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至心灵》叶如丹

3、第 3 章 “那天梦里

　　那天梦里发生什么了呢？

　　听完他的一席告别的话语，方许竟有一瞬间的黯然。毕竟是自己梦中的人物，虚幻出来的假象还说什么告别之言。但即使将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是虚幻的假象，他的心还是不自主地颤了颤。
　　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所谓仙风道骨，茕茕孑立也不过如此。有的人就是这样，就算堂皇失措，也不失温润儒雅。就算电视剧里的人怎么演绎怎么装模作样，都体现不出“公子”一词，在人心中的样子。
　　但他可以。他本就是。
　　可他说，自己从小随着师父云游四方，过着和尚般漂泊无定的日子，可是一个四处漂泊的人又怎么会有这般翩翩公子的气魄呢？与其说他说谎，方许倒更愿意相信他身后藏着太多不为自己所知的故事。
　　“我的世界并不河清海晏，它的背后暗流涌动，它不为人所看到的地方也充满了黑暗。”方许望向台阶上的那道白影。
　　“是，不会存在绝对和谐的世界，”有光透过那扇玻璃窗洒在洁白的衣服上，“但我直到方许兄是一个心怀正义善良之人，心怀善意方能万事顺意。”
　　“方许兄定会平安喜乐地度过余生。”他的眼里仿佛泛起了日光下水面的波光粼粼。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方许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幸福的孩子，家境优越，父母恩爱，二十年来经历的最大的离别，就是自己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偶尔父亲或者母亲还回来看望一下自己。从来没有经受过离别的人，怎么会轻易消受离别之苦呢，更何况，这可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永别。
　　这一刻他才相信追星女孩口中的，素未谋面真的会念念不忘。更何况，他们每天都会在梦里相见。
　　方许信誓旦旦地说：“归璨，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见他一本正经，归璨站了起来，稍稍仰视着面前的男子，这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恩人。虽然这一切在他眼里看来似乎也是不可理喻的，在他看来若不是自己修习巫蛊之术，断也会以为自己在做一个不切实际饿的梦，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人间，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天上。一定是天上，只有天上才会有这么好的人。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他又重复了一句，“如果你回去之后坏人再次加害你，呸！重说。如果你再次穿越时空，一定要回到我的梦里，或者直接来到我的世界里。归璨，我叫方许，我在X大学医学院读书，我的电话号码是xxxxxxxxxxx，如果你回到这里但是找不到我的话，就随便找一个路人借手机，手机你知道吗，然后打我的电话，我会来接你。”
　　归璨只是看着他漏出一丝丝笑。
　　“我认真的，你重复一边。”他用那迫切而又不谙世事的眼神看着归璨，等他完完整整重复一遍以后，小小感叹了一下他那略微惊人的记忆力，还没回过魂儿来又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借一支笔过来。”
　　说着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在台阶上等自己，继而撒腿跑下楼，跑两步就回头嘱咐两句：“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啊。”“在这里等着我噢。”
　　归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他，就像好几个日日夜夜自己在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房子里等方许来找他一样。他像今天一样，不让自己乱走，会扯着自己过马路告诉自己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法律，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路人是模糊的，远处的风景是模糊的，他口中那些很漂亮很奇特的地方永远都走不到地方，只有帮着自己安顿生存的人，是那么的清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归璨不曾见过自己的父母，只有一个师父从小到大拉扯着自己。他们也从未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所以小小的归璨从来不曾有过朋友或者知己。他是孤独的，至少，在遇见方许之前。
