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晨光微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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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太阳一点一点从东边爬起来，洋洋洒洒，毫不吝啬地将阳光照射到每一寸土地。
叶莫莫就是被阳光晃醒的。都不记得是第几次，睡前又忘记拉窗帘了。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想伸个懒腰，手碰到旁边的周行，遂弃了懒腰转而黏黏糊糊地搂上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温暖又安心。
靠着靠着，叶莫莫起了玩心，一只手移到他的胸前一点一点，又轻轻地亲了几下，然后抬头可爱又调皮地望着他嘿嘿傻笑，周行没说话，只是朝她笑着，笑得温柔又宠溺，叶莫莫望着微笑的周行，又心满意足地靠了上去，满腔都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这个男人啊，从一起长大，到三年前结婚，看她的眼神永远都洋溢着对她掩饰不住的爱。
忽然想起了什么，叶莫莫抬头蹭了蹭他的脸道：“老公，我们生个孩子吧好不好，我好想要个孩子哦”。
周行还是没说话，依旧朝她温柔笑着。
叶莫莫心里有些郁闷，从小到大和自己在一块儿话就多得出奇的人，最近怎么突然跟转性了一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她兴致勃勃继续说着，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描摹着他的唇，“我觉得孩子很可爱啊，很早之前就想要了，而且你和爸妈不是也想要很久了吗，他们知道了一定很高兴的！”提起告诉爸妈，叶莫莫有些激动，蹭地从趴变成了撑在他的胸膛上，笑嘻嘻地望着他，眼里含着对孩子的期待和兴奋。
可周行还是没说话，只是朝她笑，温柔包容，又安静。
最近这段时间，周行总是这个样子，格外地安静。所以叶莫莫也不甚在意，来了兴致，即使周行一语不发也没能影响她的热情和对孩子的想象，对着他从备孕说到了养孩子呱啦呱啦个不停，简直像是一个人在说两个人的话。
说着期待的事情，连饿都感觉不到了。直到闻到阵阵饭香味传来，肚子抗议地发出一连串咕咕的响声，她才从床上蹦起来一边继续碎碎念一边套着衣服。等穿戴完毕回头看见站在床边温柔看着她的周行，便欢欢喜喜地挽着他的手臂朝客厅去了。
“妈，”叶莫莫看着正在摆弄饭菜的老妈，朝她咧嘴一笑“我和周行决定要孩子啦！”说完，叶莫莫眼睛弯弯，等待着自己老妈的反应，她知道，老妈想让她生个孩子可是已经很久了，她一定会开心的。
叶母正在放筷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又稳稳地放了上去：“好啊，生吧，生孩子好。”眼中微光闪烁，眼看就要包不住了，便急急忙忙弯下腰装作捡东西，匆匆抬手将拿袖子抹掉了眼泪，才起身，脸上挂起一丝笑。
母亲有意掩饰，叶莫莫并没有注意到。听见老妈的回答，她更高兴了，跟周行紧挨着坐下，长篇碎碎念从周行转战到了老妈：“我们呀已经考虑好了，等孩子生了就取名叫周叶，我们两个的姓嘛，多有意义啊，是女孩儿的话最好像他多一点，我性子太跳脱，像我这样的孩子可不好带......”
“莫莫！”
“啊？”正说得兴起的叶莫莫被老妈这突然一喊吓了一跳，有些疑惑地望着林母，怎么突然叫她？
有那么一瞬，她在老妈的眼里看见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她没看懂。叶莫莫有些奇怪的想着，难道是老妈的更年期到了？
也不过一瞬，叶母将被女儿激起的痛苦和愧疚再次妥妥地藏了起来，温声道：“先吃饭吧，你看饭菜都快凉了。”
叶莫莫有些莫名其妙，“那就先吃饭吧，”刚伸出筷子，想起周行最近都不怎么爱吃饭，她夹了最大的一块到周行的碗里，“吃块排骨吧，我可是知道你从小就最爱吃妈做的排骨了。”
周行没拒绝，依旧没有说话，还是温柔地朝她笑着，一成不变。
周行这个样子已经好几个月了，最开始觉得不习惯的叶莫莫渐渐也习惯了他的不言不语，继续朝着他絮絮叨叨：“你还记得吗，你那回为了吃我妈做的排骨你可是......”
