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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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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有那么一段时间,周昂只是看着韩葭佑,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他的外套,搭在前臂再折上两圈然后轻放在身边的箱子里,他仔细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意义,过了许久,他看见韩葭佑蹲了下去整理箱子。
那个时候,他枕在床边的脸与韩葭佑的侧脸是平行的,他一时看不清他的容貌却能感受到他长睫毛的翕动。
他轻轻叫了声:“小佑。”
男孩儿的手停在箱边,低着头并不言语。
“小佑,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我自己的家。”小佑冷冰冰的回答周昂,然后合上了箱子直起身。
周昂坐起来,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好像自己犯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错,而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小佑为此不能原谅自己。但是周昂扪心自问,他对小佑已经仁至义尽。
人,一旦考虑到自己对某人是仁至义尽的时候,那他们的关系也就差不多到了决裂的关口。
周昂的头又开始神经质的痛,他再也忍受不了小佑冷淡的口吻,憋在心间的话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韩葭佑,你当我家是路边摊,吃干抹净甩脸走人啊,我告诉你,你使性子也得有个尽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啊,别跟个小娘们儿似的摆臭脸!”
韩葭佑笑了,笑的极难看,他低着头说:“我有什么不满,我一个死人天天和你上演人鬼情未了,我感恩都来不及。”
“你又说这种别人听不懂的话,咱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啊,那我说明白点儿,你说谁躺在床上像挺尸?”小佑冷笑着看着眼前愣住的人。
“。。。。。。你都听见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昂扶住额头,他慌乱的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何必。。。”
“是,这没什么。”小佑打断了周昂,“那你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吗,因为。。。”
“唔。。。”
因为下一刻,韩葭佑已经打掉了周昂附在额头的手,他扑在周昂身上,突如其来的吻锁上周昂的双唇。
小佑的吻是冰凉的,周昂是在瞬间失了心智的,却仍被这薄凉的触感引来一阵心悸,那吻是丝毫不带情欲的,只驻留在自己的唇表,却又那么深刻的吸附,好像绝望的告别。
周昂的唇是火热的,小佑紧紧的吻住,那么依恋那么珍惜,好像他给予的怀抱,温暖一如往昔,但是钟声已然敲响,那是爱情无疾而终的宣告。
不知过了多久。
小佑的唇离开了周昂的,他直起身子俯视着周昂,呵呵,他没有推开自己,他一定是吓坏了。小佑伸出手他想最后一次抚摸那令人眷恋的温度,但他嘴上却调侃着,仿佛要为自己的真心做一个掩护:“现在知道了吧,我是Gay,呵,而你不能满足我。”
然后,小佑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一瞬间的温暖,但不是掌心,而是他的脸颊,那种温暖是裹挟着疼痛的,好生熟悉。
周昂又一次打了韩葭佑。
小佑停在半空想要获取温暖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一切都该结束了,还留恋什么。
他记得,幼年时他躺在妈妈的怀里,女人难得的给他讲童话故事,但是故事的结尾都很不童话,白雪公主等不到王子就被毒苹果噎死了,而青蛙王子永远只是只瞎跳乱蹦的青蛙而已。
他们收获不了向往的爱情。
也许女人讲的故事才是真实的故事,爱情不是童话,别再奢望了,一个人自找没趣而已。
小佑再一次的不哭也不闹,拉着箱子走出了卧室。他把小屋的钥匙从钥匙串儿上取下,轻轻搁地在电视柜上,他再一次抚摸了那张全家福,那自己伪造给自己欣赏的假象。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打开电视柜下的抽屉,那里躺着一本小小的卡通影集,是洗照片时附送的,里面有二十几张他和他一起在小屋的回忆。
