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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夜 或许是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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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徐淮把冰箱里的饭菜热好,放在桌上,准备离开。
喻百川坐在餐桌上,定定地望着他,有点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阿姨做的饭菜量很大,我一个人吃不完。”他出声说道。
徐淮没有回答,只是尽力忽视他的目光。
“反正你待会儿也要吃晚饭的,不如在这儿吃了再走?”
徐淮打开背包,确认自己的东西都装好了,也不看他,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和拐杖混合的声音,喻百川为了快点走到他身边,一松手放开了拐杖,手找着支撑点,一只脚蹦着来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徐淮的步伐停在那里。
“这个房子从我住进来,就没有过烟火气。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默默不言的吃完一顿饭已是常事。”
喻百川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鼻音,让人感觉十分脆弱。
“今天你来之后,我忽然发觉整个空间都被填满了。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好像忘记跟你说了。”
“我好想你。”
“我……”
“停停停!”徐淮转过身来,扶着喻百川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叽叽歪歪的。”
徐淮受不了他这可怜样,毕竟喻百川在他心里从来都是骄傲自信的模样。
他扶着喻百川扶着坐回到餐桌旁边,将他胡乱丢下的拐杖放到一边,给自己呈了一碗饭,坐在他对面。
“别说话,吃吧。”徐淮低下头开始吃饭。
喻百川满足地看着他,觉得他嘴巴鼓鼓的样子也好怀念。
“你是能看饱还是怎样,赶紧吃。”徐淮头也不抬,“我吃完就走的的。”
他这么一说,喻百川倒放下筷子,光明正大地看起来,“你慢慢吃,别噎着。”
徐淮对于怀柔战术无计可施,只能闷声吃饭。
原本他就在喻百川家里一拖再拖,可是不知道他今天是倒了什么霉,饭吃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巨响,屋外的天气忽然阴沉下来,没过几分钟就降下了瓢泼大雨。
屋外风也呼啸不停,吹得树叶在空中打着旋,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无法忽视。
喻百川的表情忽然变得明快了些,他看着窗外说:“T城夏天的天气,总是这么阴晴不定。”
徐淮手机忽然接到一条短信,他点开来看,是T城气象局发布的暴雨预警。
“雨这么大,就留下来过夜吧。”喻百川看着他,眉眼弯弯。
徐淮其实很害怕在雨天开车,因为这总是牵扯到他心里的一个老旧的伤口。
屋外雷鸣不断,徐淮的手一瞬间有些僵硬,将要握不住筷子,他深吸一口气,顺势将碗筷放下。
他没有回答,喻百川就当他默认了,内心雀跃不已。
喻百川的公寓只有一室一厅。
他给自己打的地铺都整理好了,徐淮怎么说也不想跟他同处一室,主动提出睡沙发。
徐淮一方面不想过多地被斩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牵着走,一边也不想虐待一个生着病的人。
洗完澡后,徐淮穿着据说是干净没有穿过一次的浴袍,却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怎么感觉这睡袍上有喻百川的味道?跟今天趴在他身上的那个大物件味道一模一样。
但他断然也不好问出口,不然又给了喻百川可乘之机。
喻百川拿着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徐淮有些担心,不过幸好里面没有传来什么磕碰的声音,十几分钟后喻百川撑着墙壁走了出来。
“睡前记得吃药。”徐淮躺在沙发里,捧着手机,无所事事地刷微博。
“嗯,我知道了。”喻百川看了他一眼,“晚安。”
他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徐淮的心思才回到手机上,忽然看到紧跟着热搜榜下面的一个词条,眉头皱起。
他打开微信,点开董高寒的聊天框。
【淮】:喻百川要被换了?
【高寒】:是啊,他这骨折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好,他那男二的戏份少不了打打杀杀的,肯定来不及。幸好这部戏也才刚刚开拍,对于他和剧方来说都还有弥补的机会。
【高寒】:你也别太担心,他签进咱们公司,徐boss会尽量减少损失的。
【淮】:嗯。他本人被通知了吗?
【高寒】:剧组这边前几天就在跟他商谈了,他肯定知道啊。
徐淮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心道难怪喻百川看起来那么没精神。
看来,他那天在剧组放下的狠话最终还是无处可用。
【高寒】:进了咱们公司那资源还不是一大把,不缺这一部,更何况这导演太傻b了。
【淮】:嗯。
【高寒】:啧啧啧,开始懂得心疼男朋友了。
【淮】:?
