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梦初醒时》慢茫茫

4、没有兴趣

　　电视台里，老白哆哆嗦嗦地打开邮箱又关上，半天都没把辞职信发出去。
　　“这种事情，我很乐意代劳”，黎舒白伸手过去就要点鼠标。
　　老白“啪”地打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一顿臭骂，“黎舒白，老白我待你不薄啊，你就这么想我走啊”，喋喋咻咻说个不停，黎舒白耸耸肩，向站在一旁的童梦挑挑眉。
　　“喂找谁”，老白不好气地接起响个不停的座机。
　　“叶氏集团！”只见他倏地站了起来，把童梦和黎舒白都唬了一跳。
　　“好的好的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老白对着话筒谄媚地笑着，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看上去好大一朵菊花。
　　童梦和黎舒白相视一眼，不明白叶闻琛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黎舒白倒是无所谓地拎起包就打算出发，童梦在老白锐利的监视下磨蹭了许久。
　　应该是认不出来的吧，童梦不放心地朝镜子里照了又照，老白在一旁斜着眼看她，“又不是让你去相亲，再怎么照还能被叶大总裁看上？”伸手把她的东西一通乱塞，直接把他俩推出门去。
　　到了叶氏大厦，又是先前那位前台小姐姐，黎舒白熟稔地又凑了上去，见人家小姑娘愈发客气的笑，不禁出手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今天魅力不够？
　　好在随后便有人来带他们上楼，童梦看着前台姑娘感激得快落泪的表情也是又心疼又好笑，赏了黎舒白个白眼，黎舒白更是摸不着头脑，都想拿出手机查查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
　　他们在贵宾室等了一会，童梦就看见前两天看到的那位年轻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眼神不再带着探究的意味，换上的是职场人士无懈可击的客气和疏远。
　　彼此见了面，童梦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叶闻琛的助理，嗯，同样的冷漠，童梦腹诽道。
　　“访谈前，我们需要再和两位商讨下采访问题”，何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童梦，“请黎先生随我到会议室详谈，童小姐在此稍等，过后与我们的公关主管见面”。
　　黎舒白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他对这个上次直接要他们离开的助理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但见他今天态度还算客气，觉得也不能失了市电视台的风度，和童梦打声招呼就大摇大摆地跟着何洛走了。
　　待人都出去后，童梦坐了下来托着迅速转动的脑袋，她在思量今天把采访大纲定下来后，说服老白让黎舒白出面采访叶闻琛的可能性，边掰着指头盘算各种说法。突然贵宾室的门被打开，童梦急忙收了心思站起来，“您好”，一声招呼如鲠在咽，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身形高大，目光冷峻，和那天晚上给她的印象一模一样，不是叶闻琛又能是谁？
　　贵宾室的门又被拉上，童梦意识到和叶闻琛独处一室心下一惊，又在他压迫性的气场下更是有些慌了手脚，忙不迭把铺在桌面的文件悉数收起来。
　　叶闻琛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冰冷的眼底寒意去了几分。
　　“童小姐请坐”，叶闻琛向童梦伸出手，童梦愣愣地把手伸出去放在他掌中。
　　叶闻琛身形一顿，注视着面前还没回过神的女孩，“咳咳”。
　　童梦瞬间惊醒，暗骂自己怎么失神了，看到自己还握着叶闻琛的手不放，脸上一热，连忙松手，“不好意思”。
　　叶闻琛看她脸一下就红了，挑挑眉，没说什么。
　　童梦定了定神，见他看自己的神情无异，想来是没有认出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
　　“经理您好，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她摆出单纯无公害的笑容，将采访大纲往叶闻琛侧递了递。
　　叶闻琛闻言，垂眸把文件拿起，看起来很认真地在阅读。
　　看来是真的没有认出我，太好了！童梦抿抿嘴，又赶紧按压住要扬起的嘴角，收拾出记者的专业素养，拿起另一份文件就访谈问题做了介绍。
　　直到童梦介绍完，面前这个男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采访大纲看。
　　拜托，上点心好不，这是你的首访，怎么当事人都不在意呢。
　　童梦撇撇嘴，心里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滋味，却见叶闻琛终于把文件放下，连忙坐直朝他看去，冷不丁又落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没什么问题”，叶闻琛开口，童梦忍不住吐了口气。
　　“只是”，叶闻琛一顿。
　　“嗯？”童梦闻言诧异地抬眸，眼神带上几丝困惑。
　　叶闻琛盯着面前的这双眼睛，看童梦的神情就像那晚翡翠阁第一眼见到的一样，一样的慵懒迷茫和干净。
　　叶闻琛压下心头翻起的莫名情绪，他唇角微勾，“童小姐不是也知道，我不是公关主管，不是吗？”

