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少年起》寻南溪

33、旧情

　　宋霁家有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是宋霁母亲委托给儿子传达自己死讯的人。一年多前被宋霁留在家里做家政了。

　　他宿醉一夜，都是这个老阿姨照顾的。

　　宋霁的手机嗡嗡的震动了一个上午，绣姨是个安分人，她至始至终都目不旁视。

　　正午时分，宋霁才自然醒。

　　震动的跟小蜜蜂似的手机一下子吸引了宋霁的注意力，他一划开手机，都是一个陌生来电。还有几通简讯。

　　大意是——矛盾双方都有错，各方都要承担起各自的责任。他们不敬在先是错，但是李先生把人打成那样，有责任把reed的手术费付了。

　　宋霁放大信息里的图片，是一张费用通知单，金额高达五十万之多。

　　五十万！

　　宋霁心想，李熠这小子跟自己‘厮混’四年，跟着自己跑前跑后，开夜车去外地谈合作，他疲劳驾驶出车祸，还是李熠把他从死亡线拉回来，又舍命陪自己在酒桌上‘玩命’。前几年效益不佳，李熠也没什么受益。也就近一年，收益才高了。

　　他算着，李熠手里不可能有五十万，即便有，给了出去，谁知道后续是不是个无底洞。

　　草草洗漱，吃了绣姨准备的餐饭。他没给陌生电话回信，先让人去查通知单上的医院。换了衣服，随便整理形容，边出门边给李熠他们打电话。

　　赵寻在洗手间刚洗漱好，杜从简从楼下上来，抱着臂看着他。

　　“点好了午餐，他们在下面等你。”

　　就差换衣服的赵寻解开浴袍上的腰带，笑的意味深长，好像藏着诱人的钩子。

　　杜从简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暴露的动作愈加漫进，岿然如岳。在他完□□露前，把衣服扔给他，道：“别磨蹭了，部队公共澡堂什么样的没见过。”

　　“... ...”赵寻抓起衣服，麻溜换着，“不早说！”

　　杜从简低低笑着不语。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远远看见薄霜跟李熠已经不客气的吃上了。

　　“哎——”赵寻忽然拉住杜从简，“那什么，你在军队真见过很多？”

　　杜从简眼神淡漠，反问：“你说呢？”

　　赵寻闭嘴了，杜从简才又道：“谁闲的没事盯着别人看，都要像你这么磨蹭，饭点都赶不上。”

　　赵寻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杜从简道：“军校一出来就是军官，不奢华也没那么简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一行四人吃到一半，宋霁就到了。

　　风风火火的宋霁还没来及开口问事情，就被熟人震惊了。

　　“哎，这不是薄霜吗？怎么成这样了？我可记得，当年你水嫩跟块豆腐样，现在是去哪和风吞雪去了？晒黑不说，好像还沧桑了！这头发越来越短了，以前还能到下巴，现在都剪到耳朵了哟。李熠喜欢你好多年了——”

　　“噗——”

　　李熠喷了口茶水，直接给了宋霁一脚。

　　宋霁心说，这个傻小子，好不容易逮住人了，还不赶紧贴上，等人再没了，哭都没地去哭。他继续道：“李熠这小子，虽然生在‘母系社会’，但男子气概那是没的说的！而且还贴心，这样的好男人没几个了，又出色又专一，薄霜你把他收了，不吃亏。”

　　薄霜有点回转不来，当年这人还一个劲的烦自己，还跟李熠结过怨，现在怎么拼了命的给说好。人心真是复杂，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知道。我会慎重考虑的。”薄霜神情认真严肃。

　　宋霁纳闷道：“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老李长的好，人上进，一喜欢你，就喜欢了这么多年，这要换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这么多年，别人早特么骂男人薄凉无情了，还得说耽误女人这么多年的青春，这男人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 ...”

　　嘴炮能力堪比老妇男。

　　宋霁来了后就把李熠轰到薄霜边上坐着了，赵寻坐在他跟杜从简中间，趁着宋妇男发威之际，赵寻把头歪向杜从简小声道：“男人的青春也是青春。”

　　杜从简冷笑一声，“你亲口说的，不见。”

　　“... ...”

　　这脸打得十分棘手。

　　他当时那样说，还不是因为杜从简表现的就像个捂不热的冰疙瘩。他为他打过架，挡过刀，跳过湖，发过狠，挨过打，派出所都进了两趟，就算没有爱情，也有感情吧。结果他走的干脆，看见自己也没有半分迟疑。为了别人来，为了别人去，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潇洒。

　　满心的愤怒与失望还没消化，感情的迷茫接踵而至。他情感世界复杂跟城市地下水道，宣泄的出口却在宇宙黑洞，南辕北辙，整个人像快撞上小行星带的飞船。

　　能跟杜从简冷静说句‘不见’，已是托修养之福。

　　宋霁拍着桌子，道：“我要你句实话，能不能跟咱小李正儿八经的谈感情？”

　　薄霜以前被逼迫的时候，不是漠视，就是向杜从简投去求助目光，现在却自己认真思考起来。一生同别人过，她能接受的人不多，李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绝佳选项。

　　可是，自己是高危职业，以李熠母系社会的家庭，只怕并不合适自己。共度一生不仅要考虑两个人心意，还有整个家庭的和美。

　　薄霜摇摇头，“我不能。”

　　一瞬间，气氛像是落了雪，冷冰冰、沉甸甸。

　　李熠心里像倒了桶冰渣子，血淋淋、冰沉沉，这感觉一泻千里灌入四肢百骸。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在一个女人面前，哭过，然后还想继续哭。

　　“我不是不喜欢你，你别难过。”薄霜突然直愣愣的看着李熠，“我很喜欢你，可是，以我的职业，我无法和你过正常的婚姻生活，甚至无法为你延续你家几代单传，再糟糕一点，我只能给你留个烈士家属的荣誉。你能明白吧？”

　　世界上有善意的谎言一说，但是薄霜直来直去的擀面杖作风，注定她不会用善意去美化疮痍的残忍现实。她连避重就轻的迂回都不屑于，她可以用很多饱含深情的辞藻去渲染残酷，但她不。

　　“等等，你什么职业？”宋霁拧着眉，赵寻和李熠也好奇答案。

　　薄霜在这个问题上，无师自通了避重就轻，“特殊兵种。”

　　“啥玩意儿？”

　　“... ...简称特种兵。”

　　几个人沉默，面面相觑。

　　“还收女兵哈... ...”李熠干巴巴砸吧嘴。

　　宋霁直接伸手拍了他脑袋，“你懂个屁！你知道特种兵死亡率多高吗？！多苦多危险吗？？你两真在一起，你还真是随时会被通知成为烈士家属！算了吧！”

　　李熠没接话。

　　赵寻及时出来插诨打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