【高寒】:?
【淮】:是徐远洲又跟你说了什么鬼话吧。
【淮】:不管他说了什么,全都不是真的。
徐淮将手机放到茶几上,翻了个身。
屋外的雨声让他有些困,不时惊响的雷声又让他困意顿失。
他在这两者间徘徊,逐渐有些失眠了。
过了好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陷入了睡眠。
徐淮看见自己在从小长大的老房子里。
梦里的他蜷曲着双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无聊的节目,
窗外雨声不停,时钟指向十点,家门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有些害怕一个人在家,不敢睡着,每当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都狠狠掐自己一下。
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他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他揉着眼,将客厅的座机接起。
对方的话语很冷静直白。
睡眼朦胧的他忽然感觉眼前的世界逐渐失真,手中的听筒落下,摔在桌面一响,他双耳一阵耳鸣。
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刻,徐淮拿上钱包钥匙,冲出了家门,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淋了一身,他奋力往外跑,在雨夜里好不容易招到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看这孩子全身被淋得湿透,脸色苍白,以为他遇到什么事情,关心地问了他好几句。
徐淮却恍若未闻,目光空洞地注视着一点。
他的双耳除了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画面瞬间改变,T城郊区的一个小医院手术室里。
医生将徐淮护到自己身上,“你可以不用看的。”
徐淮摇摇头,走过去将白布掀起一点,握住那个冰凉的手掌。
少年低声说:“没错,是妈妈的手。”
眼泪夺眶而出,他却毫无知觉,被淋湿透又跑了许久,如今才脱力地跪在地上。
“好冰啊。”
好冰啊。
徐淮感觉浑身,就像被泡在北极的海水中,想要奋力往上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氧气一点点消失殆尽。
耳边不断传来雨声与雷声,像一个永远都不会停止的梦魇。
徐淮挣扎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徐淮,醒醒。”
“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胸膛宽厚,包裹住徐淮纤瘦的身体。
徐淮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回温。
他双眼倏然睁开。
只看到一双好看的眼睛在十分关切地看着他。
徐淮下意识地回抱住面前的人。
是梦……刚才的都是梦。
窗外晴空万里,不时传来鸟啼。
喻百川就那样抱着他,也不问他,直到徐淮自己回过神来,撤出双手。
“你做了噩梦?”喻百川放开他,问道。
徐淮自觉十分失态,揉着眉心,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地上。
开着空调在地板上躺了一夜,不全身冰冷才怪呢。
他不甚明显的点点头,想把这个问题避开。
“梦到了很难过的事情吗?”喻百川问道。
他清早起来上厕所,却发现徐淮在地板上挣扎着,双眼紧闭眉头皱起,明显是为梦魇所困。
他唤了半天徐淮也没醒,发现徐淮浑身冰冷便拉着他躺到自己怀里。
徐淮很少情绪如此外放,在梦里如此挣扎,一定是一件过了很久他都没办法忘记的伤痛。
喻百川忽然福至心灵,联想到什么。
他看向徐淮苍白的脸,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将话头吞回肚子里。
问出来,无非是又一次伤害罢了。
要想让徐淮真正放下,只有等他主动告诉自己,否则无解。
徐淮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去浴室换回衣服,又出来收拾背包。
喻百川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
徐淮将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回过身,却不直视喻百川,“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再见。”喻百川说道。
徐淮将他的声音关在门后,背靠着门滑下,蹲在那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那一天的事情了。
或许是他去留学的那个国家不常下雨吧,他的日子总是轻松愉快。
但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只能靠不想不念来逃过这一劫。
父母离去的时候,他还很小,对于少年的他来说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从医院回家之后他就发起了高烧,神志不清,多亏邻居阿姨找来楼栋管理,不然他可能真的要随父母去了。
T城的郊区是没有童工这种说法的。
后来他因为债务辍学。白天在餐馆的后厨帮厨洗碗,晚上在隔壁的小酒吧弹琴卖唱。
这里常年聚集着各种各样失意落魄的人。
徐淮在那里一日复一日地劳动,身体上的累渐渐麻痹了心灵上的伤口。
在那段最苦最累的日子里,他只梦见过父母一次,第二天就因为分神而被厨师大骂一顿。
反而是回到徐家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他才重新开始梦见那一天的情景。
父母的离去就像一个没有好透就开始浸水的伤口,反反复复发作,溃烂,结痂,却还会在有人触碰的时候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