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春水烹旧茶，新花席上开(5) ...
-
三族五姓，说的是大楚五大世家。
坊间流传一句歌谣，说顾氏学子遍天下，王氏宰相藏清河；柳氏皇后在荥阳，徐赵两公落京都。
廊州顾氏由梅花居建立寻梅书院，可以说天下读书人十之七八都出自其中。
清河王氏一共出过十六位宰相，王氏嫡系子孙都被称为麒麟子，意为有经天纬地之才。
荥阳柳氏则是因为开国太祖的妻子出自其中。大楚建国两百多年，经历了十三个皇帝，其中皇后为柳氏女的有八个。
至于徐赵两家，皆是跟随太祖打天下有功，而被封为国公，加上所属世家加持，这才有了些名号。
所以，也有人说，大楚只有三族并无五姓。
“邵州察举制结果很奇怪，世家子弟皆爱留在乡土，而入京的多为寒族子弟。朝堂有人称赞其不避人才，可我总觉得其中别有乾坤。你此番巡查，要多多小心。”
“是。”顾文冰放下手中的卷轴，也对邵州有了几分了解。
“冰儿，巡查不比查案，你觉得，会有何问题？”
“我估摸，很可能是贪墨灾银，其他的，或许也有暴力镇压百姓的手段。”
“没错。”顾青黎提点顾文冰，“若发现邵州是铁板一块，上下齐心，你就要小心了。”
“为何？”顾文冰不解，“若一方官员能如此和谐，不更能利于治理吗？”
“官场复杂人心难测，各方利益本就难以平衡，若官官相护，只有一种情况。”
顾青黎说到这儿停下，顾文冰抬眼对上父亲视线，顺口而出，“他们的利益是绑在一体的。”
说完，顾文冰惊出冷汗，若真的是如此情况，那他们三人面对的，岂不是整个邵州官场。
“只是猜测，倒也不必惊忧。”顾青黎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交给顾文冰。
顾文冰打开，发现里面躺着明黄色的腰带，上面图案暗绣的祥云，还有两条龙在其中嬉戏争珠。
“此乃黄龙腰带，是当今天子赐你爷爷的，见者如同面圣。万一你在邵州落入绝境，出示此物他们也会忌惮你三分。”
顾文冰合上盖子，“可是用了，怕是也无法继续在邵州查案，而朝堂上，也会惹来诸多议论。”
“是，它只能保住你的安全，所以如何用，怎么用，你自己衡量。”
第二日，顾文冰吩咐杨兰多带些甜食，又让徐飞带着她上次特意准备的护身软甲。
杨兰扶顾文冰上马车，说道：“张良机馋嘴甜食，吴三郎早就念叨软甲，公子这礼物是送到他们心尖儿上了。”
“他们待我如同兄弟，我能满足他们的，自然也就顺手为之了。”
“顺手为之？！”杨兰边卷车帘边说，语气有几分吃味，“就说那贴身软甲，公子费了多少心力才找到，可刀箭不入呢，这是顺手的事？”
顾文冰听出杨兰吐槽之外别有含义，拉住对方手臂笑问：“阿兰，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兰就势坐在顾文冰身旁，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那公子能不能送我一件礼物？”
这还是杨兰第一次提出要求，顾文冰几乎没什么犹豫，笑道：“好啊，你要什么？”
“之前听阿嬷说，她是从邵州的人贩手中救下我的。若是公子不忙，我能不能去打探一下我家人的下落啊。”
杨兰期待的望着顾文冰，见顾文冰点头后，展开双臂抱住对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谢谢公子！”
“可邵州那么大，你怎么找？要帮忙吗？”
杨兰摇头，笑嘻嘻道：“我问过了，在邵州会稽郡山阴县，此县不大，我半月内一定可以跑完。”
“那你直接去山阴县吧，不必与我们去州府。”顾文冰看杨兰犹豫，指着外面驾车的徐飞说，“你不用担心，有徐飞陪我，而且邵州离北燕较远，不会再出现五原郡的事情。”
杨兰听到这儿才点头，进入邵州前便与他们分开。
给张良机准备的甜食到邵州后已被吃了七七八八，吴三郎十分喜爱那件软甲，收到后就穿上身，一路上都神气洋洋。
邵州州府设在九江郡，此事州牧武中原和刺史陈飞鹤早在门口等候。
武中原乃当朝御史大夫武中岳的堂哥，苍发白须却精神矍铄，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凉亭上，闭眼听着乐人奏曲。
另一人就没他这般淡定，陈飞鹤绕着凉亭来回走动，片刻后走到武中原面前，指着伶人和桌上的熏香质问，“什么时候了，朝廷都派人来了，州牧大人还这么悠闲，有心思听曲闻香？”他急的跺脚，手背拍着手心，一幅焦灼模样，“都要火烧眉毛了！”
武中原睁眼，一幅不耐模样，“着什么急啊？你我不都是朝廷派来的。”
“当然不一样！他们此次是巡查……”
