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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堂春 ...

  •   1.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2.
      大漠孤烟。
      靳卿收回手中黑铁长枪,用枪尾挑起女子的下颚,冷声问道:“什么名字。”
      血洗黄沙,漫天的深紫暗红,身首异处的异族中,唯余一汉族女子傲然站立。黑铁冰冷未使女子有丝毫动容。只是淡淡一笑,便盈盈拜倒。
      “苏江南。”声音激越,如金石互鸣。
      火光下靳卿眯了眼睛,跪拜女子长衫袖口上的点点冷碎,竟是用绞了银线的丝绣成的繁复花纹。
      “跟着我吧。”靳卿轻拍马脖子,掉转马头,荡起层层飞沙。只为这好似叹息的一句话,苏江南跟在他身边三年有余,直到这个眼中藏着狂狷之气的男人傲视天下。
      叶明哲跟在靳卿之后在女子面前勒住马蹄,生于名门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在将息的残火下清晰可辨。面无表情的伸手拉苏江南上马,另一只手指间却扣紧了猩红的暗器。
      飞沙走石半余月,终于看到那如巨兽般蹲坐在天地之间的城。城门洞开,所有守城将士皆立于门侧,森然铁甲整齐而肃然。悦安两字狂放不羁,刻在厚重的木板上,彰显了这座西北边陲的狂野放荡。

      “他们都觉得应该联合苏北,然后绕过南疆,攻下摩拿。你,可有看法?”靳卿斜靠在榻上,眯着眼睛,用手中的马鞭将桌上的地图推给正在倒水的苏江南。
      “元帅!”身后的叶明哲一手扣上剑柄,向前跨了一步,却让靳卿伸手挡回。一个路边捡回的女子,怎能由得她插嘴着攸关大军性命的决定。狠狠的将剑入鞘,竟是使了八分力,铮的一声,震得人耳根发麻。
      “王爷何苦拿已经决定的事情来为难江南。”苏江南垂下眼睛,捧着青瓷茶壶向后退了两步。叶明哲脸上的轻蔑不用仔细也看的出来。
      “总觉的有些不妥,你来看看可是有什么缺失?”在白虎皮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把苏江南招致桌前,懒懒的问。
      苏江南低头看着地图,轻咬下唇。片刻,抬起头眼眸亮的,柔柔一笑,“王爷还差一队精兵。”
      “为何?”靳卿坐直了身子,拉过地图细细盘算。
      “此处为大川,过时会减慢原来的速度,若归营时后有追兵,这里必然会是最大的隐患。”修长手指在羊皮的地图上轻轻的点了点。
      靳卿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端起桌上的茶,细细品味。身后的叶明哲却再也按捺不住,挥剑跃至苏江南面前,寒光抵在脖颈上,再近分毫就是一道血印。
      “你是何人,为何身为女子却知道这些?”咬紧牙齿,声音从唇齿缝隙间钻出,带着残忍的味道。
      苏江南抬头看了靳卿一眼,才看向怒目而视的叶明哲,开口时唇角竟还带着些笑意,“是江南放肆了。江南只是王爷捡回的女子,自小家父喜爱兵法,幼时娇蛮,缠着家父嬉闹,拿些兵谱做识字书,故略知一二。怎能左右王爷的决定。”刀剑相迫,竟连手中的茶壶都不曾颤抖一下。
      靳卿扬起鞭子轻轻抽了叶明哲一下,佯装无奈的叹道,“何时你们中间能出如此玲珑透彻的人,我也就安心了。”
      “末将……”叶明哲收刀上前,却不知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抬眼看苏江南,苏江南依旧捧着茶壶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距离。这个女子从不妄自菲薄也不恃宠而骄。
      靳卿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随和,“不过是随口说说。”
      叶明哲低头,心中不服却已然不能再说什么。
      “哈哈。”靳卿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自己笑了起来。“雷战可真行,竟拿兵书给女儿当识字书。”不管脸色骤变的两人,依然自顾自的乐下去。
      “雷战将军?雷霆九斩里的雷战?”叶明哲一脸惊诧的看着苏江南。雷霆九斩是先皇的九名护国大将,像叶明哲这样贵族子弟哪个小时候不把他们当做天神来崇拜。茶楼中说书的更是早已将着九个人说的天花乱坠,简直如了神仙无所不能,只差没能腾云驾雾。稍大点的孩子都曾目睹过雷霆九斩塞外归朝,铁甲黑马,一张张刀刻般的侧脸。年岁小的只能听父辈兄长眉飞色舞的讲着那些惊心动魄和威武凶猛,暗自咬牙切齿恨自己未能早生几年。
      “正是家父。”江南低头,脸色微白。父亲当年是怕功高震主,辞官隐姓埋名定居于悦安城外,种田养花,偶尔教附近人家的孩子认字读书。不想还是被靳卿查的清清楚楚。
      “我又不是父皇,自是不会关心前朝旧事。说出来不过是让某人打消疑虑,省的一天到晚唠叨不断。”挑眉有些戏谑的看向一边窘到脸红的叶明哲。

