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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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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有多久没有见到你了,小佑,四年还是更久?是我一直装作视而不见,还是什么蒙蔽了双眼,总是看不清楚的你,如今就要近在咫尺。
周昂夹着烟的手搭在沙发边,烟头还在明灭星闪,摇摇欲坠的不只是蓄了好长的烟灰,还有许久的回忆以及许多的想念。
人与人这一生的感情,最害怕的不是没有起点,不是不能终老,而是错过,只因为尝到了甘甜才因失去而倍感遗憾。
周昂也一样,别人没有后悔药可吃,他也绝非特例。
那一年的八月,在小佑离开三个多月后,周昂才在那本日记上看到了小佑的真心,那浅浅的一行字,短短的一句话,被自己忽略了太久太久。
他站在雨中回头看着已经落了锁的小屋,似乎里面还有小佑单薄的身影,那个孩子偷偷的在日记本上留下娟秀的字体:“周昂,我能不能爱你?”
周昂以往想不明白的种种,为什么当自己和阿爆聊到冬冬时小佑会不高兴,为什么小佑说他最喜欢给他买肉吃的人,为什么在自己决定为留住他而向老妈说谎时他会兴奋的睡不着觉,为什么方家韵出现后小佑开始疏远自己,为什么身上从来都是淡淡清香的男孩儿会突然有了烟瘾。。。那一刻雨水倾盆而下,如醍醐灌顶。
周昂慢热但并不愚钝,如果曾经是没有想也不敢想,那么此刻那些积淀的感情就如上了膛的子弹,狠狠地洞穿了他仿佛凉薄的内心,一种有别于亲情与友情的情愫油然而生。然而,回忆时常有悖于现实,品味起来那么的幸福,结局却往往是残酷的一面。
19岁的周昂,终于明白自己面对韩葭佑时闪现的心动缘何而来,只是为时已晚,徒留心酸。
他的爱情开了窍,可是他的爱情已走远。
周昂去过小佑的家,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应声。他去韩葭仁工作的酒店找葭仁,服务生告诉他这里没有这个人。
最后周昂找到了阿爆,在爆破乐队驻唱的那家酒吧。
他说:“我想找小佑。”
阿爆说:“小兄弟,你一个直人就不要再和小佑过不去了。”
周昂不知道“直人”什么含义,但他知道阿爆的意思:“是他和我过不去,所以我要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
“怎么个解释法儿?”阿爆笑了,笑得无奈:“周昂,我知道你不是同志,我也劝过小佑不要那么固执,所以他现在明事理了逃开了,我是欣慰的。你现在又是怎样,想出柜么?”
“我不懂,我只是想见见他,有些话。。。有些话一定要说。”
阿爆盯着周昂,他忽然觉得这个大男孩儿眉宇间有了不同以往的深意,心下惊然,难道小佑真的改变了这个男孩儿。
有那么一瞬阿爆犹豫了,他很想不顾韩葭仁的叮嘱以及自己的种种顾虑,告诉眼前的人小佑也一样在等待着他,但他忍住了,他问到:“你是真心爱小佑么,还是你只是习惯了小佑爱你?”
周昂没有说话,他只觉得阿爆和小佑的说话方式一样,总是让自己不甚清明。是真心去爱还是习惯了被爱,他不懂,他只知道他需要小佑,就像小佑依赖他一样。
阿爆望着沉默的周昂,仿佛一切了然于心,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说到:“周昂,有些事情不是表面那么单纯,不是你有情我有意就能一拍即合的。你不是纯同,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吧,你可以为了小佑放弃你的家庭么?”