叶母坐在一旁，听着女儿一个人的自话自说，还是没忍住，又悄悄转身擦了眼泪。
她沉默静听了半晌，心中各种情绪翻腾着，有那么一瞬失控，情绪激动地想和女儿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停住，眼中满是愧疚怜惜和痛苦。微张的嘴又慢慢合上，再一次将所有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再次选择沉默的叶母疼惜地看着女儿，还好，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微微转头，叶母看着“周行”，眼中的疼惜又尽数化作了愧疚。
叶莫莫身旁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温柔，眼神和熙，即使只有黑白两色，也挡不住那双眼里透出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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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啊，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成绩又好，谁不羡慕他爸妈有个这么好的娃哟。”在树底下乘凉的大爷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悠悠地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就是不明白，这么好个娃，咋就看上了叶家那个小魔星，啧啧，天意难测哇。”说到叶莫莫，大爷唏嘘，下意识地朝四周望了望，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几分。这个小魔王，被她听见了可不得了啰！
就算听到了，今天的“小魔星”叶莫莫可也没空来和大爷吵架。
今天是他和周行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要亲手做一桌好菜和他最爱的大闸蟹，等待周行回来 ，一起庆祝这个好日子，顺便告诉他，自己刚被公司升了职，多好的日子啊，双喜临门。
爱睡懒觉的叶莫莫，难得一大早就出了门，在水货市场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挑到了一群长相还算英俊，体格也足够喜人的大闸蟹，开开心心地拎着一兜战果赶回到家，看了一眼挂钟，才八点，来得及。
一边收拾着菜蟹，一边想着自己和周行，不由得笑出了声，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再也没有消失。
周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这是所有大人都公认的。叶莫莫就是个投错了女胎的小魔王，这也是大家公认的。
可谁也没想到，别人家的孩子竟在初知情爱的时候就对这个小魔王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从小就爱宠着护着她，惹事了第一个给她善后，不开心了第一个给她安慰，困了就给递枕头，饿了就给喂零食，直宠得本就无法无天的叶莫莫更加无法无天了。就这么一路宠着宠到了成年，上大学，再到大学毕业，宠到大大咧咧的小魔王突然有一天开始变得温柔了起来，宠到再也离不开他，毫不犹豫地大学毕业就和他结了婚，继续过着被宠的生活。
一个愿意去宠，一个享受被宠，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每一天都像是蜜月一般，似乎永远都不会腻。这么看来，两人倒也算得上是天生一对了。
可天生一对的两人也不尽是甜蜜，偶也有一些外来的不愉快，关于孩子这件事，便是一个不愉快的话题。
两人年龄也不算小了，都是即将奔三的年纪，两边父母年龄都过了五十，抱孙孙的念头也一年强过一年。
双方父母多次委婉试探过两人，从小就好强的叶莫莫一心想要在工作上更上一层楼，对于孩子这件事根本就没打算，虽权当做耳旁风含含糊糊就过去了，听得多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而一向宠着她的周行也没二话，依旧是宠着。只是心里，周行也有几丝对孩子的渴望，毕竟即将奔三，看着一样大的同事提起孩子的温柔为人父的神情和骄傲，不免有几分羡慕。
在两人的小家里，叶莫莫满心喜悦的做着大餐，看着一个个自己亲手捯饬出来的菜，卖相竟然都还不错，不免心里有些小得意，等周行回来看见了，还不得好好夸夸她。望着锅里蒸着的大闸蟹，叶莫莫想着，虽然自己一年也就做一次饭，但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最近公司遇到了一些事情，难得提前放假一天。在公司忙的焦头烂额的周行，完全忘了今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回家途中闲暇下来，想起了那些同事分享孩子的照片和小视频是的得意，不免有些羡慕。
心里悄悄计划着，今天回家稍稍向莫莫提一提孩子的事吧，若还是不愿，就再拖一拖。毕竟也不是不能再等一等，比起孩子，莫莫还是要更重要一些。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家。打开门看见门口笑嘻嘻望着他的叶莫莫，周行的心再次软成了一片，大步跨过去，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
叶莫莫笑着躲他，替他脱了外套，拉着他窝到沙发上，看起了两人最常看的综艺。她就知道，最近他公司事情那么多，肯定会给忙忘了。叶莫莫心里窃窃地想着。
看着一分一秒转动的时针，还差一小时就到五点二十了。想起藏在厨房里的菜，叶莫莫心里全是他看到时的惊喜模样。
而周行看着电视里的综艺，心里却还在想着孩子的事情。他一边细细亲着莫莫，一边缓缓开了口，“莫莫。”
“嗯？”叶莫莫被他啄来啄去的吻亲的痒极了，一边笑嘻嘻的躲着一边应了一声。
“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周行声音轻轻缓缓，含了几分征求意见的意味在里面。问出这话，周行想着莫莫不可能答应，却还是隐隐含了一丝期待。
“要个孩子吧”。听见这话，叶莫莫满心的柔情蜜意瞬间全部消失了，心里一直被她压抑着，屡次被催生孩子的藏起来的烦躁突然尽数涌了出来。
不过片刻之间，那些对工作的不甘和被婉转生孩子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又冲上脑子，明知今天这个日子不该这个样子，明知周行也只是一问，可她就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句孩子，成了叶莫莫爆发的导火索。
“你凭什么！！”叶莫莫离开周行的怀抱，猛地沙发上站起来，过于愤怒让声音都带了一丝颤儿。
“莫莫，你冷静一下”叶莫莫突然的愤怒让周行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只是随口一提，并......”
