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晴空》夏不安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韩葭佑在周昂父母家里逗留了三天。

　　有时候他会陪着周家人坐在客厅的一隅和前来走亲访友的客人寒暄几句，更多时候他喜欢流连于书房的字画与书籍，虽然并不遗憾自己早早就休学，可有时还是会禁不住地想，如果还在读书时就认识周昂，他会不会真的就如那时的谎言一般，跟随着周昂的步伐考上A大然后毕业然后工作，有着相同的频率。

　　在夜晚，他们仍旧相拥而眠，好像孕育在子宫里的双生儿，交融着彼此的呼吸与体温。他们分享着相遇之前的趣事，怀念着相遇以后的故事，尽管很多话题他们都曾经聊过不止一遍，可是现在仍然愿意倾听对方再次的描述。

　　于是他们十指交握掌心贴合，仿佛就能乘着时光机回到了过去，在那间小屋里，在那张不大的双人床上，一个人伸出他的手，另一个人紧紧握住，爱情就定格在那里，永不会磨灭。

　　小佑走后，周昂依然赖在爸妈家好吃懒做。二老心里却是欢喜的很，周妈依旧不改唠叨的本色，常常在周昂耳边念叨要他和家韵搬回家住，周爸则叱周妈是妇人之见，且不说家韵还是没过门的媳妇儿，就是亲家公也怕委屈了寄人篱下的宝贝女儿。

　　周昂安慰他妈，只要他赚着大钱买了大房子就把二老接去好生伺候，把二老的干儿子小佑也捎带上，他周昂自己的房子当然是乐意谁住谁就住，再不用看方大财主的脸色。周妈心里高兴但嘴上却念叨这孩子又说起浑话来。

　　可周昂不是一时兴起开玩笑，他是真的有过这样荒谬的想法，心就像是月球，一旦开始公转就再也安定不下来。

　　初六的时候，周昂竟然意外接到了冬冬打来的电话。

　　冬冬打的是周家的座机，周昂开始时还不怎么敢确定，他问他：“你真的不是小佑？”
　　“大哥，我鬓毛未催乡音未改，就是起了个艺名也不是小佑啊！”冬冬不满地叫嚷着，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每次都令他厌恶不已。
　　“你小子嘿，玩儿了两年多的失踪，怎么这会儿想起拜年来啦？”，打从两年多前冬冬让周昂把他毕业证寄到京城以后，这孩子就再没联系过周昂，这一个电话可是给了周昂不小的惊喜。
　　“咳，我回来了，晚上有空没，到BUG酒吧，听说虎子那丫陪女友到国外撒钱去了，咱哥俩先好好聊聊呗！”
　　“BUG酒吧。。。哦，成啊。”周昂挂了电话，嘴上又不由自主地念了两遍酒吧的名字，那个地方他很久没去过了，有多久了呢，从阿爆离开算起吧。

　　周昂是晚上八点多到的酒吧，那块儿闪烁着英文的招牌还是老样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倏然间一阵熟悉的酸楚与残念涌上心头，可能是小风吹得有些紧，春天毕竟还没有真正到来，周昂耸了耸肩走了进去。

　　吧内多彩的光柱以及天花板上悬挂的大红灯笼洋溢着过节的气氛，DJ似乎正在调试音响，很多人都围在舞池中央准备High动。

　　扫视了一圈，周昂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冬冬，但见一个服务生走过来，他正想询问却突然被一个人拉了手，那只手指尖冰凉但掌心温暖，周昂又怎么会感觉不出它的主人。
　　“小佑？”周昂抬起头，“你怎么在这里？”
　　“阿爆约我来的。”小佑似有深意的看了周昂一眼，附到他耳边低语道：“人太多，别杵在这儿。”
　　周昂还没来得及说他也约了人，就被小佑拉着匆匆绕过人群拐向一个包厢。

　　还没绕到包厢门口，周昂就已经透过玻璃隔板看到包厢沙发上的两个人似乎正在做着拥吻的动作，而当他被小佑拉进包厢时不禁失声叫道：“冬冬！阿爆？！”

　　冬冬平时那么二的人被好友突然看到这一幕也顿时害羞的起身，一边拉周昂坐下一边低声地说“叫什么啊，大惊小怪的”。

　　原来冬冬到北京以后一直在酒吧里混，后来有个小歌星的经纪人听了他的原创歌曲后说想签他，那时候可把冬冬激动的以为熬出了头，还让周昂把自己的毕业证也寄来方便签合同，结果那个经纪人签了冬冬又不包装他，反而是把他的歌拿给那个小歌星出专辑。
　　冬冬一纸诉状告到法院，官司没打赢全身家当也都赔了进去。那时候他真以为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上吊的心都有了。
　　就在此时，被北京三里屯一个酒吧挖来的吉他手阿爆走进了冬冬绝望的内心，阿爆对音乐的执着以及对爱情的感悟都深深打动了冬冬，于是二人你弹吉他我唱歌携手共创美好未来，这不，赚够了钱回老家开酒吧来了。

