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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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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看的晚自习就跟在草原上放养的羊一样,管你是什么好羊羔还是孬羊羔,都一样疯,只不过疯的法子形式不同。
不过李熠是真的要疯了。
他觉得自己四面八方全是忧患意识爆棚的“范仲淹”,一米开外的哥们已经学完了过半的课程,头发油亮的四眼妹妹化学都自学到下一本书了,瘦如猴的毛头小子蹲在墙角不画圈演算起了选修数学课本里的公式。
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四散,神情恍惚道:“你说我是不是分数搞错了,所以才来到这班的?”
赵寻歪头想了想,道:“没有,他们都严重偏科,你不偏科所以均摊下来也没差哪去。”
李熠怀疑的看着赵寻,他还没了解过这个学霸聚集地的班级。
赵寻给他解释:“这么说吧,他们数学能满分,英语能考数学一半就不错了。墙角那个侯远,数学物理满分,英语六十语文九十刚及格。”
“………”李熠艰难的看了墙角那个还在演算公式的瘦猴,“他这不等于一门没考吗?!”
“不然你怎么能在这儿!”周澄拿着本杂志拎着把凳子坐了过来,又招呼着杜从简也过来。
“说的好像你多厉害似的!”李熠向他展示了自己的眼白面积。
赵寻咳了声,“他英语满分。”
李熠:“…………咱们班能不能凑个全科满分?”
杜从简正好过来接了句:“缺个语文满分。”
李熠顿时松了口气,好在这班还算有个大豁口,这样他就放心多了。
赵寻笑着看着杜从简,他往边上挪了挪让杜从简落座,然后道:“不缺,有个语文近乎满分的。”在学生堆里语文上140就算准满分了。
“????”
几个人惊悚的看着赵寻,还从没听过有语文能准满分的!
“别跟我说是你。”杜从简看着赵寻神色有几分复杂。
赵寻摇摇头,“薄霜。”
“我靠!”李熠一拍大腿,道:“从今天,薄霜就是我的神,女神!缪斯!”
另三人看着李熠,却只有周澄开口道:“男人的缪斯女神基本都是情人。”
李熠一愣,下意识的就看向了窗边上面对着墙的薄霜,墨染的短发刚及下颌,冷玉般白而寒的脖颈修长优美,即便看不到她的脸,李熠也知道薄霜是个美人,只不过这个美人不但有缪斯女神的风采更有战争女神的霸气,俨然像个死神少女。
少年的心如蜩与学鸠,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却始终不肯落下。
赵寻伸手在李熠面前晃了晃,他才堪堪回神。
“咳咳咳”李熠掩面轻咳。
杜从简倒是没有看他,只是看了周澄,好在周澄没什么反应,但他觉得他应该跟周澄好好谈谈人生了。
“唉,杜大,你跟薄霜怎么认识的?”李熠问道。
杜从简坦然,“她父亲跟我父亲都是公务员,相互认识。”
“你可真低调…”周澄忍不住说了句话。
赵寻有点好奇,却没打听只是岔开话题:“李熠,差不多行了,来日方长。”
李熠有些慨然,“我怎么觉得是任重道远,道阻且长呢!”
杜从简不禁看了他一眼,周澄出言:“我看你是遥遥无期。”
“………”
少年刚蹦哒起的春心,一下子从云霄之上被拍下了泥坑。
拖不住校的福,杜从简、赵寻、李熠、周澄四人没到八点就被放走了。
至于薄霜姑娘,还在面对着墙冥想。
回家路上的路灯没有坏的,两个少年的影子虚实变化,时长时短。
等进了小区门,两人互相道别后,发现住的是同一栋楼,楼层仅仅相差一层,赵寻住在五楼,杜从简住在四楼。
趁着上楼梯的间隙,赵寻措辞道:“那个,薄霜的事你要管吗?”