陈飞鹤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确实不一样。”武中原向伶人抬手，乐声戛然而止，“来的三人最高官职不过都御史，你一州刺史，官职相当于监察御史，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我已经得到消息，此次巡查结果，不会捅出督察院。”
陈飞鹤心知对方堂弟是御史大夫，反驳道：“他们奉的是天子的命令，又不是督察院的命。”
“就算是天子的命令，那也要通过督察院下达。再说，难道你不相信钱老？”武中原露出一幅孺子不可教的嫌弃，嗤笑，“你这胆子，幸亏只是刺史。”
陈飞鹤毫不在意被讥讽，他心中仍旧不安。
对方说的没错，此次来到几位巡查御史官职不高，可是其中有顾文冰。
廊州顾氏大房长子，祖父为当今帝师，父亲是当朝太常，姨父是当今天子。
如此地位背景，怎么可能只把他看作御史郎？说不定，对方身负皇命呢？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回头看向九江郡城楼。
他担任邵州刺史三年，如今看着邵州，仍如同看池中之月般。
一切清晰明了，可却如同虚像。
他尝试过，努力过，结果无疾而终。
希望顾文冰等人能成为打破池面平静的石子，看看这些究竟是不是水中幻景。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忽然传来。
两人骑马，还有一辆马车，看他们走到城门，车夫搀扶一位公子下车。
那公子身形瘦削，立如芝兰玉树，抬眼间露出几分疏离，肤色如玉莹白，倒显得那双浅色眸子幽深。
如此清隽璧人，从容风姿，只有世家养得出。
是顾文冰。
不知为何，猜出对方身份的陈飞鹤止步不前。
他有种预感，这平静了二十年的邵州，要变天了。
---------
邵州地处江南之南，实属富庶之地，尤其门阀钱氏，据说汇集天下之财。
大楚立国近两百年，传言当初太、祖开国就是以此为据点，借着钱氏的钱财招兵买马，打败割据南方的几大军阀，这才算在乱世立足。
后来，太、祖忌惮钱氏势大，推拒了对方的婚事。打下荥阳后听闻柳氏女有凤凰命，十里红妆迎娶为妻，婚后夫妻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都说太、祖情深不渝，近七十年的人生，仅此一妻。
而邵州钱氏，在清河王氏投奔，廊州顾氏加入太、祖势力后，这个以商起家的门阀，渐渐势微。
可能也因此心灰意冷，大楚开国时，当时钱氏家主归还财权，带着族人回到邵州，两百年来，族内弟子鲜有离开的。
若不是近十年邵州频发洪水，邵州钱氏在朝堂已经寂寂无名。
顾文冰说完这段往事，张良机和吴三郎皆唏嘘不已。
“这钱氏也有些可怜啊，辛辛苦苦陪着打天下，什么都没捞着。”张良机啧嘴，“要是我，我才不甘心就躲在这儿呢。”
吴三郎听张良机话忍不住笑出声，“你不甘心，那就在朝堂坐冷板凳呗。”
“什么意思啊？”张良机听不明白。
“荥阳柳氏有凤凰命，清河王氏为麒麟子。而邵州钱氏，一个以商起家的门阀，都不算是世家大族，能有什么底蕴对抗。”
见吴三郎没说顾氏，张良机偷偷瞄了一眼顾文冰，发现对方正低头泡茶，这才凑到吴三郎耳边，悄悄问：“那，那顾氏呢？”
“顾氏？得之，”吴三郎顿了顿，他学着郑义的样子，假装打开本没有的扇子，眯眼故弄玄虚，“可得天下民心。”
顾文冰一直注意他们的举止，看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你何时这般的，”顿了顿才想出一个贴切的形容，“博学。”
吴三郎拍拍胸脯，很是自豪：“我看了好多书的！”
“是看了好多戏本子吧。”张良机腹诽，见吴三郎挥起拳头，急忙躲开，“我去骑马。”
吴三郎捏着拳头发出骨头咔咔的声音，扭头对顾文冰憨憨笑道：“那我也出去了。”
顾文冰点头，果然不一会，就听见马车外两人搏斗声音，确切的说，是吴三郎单方面‘殴打’张良机。
一个时辰后，徐飞勒马说已到九江郡。
九江郡是邵州州府所在，顾文冰被徐飞扶着下马，环顾四周打量。
可能因为洪灾的缘故，城门前不似镐京那般热闹，偶尔看见几位百姓，也是衣衫褴褛的模样。
倒是没有见到折子上所说，灾民食土吃树，哀鸿遍野的景象。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他们身处邵州之北，而徐州地靠邵州之东。
此次重灾区就在邵州东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春水烹旧茶，新花席上开(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