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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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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是位富二代,这件事整个学校都知道。
这位富二代学习不好,整个学校也都是知道的。
许多普通家长都不乐意让自己孩子跟他玩在一起,怕被万恶的资产阶级带坏。
悠然则表示冤得很,成天趴在桌子上刷题的他招谁惹谁了?只不过那些写了的题对自己没有半分作用罢了。
他从小班里就是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富二代,谁还不是家财万贯了怎么地。并且他的性格本就不张扬,混在一堆吵吵闹闹的人中,倒显得有些奇怪了。所以通常他都是形单影只的,总一个人走着。
终于在高一,他身边空着的座位有人了。
那个人叫程梓岳。
程梓岳告诉他,自己是老爸派来监督他学习的。
虽然是这样,也让悠然挺高兴了。毕竟孤独了这么久,终于会有人长时间呆在自己身边了。
于是他不再每天埋头学习,有时间就会去找程梓岳闲聊。但那通常会有些尴尬,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人没过多久就熟络了起来。
悠然笑道,“我叫你哥好不好?”他觉得自己在程梓岳的身边就会感觉很温暖,程梓岳就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虽然有时无趣了些,但总归是温柔的。
“你随便。”程梓岳看着手中的书,抛下了这三个字。乍一听起来是冷冰冰的。但细细琢磨起来,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他微微有些红了的面颊与半天都没翻页的书就出卖了他。
在这段时间里,悠然的成绩也提高了些,每到考试的前几个星期,程梓岳总会扔一大堆资料到他的面前,对他进行补习。课间时候一个在疯狂写试卷,一个在疯狂改试卷。这个景象在班里已经见怪不怪。而到了晚上,程梓岳会去悠然的寝室里讲重点题目。
“你看这题,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很多遍了吗”
“你再把这个步骤写一遍我看看,敢出错你就完了。”
“都说了不,要,发,呆,你怎么还在那儿愣着?”
慢慢的,夜已深。
他们俩不仅会在学校碰面,还会互相邀着出去玩。但一般程梓岳都会以学习为理由拒绝。唯一的一次,是在一个大年三十的前一晚。悠然家里除保姆以外没其他人人,闲的发慌,就对同桌发出了邀请。
“今天来我家玩吧。”
虽然他觉得会像平常一样被拒绝,但还是一直抱着手机等回信。
就这么等了几分钟,悠然收到了回信。
“嗯”
简短的一个字,让他兴奋了好久。
他不知道,程梓岳刚看到他发的那一条短信时,内心好像被什么燃起来了一样,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被烧得很难受。
“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吧。”
接着是一条链接发了过去。
悠然的这一个邀请打破了冷清,这让他觉得,其实自己每年都在看的,过年时热闹景色也没有那么惹人厌倦。
他过了很久才把链接打开。接着穿好衣服,下楼打车。
“我很快就来。”
他抿了抿唇。
他俩碰面后,去西餐店搓了一顿,接着去买了烟花,就在悠然家的院子里放。
五颜六色的烟花炸开时,他们都在心底许了个愿。
闭上眼,好像能感知到身边人的心跳。
频率很快。
时间过去的很快,马上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再见”
“嗯”
他俩分别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灯很暗,程梓岳没发现悠然眼中的不舍。
再过几个星期,就又开学了。
时间正在随着悠然试题上的红叉叉减少。
而这段日子里,他们俩之间好像增加了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悠然和程梓岳都感觉出来了。
这种感觉是很微妙的,总感觉想靠近对方一些,想更亲密一些。
悠然倒是大大咧咧将这个抛之脑后,并不是那么在意。
但程梓岳却想查个清楚。
上网搜,只有“恋爱”这个结论。
得到这个答案后,他很震惊。
并不是因为性别的原因。
而是他从来没喜欢过别人,原来恋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怎么说......有些令人不爽。
他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低声骂了句脏话。
在这之后的几个星期,他都没怎么跟悠然说话。
但他的眼神总会不经意的粘上悠然的侧脸。
轮廓很柔和,皮肤白皙,眼睛下有颗痣。
这么看着看着,潮红已经慢慢爬上他的耳根。
“你打算考哪个学校?我想跟你一起。”悠然跑到他的面前。
“一起”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既不可遇又不可求。他微微愣了愣,胡乱的把书拿起来随意瞄几眼,没有再说话。
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未来。
“活着挺没意思的”这个念头从初三开始就一直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因为他觉得,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奔向死亡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比起腰缠万贯地死去,总比孑然一身的离开还要令人唏嘘。