他总觉得杜从简是为薄霜来的这座城市。
“管。”杜从简回答的干脆利落。
赵寻又问道:“方便说一下薄霜的事吗?…我不是八卦,我就是觉得她好像不太一样。”
杜从简抬眼看着赵寻,沉默不语的同时内心思忖着是否要开口。
是时,赵寻的手机响了——是他爸的电话。
他没接电话,先跟杜从简暂别,然后蹭蹭的上了五楼。
晚上九点多,杜从简脖子上挂着条白色毛巾从浴室走出来,原先长度适宜的头发被打湿后就有些过长了。
“叮咚…”
门铃响了。
一打开门,赵寻就看见九月天在外裹的严实的杜从简暴露了——中袖的绵衫,及膝的短裤,休闲又修身。
“那个,我跟我爸妈说楼下是同班同学,正好下来一块做作业。”赵寻瞳孔的墨色深了几分,却能清晰的倒映着杜从简湿漉的黑发。
真是……像李熠说的——高贵冷艳且禁欲范十足,他心道。
杜从简侧身让赵寻进来,边道:“第一天课都没上,哪来的作业。”
“有的,”赵寻举起手里的题册,道:“我带了,一块看看吗?”
“不看。”杜从简拒绝的干脆利索。
而后他又道:“你确定你是来看题册的?”
赵寻抿唇轻笑,“本来是,不过,发现你也挺好看的,哎,要不给我拍两张,说不定可以卖出去。”
杜从简擦了擦头发,看了他一眼:“怎么卖?”
赵寻道:“你没听说吗?报道那天就有别的班小姑娘来打听你了,喏,你看。”
他把手机里的聊天页面调出来,上面是李熠了解的杜从简的行情。
“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行情?”杜从简也笑了。
赵寻收起手机,高深莫测一句:“行情不如隐情得我心。”
“………”
杜从简有些哭笑不得,他目光凝聚于赵寻,双目清亮却又雾茫茫,半晌才开口:“你问问题的方式可真委婉。”
赵寻抱臂,莞尔道:“咱们学校好歹也发了套英伦风的校服,我有点英国人的委婉绅士风度,正常。”而后,他转回话题:“话说回来,我觉薄霜后续事件会不少,还有后来报道的周澄,你可真忙啊。”
乳白色的墙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盘钟,此时此刻指针的滴答声格外清脆空灵,一如少年静静流淌的心河里投入了数颗鹅卵石,水花轻溅的同时水声漱漱。
什么样的人才能了解有心事的人?杜从简觉得这种人的心事一定不比自己少。
他手摸上鼻梁骨,凸起的骨架上空荡荡,便放下了手,道:“你是怎么清楚这些人的分数的,学校可没有堂而皇之的张贴具体分数的排名表。”
“啊——哈…”赵寻一连两个音节跌宕起伏,显得有些心虚胆亏。
杜从简拉长嘴角的唇线,总是抓兔子的老鹰也会被啄了眼,何况赵寻还只是只小鹰。
赵寻撅起下嘴唇,又抿成一条线,无可奈何道:“公平交换信息吗?我怕我先拿出诚意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杜从简轻扬唇角,“我还怕自己做赔本买卖呢。”
赵寻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你这人可真无趣。”
不知道何缘由,杜从简见赵寻这副样子莫名想摸摸他的头,然后,他就真的伸了手,只是还没摸到就顿住了。
好险好险好险,杜从简心跳加速,好像心里塞了只蹦蹦跳跳的袋鼠。
赵寻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微微一愣。
你来我往的试探仿佛变了味道,掺杂了点少年人不敢触碰的、禁忌的暧昧气息。
“……时间太晚了”——现在傍晚九点四十五,赵寻心里的小人闭了眼,索性彻底装死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
罪魁祸首杜从简闷声闷气,活像个鹌鹑,不过依旧还是李熠口中的大佬姿态,人输阵不输。
赵寻刚推开防盗门,就被身后装聋作哑的杜大叫住,“赵…寻,我不是想摸你头……”
“…………………………”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文过饰非,粉饰太平……杜从简脑子里冒出一串串词汇,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不打自招这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