也生的好看,囫囵着看,还是有点儿相似的,只是他还不敢张嘴去问,他胆小的毛病,真的是从小就有。
      陆见一直盯着他,直到晏扶双颊微红,他才张嘴说:“你是晏扶。”
      不是疑问的语气,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陆见嗤笑一声,又说:“还记得我吗?”
      晏扶并不晓得这是谁,自然只能摇头。
      “好,就算你不认识我吧。等你长大了再找你算账。”
      啊?什么情况,即便如晏扶这个年龄,也能感受出这个男子不善的意味。
      刚巧是前来授课的三师叔,远远的喊:“陆为霜!”走至陆见身边时,他又一副皮笑肉不笑地说:“说什么呢?”
      陆见连个笑脸都未回应,一直都是面无表情。
      三师叔又拉着晏扶地手,说:“小扶呀,这是小师叔,闭关一百年了,才出来,所以你没见过他。”
      晏扶一向很有礼貌,迅速地恭敬地献媚地喊了一句:“白师叔好。”哎呀,怎么回事,太害怕了,就喊错了,都怪他,偏偏叫陆为霜,一时顺口,就顺成白师叔了,他不会打我吧?
      陆见稍微搓了搓右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被三师叔推了一边去,“小扶,你进去,我有话同你白师叔…陆师叔说。”
      晏扶进去了以后,就听见三师叔咆哮着说:“滚。”
      一句话结束,三师叔就进了屋里,真是没想到,一向是个老好人地三师叔,竟然还会凶人。看来真的是三师叔太喜欢晏扶了。
      透过窗子,晏扶还能看见陆见在盯着自己看,一时间汗毛都被吓得竖了起来。那时晏扶还在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吧,为什么白师叔好像很不喜欢我地样子。
      自第一次以后,隔了大半年晏扶才再一次见到陆见,而陆见似乎像是不认识晏扶一般,并不将他看在眼里,却也不再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直到后来,阿裳上了山,晏扶才隐约觉得,这位小师叔,对自己的态度才好转起来。
      所以晏扶始终觉得,小师叔对自己好,全是因为阿裳的缘故,虽然不知道是为何,现下,阿裳因为自己被抓走,生死未卜,抛开晏扶自己对阿裳的愧疚不说,晏扶真的怕小师叔会将他灭了。

      元臻回来的时候,带给晏扶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元贺的嗓子好了,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了,只是还有些沙哑,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震惊了许久后,晏扶感叹:“怎么回事?”
      现下谁人不赞叹这位程仙师法力无边,无人能比。一时间程欢这个名字,风头无两,只可惜,晏扶在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只能躺在床上,听着元臻给他描述众人对他的膜拜。
      又说皇上是多么的激动,给了他多少赏赐,八王府送了多少奇珍异宝给他,顺便连元臻都得益其中,皇上一连赏了几块封地,又赏赐明雨楼给了元臻。
      这不禁让众臣思考,究竟皇上是因为觉得八王爷的嗓子值这些封赏,还是皇上另有他意,赏赐封地,并无不妥,赏赐明雨楼,就有点儿太过了。
      而晏扶治好八王爷多年喉疾这件事,也的的确确惊讶住了那些道士医师们,难道,真的是自己学艺不精?
      只是晏扶自己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怎么就好了呢,元贺好了,对自己也是百利无一害,顺带着阿裳也应该安全了几分,可他心底对元贺好了这件事,并不欢喜。
      “元臻,等找到阿…小风,等找到小风,我就要离开了,我要走了。”
      元臻点了点头:“好,接下来要去哪里?”
      晏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三年还没到,我还回不了仙门,再去域外转一圈吧。具体的,看小风安排吧。”
      “好。”
      “小风有消息了吗?”
      元臻摇了摇头,“没有,元贺他,说小风不在他手上。”
      “什么!!”晏扶激动的撑起身子,扯的伤口隐隐作痛。“怎么会不在他手里,这个卑鄙小人。怎么会不在他手里。”
      元臻安稳他:“别激动,不管在不在他手上,我都会帮你找,好不好,你安心的,不要太伤神了。他既是已经好了,再抓着小风不放,显然另有意图。”他一副无奈的样子,感叹道:“很有可能是想威胁你。”
      “威胁我?为什么呀?”一句话惹急了他,晏扶真的看不清他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着都没有威胁我的必要呀,哎。
      “因为你,是仙师,他认为你,可以助他成事。”
      “我…”晏扶气恼,讥讽的笑了声:“真是有趣,想我为他做事,不想着怎么求我,反而绑了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
      这一刻,晏扶的怒气是非常真实的。尽管他并没有什么能力帮别人成什么事,但是他仍然认为这种行为非常可耻,简直可恨。
      可是冷静下来,又觉得后患无穷无尽,果然,当初不该听阿裳的,这盛京是来不得的,自从我来了,便一直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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