      青绿色水瓢舀起木桶中温热的清水,微微倾斜,缓缓顺着长发浇下。闭目养神的男子口中发出的舒适的叹息,几不可闻,却也让一旁伺候的青涩的少女红了脸庞,持瓢的手微微颤抖。
      “王爷。”女子轻轻呼唤,嗓音微颤。递上柔软的棉布,让靳卿拭去顺着脖颈流下的水珠,又拿起另一块替男子擦拭着发梢。
      靳卿歪头,见苏江南拿着他的外袍立在屏风另一侧。手指在衣领处轻轻压着,展平那些残留的细小褶皱。
      “你先下去。”靳卿默默展开双臂等苏江南替他系好腰带,转头对伺候他沐浴的女子说道。脖子后侧与衣领轻轻摩擦,微微发热,好像还留着谁的温度。
      坐在铜镜前,拿了案子上的梳子,头也不回的直直向后递去,却正好送至身后人的手中。
      苏江南跪在地上,为靳卿梳着头发。刚洗完的头发带着皂角的清香。
      靳卿闭着眼睛,悠悠开口,“江南,你可愿意做我的王妃。”嗓音醇厚干净,勾的人心里毛茸茸。
      “王爷说笑。”手下动作未停半分,宽齿黄杨木梳顺着头发一直到底,没有纠结。
      “可我却是极想娶你。”睁开眼睛,看铜镜中的女子,似明月清冷淡漠的女子,为他轻轻束起长发,戴上银丝发冠。
      “江南乃荒野女子,王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何须这等繁文缛节。”一双黑眸如春日里刚开冻的河水,沉冷刺骨。
      从榻上站起,靳卿叹气。转身出帐,肩上的虎头护甲,精光一闪而过。江南颓然跪坐在地,望着掉落的长发,回想那人玄衣铁甲,该是多少春闺梦中人。
      3.
      残阳如血。
      苏江南一身素衣立在城门口,月白腰带飘在风中。一脸黄土,云鬓散落,哪还有平日半点风采。只余一双清亮的眼睛,闪着些澄澈,映出这一片苍漠荒凉。
      “苏姑娘。”叶明哲递上水袋。
      苏江南接过皮囊,赫然发现,铜制封口处刀刻的靳字。伸手抚上,顿时凌厉凶猛之气从指尖汹涌而至。带着荒漠中的粗野狂放,毫无保留的在血液中冲击,不放过丝毫角落。
      靳卿总是说江南薄情,可此刻苏江南却觉得这等待的焦灼,似要把她身点燃,骨锉化,只余灰烬。收紧了握住水袋的手指,这个男人可是要将她锉骨扬灰?
      叶明哲在城楼上调兵,遣将,布阵,设防。穿上一身森然铠甲,他也在等,等着靳卿归来,不管胜利或失败。胜,卸甲跪拜迎凯旋,败,等待敌寇追兵的定是王朝最精锐的兵将。靖德王,靳卿。他是他的神。他是所有士兵的神。他是战场上最强大的修罗,只要见过他挥刀的将士,必臣服于那萧杀凛冽的气势。
      “元帅归营。”这一声夹杂着喜悦的粗犷通报,似从远古洪荒传来。
      一队黑骑从天边踩着漫天的黄沙归来。乌黑的铁甲泛出深紫色的血光,好似胡人最淳厚的酒浆,闪出的光芒,瑰丽冷艳。
      靳卿翻身下马,抛出南疆单于的首级,断颈处鲜血在空中飞散,似还带着那匹草原之狼的狂放与不羁。沉声对叶明哲说道,“用蜡封好,与我走前给你的那封信一同送至京城。”再抬眼时,原本在城门旁的苏江南,已走入帐中。
      将马鞭扔向身后的士兵,头也不回的进了元帅的大帐。一切,所有的东西,都和他走时一样,却没有丝毫尘土的痕迹。正准备卸下盔甲,就见苏江南从紫檀屏风后走出。
      江南见到靳卿愣了一下,微微低头,轻轻道了声“王爷。”走上前去替他解下厚重的铠甲,手指轻轻蹭过肩头铁铸兽齿,抹去残留的一点暗红。还是初见的那身白衣,只是那带有繁复花纹袖口被仔细的翻至衣袖内侧。
      “热水已备好,请王爷沐浴更衣。”靳卿盯着眼前的女子认真的看,身前人早已不似城门旁那般狼狈,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看到了这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女子,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转过屏风,木桶里上方水汽袅袅。
      靳卿扬眉,抬手捉住转身欲走的苏江南,“你早已料到我会何时归?连热水都备好。”
      “怎会,不过是同叶大人一样,时时备着而已。此处哪样不是王爷用命换来的,不过是做些该做的事罢了。”苏江南任由靳卿抓着手腕,安静的看着他。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靳卿总觉得她在笑,似江南三月的微风,吹的人安心,又撩的人心痒。
      “江南,你可愿做靖德王妃?”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他可以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的最深处。
      江南轻笑道“王爷为何问了同样的问题?”
      “休要避开,愿或不愿,只要你一句话。”
      “王爷,江南的命本就是王爷的。为何要纠结在这无聊的事上。”收回脸上的笑容,轻叹一口气。
      “王妃的凤冠我只想为你带。”

