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桃花白》梁久

1、渌白 （一）“夫

　　（一）
　　“夫人还在置气？”一位中年男子不停在院里踱来踱去，神色焦急。“穆清，你说这该如何是好？”他讲目光转向一旁的年轻侍卫。侍卫显然对这样的事已经屡见不鲜，"回将军，这时候您还是按往常的惯例，去那荟华楼端几盘郡主爱吃的甜食，大抵她的气便会消去一半。然后您再向她多说几句那风月戏本中的甜言蜜语，那便是锦上添花了。”那男子听后会心一笑，于是那张长的本就凶神恶煞的脸又丑了几分。
　　这京城里镇云将军对夫人的宠爱是人尽皆知的，那小酒楼说戏人也不知为此杜撰了多少版本。但有一点是绝对的，那草根出身的大将军对他夫人那是百依百顺。
　　相传将军从一个小兵做起，摸爬滚打，在东南一战成名，此后数次战役，只胜不败。在那个春天回到京城，鲜衣怒马，迎着万民欢呼，在庆功会上对稆王的女儿一见钟情。在众目睽睽下，请皇上赐婚。
　　虽说那郡主脾气骄横，但好歹是皇上已逝的弟弟的女儿，没有人会料想皇上真的会将郡主许配给他，可成命难违，这也让许多肖想郡主美貌的人打消念头。当然，那大大小小的皇室宗女无一不在嘲弄她的失败，高傲如她竟嫁于一介武夫，但人生难料，到最后她也成为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夫人。
　　结婚一年后，郡主生下了一个女儿，唤程白旌。这是将军唯一一次没有听夫人的话，用他的话来说，“我家女儿生来便是征战沙场的。取那些女儿家的名字只是灭了志气。”这一次即使郡主绝食反对，也不能令将军动摇分毫。
　　程将军家的女儿，实属京城的一股清流。从小不会弹琴作画，没穿过繁复艳丽的服饰，倒是对骑术射击很有造诣。这也令城内达官贵人为之诟病，连女红都不会的女子，成日在练兵场胡闹，怕是找不到夫婿吧。
　　“白旌，过来。”郡主倚在红木床边，摆弄着侍女刚摘下的白桃花，懒散地向一旁的小女孩招招手。
　　“今日你便满十五岁了，按规矩是该及笄取字的时候了。晚上便随我去宫内赴宴，皇上会为你赐名。”郡主眯了眯眼，将白桃花插入琉璃瓶中。“将你这身骑装换了，墨荷会带你去梳洗。”
　　“娘亲，可以不去吗？”程白旌怯怯地开口，打小来她便极讨厌进宫，娘亲在的时候还好，若不在了，那些娘娘们总带着股恼人的脂粉气，拐弯抹角地嘲讽她。但爹爹总说会武的女子也能平天下，做个英雄。所以她一直在那些女人面前昂首挺胸，面对她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当然不行，别看我家白旌成天在那练兵场摸爬滚打，但也是我的女儿，稍微打扮一下便会明丽可爱起来的。”郡主笑意盈盈地拍了拍白旌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快去吧。”
　　白旌明白，自己长相随了父亲，长的便不是那大家闺秀的样子，加上平日风吹日晒的，皮肤也是干巴巴的，与那些穿纱衣抚古琴的小姐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要说像母亲，大概也只有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令她显得有几分女子的温润。
　　墨荷是家里最会打扮人的丫鬟，是郡主从宫中带回来的，京城里不少新娘子专门请她去上妆，听说她是被皇后称赞过的巧手。白旌长叹一声，可这有什么用呢，她的皮肤就算涂再厚的胭脂水粉，也照样不如那些生来肌肤雪白的小姐。
　　被墨荷摆弄了几个时辰，白旌看看镜中的自己，倒也并不是十分难看。黑发整整齐齐的束起，一袭青衣完美的遮了她的肤黑，唇上染了些许红脂，显得分外出尘，眉目间又生的几分英气，此时看来虽与普通大家闺秀不同，却也能夺人眼球，顾盼生姿。
　　已是黄昏落日时，马车也停在宫门口。郡主红衣飘飘，带着白旌踏入宫门。
　　皇上年纪已过半百，端坐在龙椅上。身旁的女子便是皇后娘娘了，皇后生的年轻，气色美貌都是一等一的不错，但偏偏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气质。
　　按规矩白旌该与同龄小姐们同席，刚一坐下，便听得身旁御史的小女儿故作神秘道，“你们知道今日谁回来了吗？”“知道知道，那当今太学的得意门生，当今侍中沈长渝。”“听说他生的比女子都要好看，那丞相的女儿一直倾心于他。”
　　白旌心想，一个大男人生的比女子还要好看，那不是妖怪吗。再看看自己那在众多肌肤胜雪的女子间格外显眼的模样，又是长叹一声。可这宫廷中的吃食实在是精致可口，一时间她便只顾着填饱肚子，直到外面有人来报：
　　“皇上，侍中沈长渝因病告恙，不得来参与宴会，特送上一副书法，以表歉意。”
　　“呈上来。”
　　皇上在众目睽睽中将卷轴展开，上面是潇洒飘逸的墨迹，笔锋刚劲有力，收笔浑然天成。
　　周围响起了一阵称赞声，说沈侍中年少有成，才华横溢的比比皆是，只有程白旌仍在与桌上那盘桃花糕战况激烈。
　　所有人都望向那幅墨宝，皇上抬头一看，那低头塞糕点的程白旌显得十分突兀。
　　“白旌，你可知这纸上写的什么？”皇上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程白旌。
　　突然被喊到名字的白旌愣了一下，茫然的摇摇头，将手上的油在衣袖上一擦，答道：“小女不知。”
　　“江侍中的墨宝可是天下一绝，听闻你对琴棋书画不敢兴趣，今日倒是亲眼所见。”
　　白旌反应过来，展颜笑道：“这琴棋书画并非我所爱，而刀枪剑鞭我是样样精通，若那将士们都去练琴棋书画了，有谁来保家卫国？江侍中的墨宝虽妙，但在我的眼中便不如一张破纸，若是非要我去猜去评价，那我不如便说那纸上写的是我程白旌大名好了。”
　　此言一出，四座震惊。皇上拍了拍手，看上去也不恼，反而笑道：
　　“那你可知道你父亲是为何要取白旌这个名字？”
　　“回皇上，出自白马金鞍从武皇，旌旗十万宿长杨。”白旌念出诗句时，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声音也清亮起来了。
　　“好一个旌旗十万宿长杨，想不到程林那家伙还挺会起名字，朕今日便要赐你一个表字，就按江侍中的墨宝中起。”
　　“渌水净素月，月明白鹭飞。以后你就字渌白。今年你便及笈了，可有什么心愿？”
　　“回皇上，我愿去往西北漠城磨练，以后愿为国家冲锋陷阵。”程白旌抬起头来，眼神说不出的坚定。
　　“好啊，不愧是镇云将军的女儿，胆识过人。朕允了。”
　　“谢皇上。”白旌笑了起来，丝毫不畏周围那一阵一阵的私语声。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的小萌新，呜呜呜可怜一下我吧，可以多多提意见，喷我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