　　他望着那方玻璃窗，散落的光汇聚成明亮的一束冲破屏障照在自己身上——像方许一样。
　　方许终于哼哧哼哧地回来了，手里握着一直瘦瘦的黑色记号笔。他看见安坐在楼梯上完整的人之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顺势单膝蹲在归璨身前，他突然有一瞬发愣，好在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异样归璨完全感受不到。
　　他拔开笔帽，一只手去拉归璨垂在膝上的左手，另一只手把他的广绣捋到小臂，漏出脆生生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仿佛永远都擦不掉了一般细致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名牌。
　　“这样就不怕你忘了。”说罢笑盈盈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时间在毫无意识的对视中缓缓流淌，丁达尔效应中的尘埃也仿佛静止了一般漂浮不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不知是在告别，还是在伤感，心脏上仿佛有只小蚂蚁不停地爬着，不痛但是撩拨得心悸。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直到微微晃动的地面和楼下传来的书架倒塌的声音将二人拉回。
　　他们两个站了起来，方许下意识将他抓得更紧了一些：“地震了？”
　　“不是，别忘了这是你的梦境，方许兄，我该走了。”
　　他沉沉的嗓音让心头的小蚂蚁耐不住又重重的咬了一口，他该走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了。方许心里万般纠结，像这晃动的世界需要归璨的搀扶才能站稳的一般。
　　也许这就是永别了。再也见不到了。所有的一切经历都像那些站不住脚的书架一样挨着倒下去。
　　这个虚幻的世界还在脚下不停地晃动着，灰尘如同火焰上的热浪一样奔腾不已。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方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我们一定会见面的。一定会的。”说罢放开握着他小臂的双手，在万物坍塌之际，重重地把面前的人的拥入怀中，不顾对方的诧异按着他乌黑的长发埋在自己的颈侧，再一次说：“一定还会在见的。”
　　只要我信念够深。
　　·
　　“哐！”一颗球砸在方许的头上。
　　“没事吧兄弟？”“大哥你怎么回事走神儿好几回了。”“砸的挺用力的有事儿没？”关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方许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今天不太对劲，换个人上，我下去休息。”继而往篮球架后面一坐，拿起瓶水往喉咙里灌。
　　心悸。
　　血管里的液体，仿佛浪水一样，不正常的涌动着。
　　他又抽出手机，打开不知道翻着什么，或者是看看日子，再或者是看看时间，但他紧皱的眉头告诉自己，他所关注的绝没有如此简单。
　　他还是没有收到新的电话。
　　自从那一天，他把自己手机的电话拦截功能也给关闭了，不管是推销还是诈骗都耐心地接通，期望电话另一头的就是自己等的那个人，可是，总是事与愿违。
　　突然有一瞬间的耳鸣，可能真的刚刚的球砸的太用力，他慌忙站了起来甩了甩沾着汗水的头发，脚底踩风似的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飞快地旋转继而变成乌黑一片，他一个重心不稳向边上栽了下去。
　　“哎哟卧槽！快！”“方许，你怎么了？”“哎，兄弟。”“有纸没有，快流鼻血了。”“让一下我背他去校医院。”
　　一瞬间这一块场地的人都集中过来了，看热闹的、着急忙慌想出手帮忙的都有。最后看着董林炎在两个同学的帮助下背着他赶快往校医院跑。
　　“哎哟卧槽，都流鼻血了，我不会把他脑子砸坏了吧？”刚把球砸到他头上的就是这个灵活的胖子，尹航。
　　“放心，鼻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脑浆就没坏。”董林炎这时候也不忘打诨。
　　“啧！我说认真的呢。万一把学霸的脑子砸坏了，我也赔不起啊，他爸妈会放过我吗？”尹航说着，并附上一张生无可恋脸.JPG
　　“万一脑子傻了，他爸妈我说不准，但是系里老师肯定会首先饶不过你，”看着尹航当真了似的单纯的脸，董林炎像是不忍心再打趣他，“好了，既然脑子坏了你也赔不起，你的脑子也不能换给他，并且可能人家宁愿没脑子也不要你的脑子，你就放宽心吧。这反正你什么也补偿不了，不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么？”
　　果然，想让象牙从狗嘴里出来确实不太容易。
　　跟着过来的年级体委终于忍不住了：“董林炎你就省点力气在腿上吧，赶快。”
　　一顿哼哼哧哧，三个人也算浩浩荡荡地把病人颠三倒七的送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