程梓岳的父亲是一位缉毒警察,从小就被灌输了许多的理念。母亲文文弱弱的,有些符合《红楼梦》里林黛玉的形象。身子也是真的弱,自生下他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药品。医生曾经告诉过母亲,不能大喜大悲。
但程梓岳很喜欢自己的家庭。
在一个六一儿童节的晚上,父亲接到了一通来电,接着匆匆出了门。
“在家好好呆着,不要出去瞎玩。”
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嗯。”为了这句话,他和母亲等了几天。
后来收到噩耗时,他并没有哭。只是把晕厥的母亲送到了医院里。
“小岳,劳烦你了。”这是母亲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到了后面,程梓岳发现母亲每天不是哭就是笑。有时还像魔怔了一样,在嘴里反复念叨着父亲的名字。
那段时间,他小学六年级。正好赶上小升初考。
老师打了电话给程梓岳父亲的手机。那个手机放在病房的床头柜旁,把正在睡觉的母亲惊了起来。
她又哭了。哆哆嗦嗦把手机拿起来,接通了打过来的那个电话。
老师在那里絮絮叨叨个没完,她却没有听清楚。此时悲伤已经填满了她的每一个器官。
低低的啜泣渐渐变成了放声痛哭。
另一头的老师很显然是被吓到了,忙问缘由,她却将声音压下,说了句没事就把手机放下了。
电量不多了,可她不想充。她想把他临走前的所有都留下,不想有任何变化。
这一幕让端着水果的程梓岳看到了。
很疼。
慢慢的,母亲的精神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她由原来的碎碎叨叨变成了疯言疯语,原来的那个“林黛玉”,似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是没哭。因为父亲告诉他,如果自己不在了,那么他就要担起照顾这个家庭的重任。男子汉绝不能落泪。
她的身体随着精神状况一起恶化了。但好的是,从前和父亲共事的同事常会来探望,这让他没有感觉到无助。
因为这件事情,程梓岳并没有参加全校统一的小升初考试,所以被分配到了一个较差的中学。不过也好,那个中学离母亲所在的医院很近。
但无论怎么照顾,她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
在程梓岳初三时,她就离世了。
他终于哭了。
自己已经没有家庭,肩上也没有要扛的责任了,应该可以哭吧?
去你妈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跪在父母坟前,哭的很大声。
丧事办完了,有一些亲戚怜悯他,觉得他是个苦命的娃,想要收留。但他拒绝了。
他已经开始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了。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由错误编织出的笑话。
谁都有错,但谁都好像没错。
父亲错了,他不应该死去,让自己承担苦痛;母亲错了,她不应该如此脆弱,让自己听着她的哭腔,并饱受煎熬;自己也错了,不应该投胎到这个家庭里,甚至不应该活着。
没有把父亲托付的事情办好,把一切全他妈搞砸了。
对,自己不配活着。
这样想着,他内心竟然有一丝快慰。
自那一天后,他开始浑浑噩噩度日,成天在校门外晃,打架挑事儿总有他的份。
在别人面前,他是一个地痞流氓,是一个混混。
但当一个人面对内心时,还是当年那个等着父亲回家的孩子。
时间在消逝,他却发现自己的罪恶感在慢慢加重。
程梓岳开始金盆洗手,好好学习。
他发现原来学习这种事情是可以让人短暂忘记痛苦的。
于是他把一本一本的难题抱回家,开始日夜不停的写着。
但这并不能消减他半分的罪恶,他觉得犯了这等罪过,只能以死谢罪。
但在死之前,他想做一件事情。
想上高中。
他的父母亲都说过,高中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程梓岳很想体验一下爸妈所说的“美好”。
从高一,重新开始。
因为这种刚开始又结束了的感觉很好。
他也不管自己的年龄差,选中一所普通的学校准备备考,又去了趟常去的那个书店。
路很窄,导致那个地方经常挤满了人和车。
这时有一辆名牌车与电动车堵在了一块。
那辆车太过显眼,让他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这才想起父母逝前留下的钱被自己挥霍的所剩无几。
饿死算了吧。
但就这么死去好像有些不甘心。
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他只是自知罪孽深重,却并没有谢罪的决心。
回到家后,座机响了起来。
“喂。”他接起了电话,“请问你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是不是程先生的儿子”
“我是。”愣了一会,他才回答。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跟他提过父亲了。
后来他通过那个男人的话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一个有钱人的朋友,曾经将自己托付给那位。现在父亲死了,他要履行当时的承诺。
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开了辆车到他楼下,把他接到了一个大别墅里。
出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西装革履,下巴没有一根胡茬。目测头发只有几厘米,给人一种不苟言笑清爽利落的印象。
“你就是程梓岳?”中年男子开了口,嗓音很有磁性。
“嗯。”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样,我听说你的学习不错,可愿意辅导这家的少爷?”
