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巷》来之念安

6、这个小孩蔫儿坏蔫儿坏的

　　买完啤酒出来，沈亦琛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看到那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小身影，他挑了一下眉，走了过去。
　　易白正坐在椅子上吃冰棒，他盯着地上看那只蚂蚁慢慢爬近脚边一块碎糖上，那只蚂蚁爬来爬去也没能将碎糖抬起来后来爬回去估计去找帮手了，易白在它走后将那块碎糖拿走了，他要让这只蚂蚁知道人心险恶。
　　“你这小孩怎么蔫儿坏蔫儿坏的。”
　　易白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待看清那人是沈亦琛之后他将糖放回原地冲沈亦琛嘿嘿笑了两声。
　　“今天不吃面包了，现在进化成吃根冰棍就能活了？”
　　易白叹了一口气说：“我寻思做点饭吃，奈何菜洗了切了才发现不会做。”
　　“你家大人不管你？”
　　易白三下两下把冰棒吃完了，他将棍子用包装袋包好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沈亦琛先出去。
　　他说：“大人忙，没有时间管我。”
　　沈亦琛拎着啤酒侧身出了门，他发现这个小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有些落寞，然后鬼使神差地说：“要不来我家对付一口吧。”
　　说完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操！他多什么嘴，难道忘记了这小孩有多能吃么！
　　易白抬头看向沈亦琛，眼睛亮的吓人，他问：“可以么？”
　　不行！
　　可即使沈亦琛心里觉得不行又能怎么样，说出口的话怎么好收回呢？于是他说：“可以。”
　　易白在去沈亦琛家之前很贴心地将家里买的牛肉那些都带了过去，毕竟他不会做，留在家里也是浪费，这个就当在沈亦琛家蹭饭的报酬吧。
　　老爸对于沈亦琛又将这个巨能吃的小朋友带回家略微惊讶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笑了起来，觉得他儿子愈发会来事儿了，居然知道主动交朋友，他得好好了解了解这个小朋友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在沈亦琛去厨房处理牛肉的时候沈野将想要帮忙的易白招呼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摆摆手表示很亦琛不需要帮忙，不会做饭的人进去只会给他添乱。
　　易白站在厨房门口冲沈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说：“我学一学，不会给他添乱的。”
　　沈野撇撇嘴，瞬间觉得这个小朋友不怎么可爱了，他只能又倒在沙发上看电视。
　　易白的确没有给沈亦琛添乱，他在沈亦琛做菜的时候迅速将用完的厨具都洗完了，又将餐桌擦干净，似乎就等着沈亦琛说开饭了。
　　沈亦琛心里又好好的可怜了一会儿这个小孩儿，他觉得这小孩儿大约是爹不疼妈不爱才活得这么高度戒备，恨不得把能看到的活都做了心里才好受一点。
　　易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原因，在他记忆中他爸虽然不长在家但是穿着之类的总是一丝不苟，家里面也永远都是整整齐齐，他一个人纵使偶尔将家里弄乱也会很快就收拾干净。
　　他不喜欢家里乱乱的。
　　沈亦琛也不喜欢家里乱，奈何老爸性格太洒脱，他是持续性不爱收拾，偶发性大扫除，他总觉得家里乱一点才有人气。
　　一开始沈亦琛跟在老爸屁股后面收拾，坚持一段时间以后他彻底放弃了只有老爸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他才会跟老爸一起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收拾完后心情极其舒畅，但是不过两天家里又会一团乱。
　　究竟为什么会乱，沈野也没有找到原因。
　　沈亦琛终于做好饭，待菜都上齐易白已经给每个人都盛好饭。
　　沈野没有吃饭，他坐在椅子上喝着酒偶尔跟他们扯皮，易白很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沈亦琛跟沈野相处的不像父子倒更像兄弟，想一想自己的的父亲，他沉思着想了一下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觉得他们也不像父子反倒更像上下级。
　　沈亦琛看着这小孩被他老爸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觉得这个孩子笑点太低了。忽而又想到这两个月来每天看到他被欺负的跟个小媳妇的样子心里不是个滋味。
　　易白倒无所谓的样子，他不仅在这天晚上吃的很好还从沈叔叔那里了解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乃至回家的路上都是兴奋的，至于具体在兴奋什么东西他想了半天，最终总结于“沈叔叔是个很好玩的人”。
　　沈亦琛是没有那么没心没肺的，他太了解自己的老爸了，以至于他喝酒时候沈亦琛就已经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
　　吃饭的时候老爸虽然在跟易白说笑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吃过晚饭后，易白自告奋勇去收拾厨房的时候他看到老爸回房间接了电话，他基本是确定了老爸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这事儿大概跟这次非让他上学也有什么关系，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老爸这几年带着他不停的换地方不是在躲什么仇人，而是在找什么人，如此一想他连觉都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愈发清醒，还听到老爸蹑手蹑脚开门的声音，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沈亦琛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听到老爸关了门，隔着门还能听到老爸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
　　约莫等了一分钟左右沈亦琛翻身而起，他走到阳台上，看到老爸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拖着人字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抽烟，他还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吸了两口烟拦了辆车就离开了。
　　阳台上，沈亦琛整个人掩在黑暗里，他脸上毫无表情，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他活了十七年，从有记忆开始他跟老爸一直颠沛流离，他虽然对每个人都有礼貌，但是心中总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甚至觉得自己哪怕有一天就这么死了心中也不会有多大的波动。
　　可是这一刻他大概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悸如鼓，那一晚上沈亦琛都没有睡好。
　　但是老爸应该是睡得很好，因为那天早上沈亦琛顶着一头鸡窝般的头发和努力睁开的眼睛刚打开房门就听到老爸的呼噜声。
　　他站在门口怔了一下，然后绷直的背松了下来，整个人也都放松了下来，随即笑了起来转身愉快地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去了。
　　那坨肥肉……哦，周威第二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的牙将嘴巴磕破了，嘴唇肿了一块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沈亦琛全当没有看到，反正他知道从这以后这群孙子是不敢再惹自己了，他顺便也罩着同桌这小孩。
　　易白这小孩还特有意思地问他，他们会不会告诉老师。
　　沈亦琛正在恶补高一的课本，闻言他头都不想抬一下，他问易白：“那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