      三月漠北,飞沙走石。天边狂乱的马蹄声带来粮草,赏赐还有靖德王妃的聘礼。凤冠红衣。金丝镶白玉,红绸绣彩凤。
      明黄的圣旨被靳卿懒懒的揣进怀中,斜眼看了看身侧的苏江南,漫不经心的站起,拍了拍膝上的黄土,走进帐中。
      苏江南跪在漫漫戈壁上,衣袖中带着西北的黄沙,久久不肯起立。
      夜风起,野草凝出白霜。叶明哲从帐中慢慢踱出,惊然发现营火阴影里的苏江南,扶着营旁打下的高大木桩,仰望着天空。微微后展的双肩,倔强且柔顺。
      “苏姑娘。”叶明哲在她身后轻轻的唤了一声,看到她回头微笑,才走上前去,与她并肩。“也许该叫王妃了。”叶明哲低头淡淡的笑,带着些年轻男孩特有的羞涩。
      “他竟是如此任性。”苏江南目光下垂,嘴角勾出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容,远处篝火迸出的火星在她的眸中流转而逝,似是暗夜中的金子透着内敛的诱惑。
      “生在天家,怎能有这等琐碎之情。”看叶明哲迷茫没有焦点的眼神,苏江南苦笑。靳卿身边跟着的都是些至情至性的男儿,自小跟着小王爷四处征战,哪个懂得官场上这些见不得人的规矩。倒是她看惯了父亲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心中自是清明些。

      金龙彩凤绕红烛,银杯美酒乱交错。
      “为何要用性命为我换取名分?”苏江南抬头望向靳卿的眼睛,一直到达那片深渊的尽头。
      “我觉得值。”靳卿抬手盖上江南的眼睛,细心的亲吻。那一刻的温柔让江南几乎流泪。
      4.
      正月初七,京城大雪漫天。
      祭坛中央,靳卿一身明黄,拜天,拜地,拜祖先。转身瞬间,众臣跪拜,齐声高呼恭贺登基。北方冬日的寒风,透过绣龙的长衫,冰冷刺骨。
      先王驾崩次年,靖德王靳卿登基,改年号为德熙。登基当日迎娶当朝宰相之女颜如玉,册封为贵妃。普天同庆。
      天子登基当日,苏江南诞下一子,赐名思卓,小名唤作冬郎。
      苏江南,靖德王妃。有生之年未踏进皇宫一步。
      5.
      颜如玉到靖德王府时,苏江南正坐在花园中看思卓跌跌撞撞的玩耍,嘴角带着幸福淡然的笑容。
      满树花瓣散落,素衣女子扬手轻轻将散下的头发别在耳后。干净,简单。颜如玉低头看自已一身的缤纷,轻叹一口气,真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
      江南侧头看见颜如玉,回身在男童耳边细细嘱咐两句,便向这边款款走来。颜如玉第一次看清了早已在心中熟悉的女人,微微惊讶,都说这是当年皇上从大漠带回的女子,却没想到生了副江南的模样。她一直在心中暗暗寻思,一个宁愿独自一人也不愿入宫的女子,定是带了些女侠的气息。如今见到,不免好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微微屈膝,“不知贵妃驾到,真是有失远迎。”声音似把玩在手中多年的玉器,温润光滑。
      颜如玉伸手截住她要拜下的身体,朗朗笑道,“苏姐姐,我今日来可未带一人,姐姐何时见过如此寒酸的贵妃。”毫无顾忌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明明是没有表情的说着些客套话,可却夹杂着丝丝笑意,浸入骨髓,听的人心里莫名的舒服。
      江南一愣,许久都不曾见到如此灵巧的女子,心下悸动,低头淡笑。
      羞涩的笑容,淡漠的眸。娘曾经说过,这样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人。颜如玉眼中又迸出了几星亮光。