　　童梦攥着纸张的手瞬间收得更紧，望着面前这个笑意不达眼底的男人，感觉到他强大的气场更甚了几分，传来更刺骨的寒意。
　　叶闻琛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女人，巴掌大的小脸比那晚更白了些，看她今天的穿着更像是二十出头的女孩，仿佛精心打扮到翡翠阁的是另一个人。只是，叶闻琛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童梦的眼睛，这双眼睛，他是不会认错的。叶闻琛手上随意把玩着文件，也不着急催她。
　　“叶先生”，童梦抬起眼眸注视着叶闻琛，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同时露出职业的微笑。对付这种手段品级远远在自己之上的人，童梦一直信奉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叶闻琛闻言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像是早就猜到一样，安静地回视她。
　　童梦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在收到叶闻琛冰冷的视线后又泄了大半。她顿了顿接着说，“叶先生，谢谢您那晚出手相救”，强迫自己无视叶闻琛一点情绪都不会表露的注视，“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童梦，市电视台财经频道的记者。”
　　叶闻琛听到这一句，突然开口，“那天晚上你去翡翠阁做什么？”
　　童梦无奈地笑了下，“如您所见，是去找人的。”她也不知道叶闻琛会不会相信她，一个记者拿着高价收购的邀请函进翡翠阁，还偷摸进翡翠阁的后院，任京城内哪家大户听了，都会觉得是去挖他们新闻的吧。
　　没想到叶闻琛突然转了话头，“童小姐认为，苏家的做法如何？”
　　童梦怔了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叶闻琛的问话，问她对苏家压价买地的看法？童梦犹豫了片刻，心思转了几转，还是开口道，“巧取豪夺，落井下石。”
　　见叶闻琛仍旧面无表情，咬咬牙把这两天一直盘算的事问出，“叶总认为，言家的地如何？”
　　叶闻琛听到这句，冰山脸总算有了一丝裂痕，目光里透出玩味，“哦，童小姐是想问，叶氏会不会出手？”
　　童梦好不沮丧，端着的身板肉眼可见地松散了不少。和这种人讲话，就是会被一眼看穿各种小心思，这样的感觉真是糟透了，索性不再藏掖，迅速地点头。
　　叶闻琛看着面前这个真心实意地流露出期待的女孩，嘴角的玩味更深，“没有兴趣”。
　　纵然心里有预料，童梦还是失望得很明显，以致于叶闻琛伸手敲了敲桌面才回过神来。
　　“童小姐似乎忘了今天来的目的”，叶闻琛好心地提醒她。
　　童梦连忙将伸手抚平攥得有些皱了的纸张，却听见叶闻琛轻声道，“我不会接受你们的采访”。

　　黎舒白跟着何洛又回到贵宾室的时候，看见童梦面前坐着位英俊男人，只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而童梦则一脸说不出是愤懑还是无助，双目无神地坐着。
　　黎舒白见状，赶忙上前伸出五根手指在童梦眼前晃悠，“童梦，童梦！”见她仍然没有反应，一时心急伸手握住童梦的肩膀使劲摇晃。
　　“哎呀”，童梦回过神来，出手捂着肩膀哀叹一声，恨不得拍在黎舒白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上。
　　“呼”，黎舒白长长地松了口气，“你干嘛，见鬼了？”
　　童梦眼见叶闻琛的脸黑了下来，忙踢了黎舒白一脚，随即站起身向叶闻琛和何洛道别。
　　叶闻琛微微颔首，盯住俩人离去的身影，在看见黎舒白亲昵地对童梦嘘寒问暖，还拿手捏捏童梦的肩膀时，眼底的冰霜更寒了些。
　　在等台里的车来接时，“两位慢走，这是一点小礼物，请笑纳”，前台的小姐姐给他们送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黎舒白接过时又朝前台小姐姐眨眨眼，前台小姐姐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童梦心里想着事，任由黎舒白把她的礼盒也拆了。“蛋糕耶”，黎舒白眼睛放光，“刚好有点饿了”。
　　童梦听了这句，才想起来已经过了饭点，便也随手在礼盒里摸一个蛋糕。
　　“咦？”等她把东西拿出一看，却发现是叶氏旗下最高端的治疗跌打肿痛的药膏，心里瞬间一滞，抬头望楼上看去，却只能看见稀疏的人影走过。
　　她握着药膏，在黎舒白看过来时不露声色地塞进了包里。

　　回到电视台，一眼就看见老白那颗大卤蛋的脑袋在门口张望，一见他们下车，就和迎接英雄凯旋一般，挥手大喊“亲人呐”，惹得童梦和黎舒白想假装不认识他。
　　“怎样怎样？”老白一手一个接过他俩的包，殷勤地像个小跟班，没等到办公室就忍不住问个不停。
　　“哦了”，黎舒白扑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朝老白做敬礼状，喜得老白直接抱住他要亲，黎舒白忙跳起来伸手挡住那张脸，“喂喂，童梦救我啊！”
　　童梦从叶氏大厦回来就心神不宁，看着老白欣喜若狂的神态更是烦心，拎起包朝他们摆手，“我先回家了”。
　　回到家泡了热水澡后，童梦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她都记不清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有一束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就又回忆起叶闻琛的话，“我不会接受你们的采访，除非”。
　　那个男人很邪魅地笑了，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冰冷的一个人笑了，但说出的话却是让她像落入冰窖般，“除非，你们曝光苏家”。
　　曝光？童梦痛苦地抱住脑袋，她当然不会以为叶闻琛是出于正义看不惯不公，商人自然是有利益的驱动，动机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当然清楚，电视台也不会觉得这件事难办，毕竟是叶闻琛的吩咐，有叶家撑腰，苏家算得了什么？
　　只是，言家呢？苏家必定会认为是言家不愿被压迫选择了曝光，又会受到公众的指责，恐怕和言家的关系会更加恶化，怕是直接就作废了交易，那么言家就连十亿都拿不到。
　　童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满脑子一会是言确颓然的神情，一会是谢一宜的哭脸，一会又是老白乐呵呵的笑声。
　　“睡觉睡觉”，童梦在床上使劲扑腾了几下，才在接近凌晨时堪堪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