他拿出来塞在了挎包里,不如烧掉吧,如同他们不曾相遇。
周昂听着小佑在客厅里做的一切,他听到钥匙的碰撞,听到抽屉开闭的声音,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脚步缓缓而坚定地走向玄关,最后听到的是门落上了锁,斯人已去。
他再也坚持不住地倒在床上晕了过去,小屋里霎时安静的像座坟墓,什么都被埋葬了,连同一颗温热的泪滴。
周昂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接到了方家韵的电话,又是怎么给她开的门。那晚他高烧40度,是方家韵把他送到了医院又通知了他的家人。周昂被送进了隔离室,方家韵说自己是患者亲密接触者坚持陪同,但还是被隔离在另一间病房。这一切,周爸周妈都看在眼中,包括清醒之后的周昂,在非典特殊期间方家韵的不离不弃,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周家一辈子也要铭记在心里的。因为,面对死亡,真是生命中难以承受的事情。
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周昂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烧也随之而退,一位全副武装的医生在查看了他的体温和各项身体情况后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
周昂对着医生艰难的张口,他的嗓子暂时被烧坏了,声音微弱而嘶哑:“医生,麻烦你让我打个电话,我的朋友昨天和我接触过。”
“放心吧小伙子,你不是肺炎,只是扁桃体引起的炎症和病毒性感冒,烧已经退了,好好休息吧。” 医生安抚的拍拍周昂的肩膀,然后又意味深长看着周昂说:“你朋友啊,好着呢,没事儿。”说罢施施然走了,留下周昂一脸的迷茫。
周爸周妈在允许进入病房之后抱住儿子一顿好哭,这孩子从小生龙活虎的长大还没怎么进过医院,这一进就跟要命似的,可把二老吓得不轻。
方家韵在解除了隔离后,来到周昂的监护病房,她乖巧地站在门口,为眼前一家人的温馨场面而心生触动,不由得也湿了眼眶。
周昂发现了方家韵,他向她报以虚弱的微笑,周爸周妈迅速捕获了他的表情,转身看见杵在门边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忙把她迎进了病房谢短谢长。
方家韵品尝到了她爱情的甜味,她的努力她的用心在一个恰好的时机一并回报给了她,终于是要修成正果了。
一个星期之后,周昂病愈出院,他再也拨不通小佑的电话,在“悦动”也再找不到他,从此是断了联系。
五月,学校全面停课,周昂搬回父母家。
六月初,周昂第二次参加高考。
六月底,分数出来,差强人意。
周昂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所幸被调剂到A大,也算是中了上签。
方家韵毫不费力的考上了A市的另一所重点大学,在她的意料之中。
八月,小屋的房租到期。
周昂一个人去了那里,大件儿的东西还有课本衣物之类的,之前就已经托运走,只剩下杂七杂八的物什散乱的丢弃在黯然的角落里。
他走进卧室,站在双人床边,上面积了不少的尘埃,想了想还是没有坐下去。已经不必再去感受了吧,假如我们都执意忘却的话。
食指掠过床尾,他走到了床的右侧,这是小佑习惯睡得的位置。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书,让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然而,只是想起,便不愿继续想起。
他拿出了那本书,在手中轻轻的抚摸,好像手掌的纹路,习惯性的翻了翻,里面没有记忆中的卡片,已经不必再去寻找了吧,假如它早被你丢弃在风雨里。
周昂将书放进在背包,走出卧室,他看到电视柜上的全家福,那是一张有意思的照片,照片的一角是被贴上去的另一块儿,上面的男孩儿笑靥如迷。
再拿起来,放进背包。环顾一下久违的房间,才重逢就又道别离。
转身,背包掠到了门上的物什,发出噼啪的响声。
是那本挂在门钉上的居家日记,周昂将它取下,用手掌抹去了上面的灰尘。好吧,最后一件,要带走的回忆。
打开门,外面竟下起了阵雨,周昂苦笑着把背包举过头顶,跑出去吧,这样满载着不安的小屋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
谁知,刚跑出去两步,放在背包最外的日记本就被甩了出去,老化的纸张散落在风中,又被雨打湿了一地,时间真是过去太久了啊。
周昂只来得及接着那本日记的封壳,庆幸里面还残留着一页。
那是韩葭佑第一次在上面写字,娟秀的笔体:
八月逝去
山峦清晰
河水平滑起伏
此刻才见天空
天空高过往日。。。
再往下,换了笔的颜色,浅浅的又一行字:
“周昂,我能不能爱你?”
有一种苦涩掺和着雨水重重的坠下,终究是模糊了,他们美好而又没落的往昔。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