      细烟飘摇,茶香满屋。
      “苏姐姐,可曾爱过皇上。”颜如玉拈起盘中精致的小点心,入口即化,难以觉察的蜜甜带着初春的凉意留在舌尖,让她突然起了小女人的心思。
      “怎会有女子能逃过那惑人的蛊。我亦是女子,自然不能幸免。”苏江南笑看对面因为点心露出满足表情的小女孩,答的坦然。
      “那为何当初不愿随他入宫。”不是他不愿,而是她不愿。这与市井流言截然不同的问话,却不曾让苏江南有半点诧异。靳卿离开的这几年似是让这原本就淡漠的女子更加冰冷。
      “后宫之事不必亲身体验也能知晓七八分,我自是要护得冬郎周全。”江南用手指轻轻点着桌沿,仰脸望着门外淡紫色的云霞,不经意间露出的笑让人心暖。
      颜如玉惊,这是怎样的女人,在天下女人最尊贵向往的位置前,还可以这样的沉稳冷静。如若当初她随皇上进宫,毫无身家背景,就算拥有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的爱,又有何用。恐怕早让朝中的那些虎狼之臣撕碎吞噬。
      “皇上对姐姐可是思念的紧啊。”颜如玉漫不经心的说出早已藏在心中的话,偷偷的观察着苏江南的反应。
      苏江南淡淡一笑并不应声,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将颜如玉的茶水添至八分满。
      颜如玉曾在心里想象过各种反应,独独没有这种淡然,淡然到她会以为眼前这个女子从未动过真情。“皇上睡前所读兵法一直都是姐姐手抄的那套,不曾更换。”似是赌气,她突然很想看到苏江南慌乱惊诧的模样。
      “不过是习惯罢了。”
      “习惯?”
      “生为帝王本就应是薄情之人,颜姑娘生在富贵之家自是比我体会的更加深切。”将相王府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更不要说帝王的后宫,三千佳丽,六宫粉黛,哪个不是人上人,凤中凤。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可曾真正在意过谁,恐怕最受宠的妃子也不敢将此话说满。十五岁便入宫的颜如玉更是体会的淋漓尽致。
      颜如玉微微侧头,看见思卓在院中正与蝴蝶玩的不亦乐乎,竟怔怔的发起呆来。江南在一旁静静的坐着,拿起本书细细翻看起来。待颜如玉回神,天色已晚,匆匆告辞,苏江南笑笑并不挽留。
      颜如玉回头静静的看了看那空城般的府邸,暗暗惋惜,如此玲珑的女子怕再也没有机会这样交谈。只此一次,再见就是贵妃与靖德王妃。
      6.
      “王妃,皇上要册封皇后了。”小桃匆匆进门。
      苏江南正督着思卓临帖,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来轻叹一口气,“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王妃……”
      “小桃,去我屋中将那对翡翠麒麟找出,差人送入宫中,算是贺礼。”江南伸手止住小桃将出口的抱怨,挥手遣她出去。
      站在桌旁写字的思卓停下笔,低头抚平长衫下摆,走至江南身前,张手略略抱住她。
      “娘,不要难过。”十岁的孩童,声音清泠中带着糯糯的水汽,让人忍不住怜爱。江南推开身前人,温和的笑笑,拉起他的手,出门走上连廊。
      “冬郎,舞剑给娘看可好?”江南将出门时拿上的苍吟剑递与思卓。
      剑若其名,出鞘时耳边如有苍龙吟啸。当年靳卿欲留下上古利剑诛天,待思卓成年便可用来习武护身,江南不允,说是名字煞气太重,寻常家院留不得。
      山青色的身影,在山茶花丛中翻飞起落,寒光到处枝叶飞洒,散落了一地的翡翠白玉。王府中从来都只种白色的花朵,江南说府中人气太过冷淡,生怕种下的花朵在她眼前淡薄了颜色,让人徒生出些许苍凉。
      “冬郎,娘从不曾难过。当日答应你爹只做靖德王妃。”伸手拉过站在院中间的思卓,回身接过贴身仕女手中的黄杨木梳,为他梳理着散落的发丝,通顺到底,毫无停顿之处,刹那间,江南恍惚。

      册封皇后,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暮色渐至,再也没有大漠中如血残阳,剩下的只是天边厚重而暧昧的紫色。
      圣旨到,尖细刺耳的声音念着一件件精美华贵的器物,江南带着所有人跪在堂屋中间,虽已至夏,但青石依然泛着刺骨的寒气。
      叩首,谢恩。接过那印有龙印的明黄纸张。淡淡的吩咐下人,请传话人喝些自家备的凉茶。却看见来人笑得讨好间夹杂着怜悯。错身离开,不想却被叫住。只得生生停下脚步,继续听那尖锐之声。
      “王妃,皇上说,此物不算赏赐,只是私下赠与王妃赏玩。”从袖中掏出一象牙骰子,手心大小,棱角温润,六面嵌着红豆。
      骰子捏在手中,跪下谢恩。再抬头时,泪流满面。
      7.
      册封前夜。
      靳卿一夜无梦,醒来时,突然忆起那日征战归来,苏江南留在桌上的两行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画堂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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