叶莫莫心中烦躁不已，打断了他的话，“随口随口，你们从来都是随口，有在乎过我的想法吗？我也有我的追求，不是一个生育工具！”想到刚升了职，心里又突然生出了几丝悲哀。明知道不该今天，更不该对着周行发着火，出语伤人，可叶莫莫却还是这么做了。突然爆发的怒火怎么也控制不住。
向来对着叶莫莫都是温声细语的周行，听见她这伤人伤己的话，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埋怨，“我们已经不小了，咱爸妈也催了两年了，就算不考虑我，也考虑一下老人，好不好？”
叶莫莫本就大大咧咧跳脱活泼，听到这话怒极反笑，说话也失了分寸：“体谅体谅，那你们怎么不体谅我啊？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份我喜欢的工作，你们不为我高兴也就算了，从五年前刚结婚就整天只想着孩子孩子，我看你们一家都是拿我当生育工具吧！”
“你！”周行被她这胡言乱语给激昏了头，彻底失了控，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我真是，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女人结婚！”话刚出口，周行就后悔了，他有些慌乱地朝叶莫莫望去，想道歉却又因为此时的气氛无从开口。
叶莫莫听见这话，本就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从眼眶滚落，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发出小小“噗”的一声：“我这样的女人，呵，我这样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原来你后悔了，原来你已经厌恶我了。”
“不是的，不是的莫莫，”周行手足无措，言语失了章法“我胡说，我没过大脑，我，我......”
“我们离婚吧。”竟是怒极，语气意外的冷静。
“.....”屋子里有了短暂的沉默。
“你说什么？”周行嗓子突然很涩，什么东西从胸腔一涌而上堵在喉咙口，进退不得。
语气冷静的叶莫莫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意识地重复着:“我说，离婚吧。”
离婚......离婚......喉咙堵住的周行脑子也突然“嗡”地一声炸掉了，“离婚”二字从四面八方朝他的脑海灌，争先恐后，竟是不留一丝空隙让他喘息。
他眼前尽皆是一片荒凉的红，身体突然失控，没了思维，也没有意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听见耳边隐隐传来一些杂音：
“乒乒乓乓！”“哐啷！”“啪！”“咚！”......
“周行，我恨你！我恨你！！”叶莫莫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得吓人，脸颊也红得吓人。疼她爱她了二十八年的男人，就在刚刚，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搡到了地上。叶莫莫恨恨地瞪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紧接着一把推开周行，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
周行踉跄撞到身后的桌子，脑子逐渐清醒过来，看着这满地狼藉，又怔怔盯着自己的右手，微微颤抖，还有几分用力过猛的麻意。他猛然抬起，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便片刻也不敢耽搁朝叶莫莫追去。
怎么舍得！怎么下得了手！那是俩个人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家”啊，从小爱到大的莫莫，他爱她还来不及，怎么忍心伤她一分一毫！
周行一边朝着叶莫莫追去，一边恨不得立马杀了自己！觉得自己是发了癫，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怎么舍得，怎么下得去手啊！自己真是，该死！！
周行一边恨不得将自己猛揍，一边飞快地朝叶莫莫追去。50米，20米，10米，近了，更近了，近到能看见莫莫抽噎的小动作以及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和那辆超速驶来的车。
“莫莫！！！”
叶莫莫不停擦着止不住的眼泪，径直穿过人行道，丝毫没注意到仍旧亮着红灯的和前方疾驰而来的大卡车。只是走着走着，听见谁大叫了一声“莫莫”，然后被一推，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快速向前倒去。
叶莫莫知道那是周行，她想回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嗵”地撞到了地上。顾不得全身的不适和脑袋传来的尖锐疼痛，在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中，她似乎用了一辈子那么久，艰难缓慢地将头转过去，看见躺在血泊中身体还微微抽搐的周行，他的嘴角带着笑。
耳边充斥着 “妈妈我害怕” “快叫救护车！” “可怜，怎么就死了。” “快救那个女孩，他还有救！”各种声音，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四周越来越吵闹。叶莫莫眼中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明白周行为什么会躺在那里。
下一秒整个人却又陷入疯魔，嘶吼着，蠕动着想要爬过去。可是谁按着，叫她一动不能动，她想哭啊，想吼啊，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渐渐没了力气，脑袋也越来越痛，眼前变得模糊，嘈杂的四周又忽而安静了。
她看见周行笑着朝他走过来，周身洋溢着温暖，眼里满满都是宠溺，他唤“莫莫”，朝她伸出了手。
多么温暖有力的手啊，她丝毫不犹豫地搭了上去，这双从小牵到大的手，紧紧握着便这辈子再也不愿意放开。
不吵了，一起回家吧。叶莫莫想，今天是纪念日，你最爱的大闸蟹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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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母看着周行的遗照，心中愈加难过。匆忙对着女儿说了一句“你俩慢慢吃，我先回房了啊。”便一刻也不停地疾步走回房中关上门，泪流满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两人出事已有半年了，周行重伤，当场去世，叶莫莫自从醒过来就陷入了自己的臆想再也没能走出来。
医生说是因为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不愿接受又不愿忘记这个人，所性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待在里面再也不肯出来。
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周行也在。
而叶莫莫，则变成了主动辞去工作，一心想要一个孩子，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地征求双方父母和周行的同意。
可这个孩子，再也不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