不可以吧,那时的周昂几乎不用思考都知道自己的答案,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如果你只是贪恋这种的感觉,那我劝你还是放手吧,小佑那种死心眼儿经不起你折腾。”
阿爆笑得有些轻蔑,他也是在笑自己的曾经,那个说了要陪他唱遍祖国大好河山的男人还不是娶妻生子组建了其乐融融的家庭。阿爆不是死心眼,他可以用音乐和啤酒疗伤,可是他知道小佑在和周昂冷战那段日子在自己家是怎么生活的,没日没夜的抽烟,食不下咽,瘦成一把骨头,胃痛极了只有到医院吊点滴,病态的不行。
这样的小佑是可怕的,是让阿爆怜惜不止又心生厌恶的,好在那孩子最后不知怎么想开了去和周昂摊了牌,又恢复成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直到他突然告诉自己他要出国。
这样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小佑,如果再受了伤会成什么样子,何况这过往的一切都好似那孩子在自导自演自作自受。
于是,你们还是相忘于此间吧,阿爆想,这一刀他是插定了,只是他谁的爱也不抢夺,厌倦了这种儿女情长的阿爆从未期待在将来还会有另一份纯朴的爱等候自己。在没有婚姻法规范的圈子里,奢望的那份长久真的很难实现。
周昂没有错过阿爆略带不屑的笑容,他为自己的词穷感到羞耻,也明白阿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自己小佑的下落了,他离开酒吧之前对阿爆说:“我考上了A大,有空来找我玩儿吧。”
周昂其实是想要阿爆转告给小佑,他会在A市等他,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再后来,周昂在大学里结交了新的朋友,他时常带他们一起去那家酒吧,他安静的坐在台下,不点歌不叫好,就只是看和听,心里期待即使遇不到小佑,阿爆也会有告诉自己的一天吧,直到阿爆也离开了爆破乐队消失不见踪影。
大学期间,周昂和方家韵分了两次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周昂每次下定了决心提出来,总是被方家韵脸不红心不跳的搪塞回去,周爸周妈听说了更是把他骂的无地自容。那两年周妈因心脏病住院也是方家韵跑前跑后的照顾,不是女儿胜似女儿。
是啊,他们周家欠方家韵的,周昂还不起也不能干欠着。
有时候,周昂绝望地想,就这样吧,反正人一生很快就会过去,那时年少的情愫也许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可惜他尚不懂得,有些感情来的奇怪却根深蒂固,不然,才二十出头的人怎么会对人人都向往的美好爱情不再有所期待。
一时冲动么,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大学毕业,方家韵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学管理的周昂却没有考上本部,他放弃了调剂,进了虎子爸的公司做了人力资源管理部门的经理助理。
泰格服饰有限公司就是虎子爸一手打拼出来的民企,这两年虎子爸身体也不大好,虎子算是子承父业,还没毕业就开始两地跑帮他爸打理事务,毕了业之后也就名正言顺地进入公司高层,眼看发小周昂毕了业也不用心找工作,干脆把他拉拢来做心腹,虽是安个小职位,但对于大学刚毕业的周昂来说已是不错,而按虎子的话说就是忍辱负重个一年半载,“助理”俩字就成为历史了。
于是就这样吧,还能怎样?
让周昂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虎子会拿出那么一张杂志剪照给他看,上面的男孩儿有着时尚的妆容与衣饰,尽管他一半脸都遮掩在黑暗中,周昂依然惊呼道:“小佑!”
虎子告诉周昂,这是广告策划部钟意的明年春季服饰代言人选之一,据说这个小明星最近人气被炒起来了,而且更巧的是广告策划部调查到他是A市人。
周昂用拇指摩挲着照片中男孩儿的脸好久好久,虎子又递给他一个关于这个男孩儿的资料夹:“他叫Ryan,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唱过歌演过戏,好像才20岁。”
虎子是知道周昂与小佑那档子事儿的,那时候周昂因为小佑的离开心中苦闷不已,假期在家帮老爸打理生意的虎子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虎子对此还曾有过不理解,他说周昂你一堂堂帅小伙玩儿什么不好偏去玩儿同,可他们毕竟是死党,周昂到底是不是玩儿票,虎子心里一清二楚。他就没见过这愣小子对家人哥们儿以外的什么人上过心的,就是曾经被父母勒令与初恋女友雯雯分手,周昂也就是郁闷了两天,之后还不是跟没事儿人似的自己劝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
周昂虽然个大人呆,但心思也有缜密之处,虎子深知他绝不会不经大脑贸然就说自己对一小同志有感觉,可是这种事搁在自己发小身上总有些离奇,虎子爱莫能助只得陪着周昂沉默到底,竟是没想到如今跳出个和小佑生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来。
虎子原本心里还有些怀疑,毕竟他与小佑仅有过一面之缘,尽管那孩子的确令他印象深刻,现在看到周昂的表情他心想这十之八九就是小佑了吧,但他还是说:“周昂,不该想的就别想了,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再说你也。。。”
“我知道,”周昂打断虎子的话:“我只是没想到。”
在与虹亚公司约定好签约的日子,Ryan的经纪人许诺会带Ryan一起来泰格,虎子问周昂要不要见个面,周昂违心地说还是不要了吧,签广告合同注重细枝末节,熟人见面恐不方便,再说Ryan也不一定就是小佑。
那天周昂早早的来到办公室窝着不肯出来,直到销售部门经理打电话借他去会客室接待一个老客户。
到了会客室又空无一人,周昂只能干等,他本来就心事重重现在更是坐立不安,手中的香烟明明灭灭了两三根,等了不知多久他接到部门经理的电话说客户今天来不了了,周昂起身就想离开,忽然几下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周昂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外的人就已经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小佑,现在,他叫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