　　周昂听完了冬冬的故事，但觉得冬冬完全没有讲到他最想听的重点。可是他一时震惊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接着冬冬的话头说：“你们还真是赚的够多的。”说罢，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正低头吃水果的小佑，“就咱们四个用得着坐包厢么？”

　　“用得着啊，下个月起我家阿爆就是‘BUG’的老板啦，不坐白不坐是吧！”冬冬得意地靠着沙发沉醉地闭上眼睛。

　　周昂看着自己的发小，多年不见仍旧是那个痞里痞气瘦吧干筋的猴样儿，可是脸上洋溢的幸福与满足却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正经，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另一个人也在注视着冬冬，那人脸上刻画着与冬冬一样的表情。

　　忽然间，周昂不再那么想知道冬冬什么时候成了Gay，或者阿爆怎么把冬冬掰弯的，他只是极羡慕坐在对面的那对青年，他们不顾旁人的卿卿我我，他们手拉手为着理想努力，多美好。
　　此时的周昂终于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心情。

　　然而，他心有所属的另一半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拥抱去亲吻，甚至连拉手都会惊慌。这就是他周昂，胆小如鼠的周昂，他拿起桌上的洋酒就想往肚子里倒，却被身畔的人拦住。
　　“还是喝啤酒吧，你醉了谁送我回家啊！”小佑微笑着向对面的人努努嘴，“那两个如胶似漆化不开的，肯定把咱俩甩这儿当酒钱。”

　　周昂不知道冬冬是否知道他和小佑之间的暧昧不明，可是知不知道又怎样，不敢面对的是他自己，此情此景令他愈加的心痛，终究还是用酒精麻痹了自己。

　　那晚，小佑是陪着周昂一起醉的，男人心痛他心疼，他们曾经约好高考后一起来买醉，如今买来的却全是疼痛。

　　阿爆把小佑抱进他新置的SUV，冬冬颇有些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办法，谁让周昂也醉成个熊样儿。

　　冬冬开着周昂的车的时候，周昂一直在唱歌，这歌有点耳熟，冬冬说：“周昂你唱的什么歌？”
　　周昂打了个酒嗝傻乎乎地笑着说：“冬冬是个胆小鬼啊！”
　　“你才是个胆小鬼呢！”冬冬回嘴道。
　　周昂愣了愣神，然后慢吞吞道：“是啊，我是个胆小鬼，周昂是个胆小鬼，怕风雨怕打雷。。。呕~”

　　“周昂，周昂！”冬冬赶忙把车开到路边，周昂晃晃悠悠地爬下车抱着一棵大树将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

　　在新年的寒夜里，冬冬陪着醉意朦胧的周昂蹲在路边醒酒，他上下抚着周昂的背说道：
　　“周昂，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总笑话我像个女孩子，不喜欢玩骑马打仗只爱跳皮筋踢毽子，我下决心要把自己变得男人些，于是我迷上了重金属。。。”
　　“别人都说我唱歌像狼叫，弹吉他是制造噪音，可是你却一直说很好听，你趴在我床边不厌其烦的听我新写的曲子，我想，我就是那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吧。”
　　“可是后来你和雯雯好上了，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于是我想漂到京城去看看，听说那里同志特别多。。。”
　　“非典时期我被隔离的时候，特别想你，就只给你一个人打了电话，可是你丫又一次地打击了我，你没听出我的声音还把我当成另一个人臭骂了一顿，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个不会发脾气的温和的人，所以我当时特变态的嫉妒那个被你骂的人，我知道你肯定很关心他。于是我下决心，出院了以后一定好好地活出个人样儿来，好回去刺激你。。。”
　　“后来的艰难就不提了，我应当庆幸，能和阿爆相遇，可是你知道他同我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我的声音很像他曾经暗恋过的一个男孩儿，那孩子叫韩葭佑，你也曾经这么叫过我。。。”
　　“所以，世界太小了，周昂，我们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为什么就不能跳出那个怪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多希望你能和现在的我一样幸福，但是兄弟，不管哪条路还是选择一条向前走吧，和那时的我一样，不要回头。。。”

　　冬冬不知道那晚他的独白周昂听进了几句，当他把周昂送到家时，只看到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人的脸上，有着两条浅浅的、风干了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