“有报酬吗”现在程梓岳急需钱这个东西。
“当然,”男人笑了,“怎么可能让人白干。”
“我愿意。”他答应的速度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毕竟现在自己的钱已经快被霍霍光了,也不能再挑三拣四,有什么就得吃什么。
“一个月一万,没意见吧。”
“没”程梓岳不想再和这男人唠下去,只想回家写题。
那个男人发现了他眉眼中的不耐烦,于是把他送出别墅,又叫了辆出租车。接着又递给他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叫我。”
“嗯”程梓岳把名片接过,胡乱塞进口袋里。
他在离开前,看到了那辆名牌车。
后来他被安排在一个私立中学,并坐在了悠然身边。
刚看到他时,程梓岳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傻白甜”三个字。
傻是真的傻,白是真的白,甜......应该也是真的甜吧。
他现在发现,呆在悠然身边这件事是会上瘾的。
这一呆就是呆了三年。
看来父母没骗他,这份美好是货真价实的。
“你怎么不说话?”他戳戳程梓岳的脸。
悠然触碰过的那几处皮肤像是被烧着了一样。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我问你个问题,”程梓岳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问吧。”
“假如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悠然愣了一会,接着用手托腮,眼睛望向天花板。
“我不知道啊。”
他的确想不到,也不敢想。
这个问题刚出口,悠然积累在心底的情绪好像爆发了出来,但这份情绪并没有摆在明面上。
此时许多小心思在他俩的身边乱飘。时不时抓住一个刚要说出口,却又放弃了。
一阵沉默。
“那个,”还是悠然先开口,道“你呢?”
程梓岳没吭声。
“那......那我喜欢你。”
悠然本就不小的眼睛慢慢瞪圆,现在他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了。他慌忙转过头,不去看程梓岳。
这是梦吗?
如果这是个梦的话,他也不知道这是好梦还是噩梦。
过了一会,悠然转过来,仍没看他。
接下来的几天还是这样。
直到一个周末,程梓岳破天荒地主动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收到时,悠然看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关掉手机。
程梓岳让自己过去拿学习资料。地点是,
他家。
悠然内心很矛盾,既想见到他,又忍受不了尴尬。
但除了这个,再没别的理由去找他了。
“你家在哪里?”
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那条信息。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悠然磨磨蹭蹭的往他家方向走。走到门口,门突然打开了。
程梓岳将他扯进屋里,随便摁在哪个地方就开始啃咬着他的唇瓣。
“唔...嗯...”他被啃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程梓岳。但无奈他的力气比自己大,只能做些无用的挣扎。
但是撬开他嘴唇的舌尖将他最后一丝清明给消灭了,这时悠然能看到的只有程梓岳的脸。
如果这个世界和悠然一样就好了。
程梓岳这么想着。
可惜不是。
这个世界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
“你,你干什么!”悠然羞红了脸,将他推开,踉踉跄跄跑出了门。
嘴唇火辣辣的疼,被程梓岳啃破皮了。
他笑笑。
这就是他俩的最后一次见面。
所谓的“美好”已经体验过了。
是时候谢罪了吧。
......
周末过后,所有学生都返校了。悠然想到之前那个情形,有些不敢再面对程梓岳。
他在宿舍里磨蹭了很久,才扭扭捏捏进了教室的门,发现一旁的座位是空荡荡的。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些难受。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悠然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觉得很刺眼。把窗帘拉上,光线仿佛能透过那块布直射到自己眼里。
他时不时会看一眼旁边的座位,却又赌气似的挪开视线。
后来老师宣布程梓岳不会再来学校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他长大后,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失神与独自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只是想等那位同桌回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