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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差一分及格 好兄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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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击后发出的痛苦闷哼,起哄声高涨,连带着骂骂咧咧的叫嚷清晰传入屋内。
老旧居民区边缘鲜少有人经过,偶尔角落窜过一只膘肥体壮的大橘,人群中央的杂毛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道:“...峪哥儿怎么办——他装死呢!”
“揍到活过来,对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靠,这畜生会咬人...”
屋内,时野睁开眼叹了口气。
无声瞪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好久,眼眶酸痛,眼底血丝红的吓人,困倦至极的思绪开始漫无目的游离。
他竟然还没睡着。
现下这副被吸了精气的狗样要是被时栖迟看到,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
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光线刺眼。
23:54
窗帘拉的很死,室内一片漆黑。不时有道清浅光晕划过天花板,像是游鱼钻出波光粼粼的水面,而后纵身一跃。
时野撑着身体坐直,动作幅度不算大的抻抻胳膊腿儿。整个人之前一动不动的瘫在床板上,后脊连带着有点僵硬,就跟砧板上的速冻排骨似得。
困倦的支起条腿,一只胳膊松松搭着膝盖,他还是不死心,歪着脑袋试图打个瞌睡。
有风顺着大敞的窗户口吹进来,窗帘鼓起弧度。少年身量瘦削,黑色卫衣裹着肩背躬起的流畅曲线,脑门要死不活抵着小臂,像只正在自我保护的小兽。
因为闭上了双眼,其他观感变得格外细敏。
嘀的一声。
手机零点自动报时。
外头应该是在打群架,人挺多,鬼哭狼嚎的,简直就是夜半惊魂的最佳取景地。
失眠的人情绪是易变且暴躁的。
呲垃着拖鞋走到窗边,时野随手抄起本书顺着窗户砸了出去,带着火气。
“没完没了了还?打你妈呢打——”
窗外站着七八个社会杂毛,嘴里叼着烟,聚在一起围成个开放型的半圆,不时往人群中央抱头趴着的身上补几脚,闻言俱是一愣。
空气沉寂,不同于市中心的流光溢彩,这儿灯光稀落,连影子都平白晦暗几分。四周没人说话,时野靠着窗户,偏头不耐的抓抓头发,目光转向地上那人,认真听着他吭哧吭哧的干呕声。
“喂——”他冲地上那人抬抬下巴,有商有量道,“你们换个地儿打,我得睡了。”
“......”那人干呕一声,显然被打的动不了了。
江城最老的居民区,平日里鲜少会有警察光顾,一般混混在受到时代的召唤后大多会选择来这里比划两下。
借着紧张氛围,有人小心回头看了看,角落处蹲着道黑影,在花坛前边嗦冰棍嗦到浑然忘我,根本没注意这边情况。他有点急,压低声音小声说:
“...嘿,城哥,这边有事儿...你看看呐。”
黑影闻声动了动,抬眼扫了事儿一眼,然后侧头换了个方向。
继续嗦冰棍。
装傻装的很是冰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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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一本高二英语,无辜中招的黄毛捂着脑袋站直,“谁!谁砸的...”
“...这呢,哥们儿。”时野靠着墙,默不作声地撸起袖子,看见他这幅欠揍样就觉着身上热血沸腾。一晚上无处撒的劲儿总算找着地方了,他激动的甚至想仰天长啸,学着电视剧里的傻逼玩意儿对着前方敌军大喊:
来呀!你们一起上啊!来呀!
黄毛终于发现他位置,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扭头狠狠瞪着他,“你他妈有病?大半夜的还不滚去睡觉?”
时野有点忍不住了。
那种想要干架的冲动愈发热烈,偏生眼前这人还在试图跟他友好交流,他觉得自己可能被人打了好几管鸡血鹿血黑狗血,没有传说中长在崖边的天山雪莲可能压不下这个火儿。
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黄毛一眼,时野抬手挠挠鼻梁,“要是打架就快点。”抬了抬下巴,他很有礼貌的开口,“麻烦了。”
他这大言不惭的话就跟加了循环特效似得,任何一个干架干在兴头上的混混都受不了这种挑衅。于是时野当即看见一个炸了毛的黄毛大张着手朝他扑来。
“我操你妈!”他说。
时野心满意足地笑笑,活动了下脖子,手指捏紧,关节处发出清脆一声嘎嘣响,抬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黄毛,他甩手阖上了窗户。
扑通。
黄毛脸重重贴在玻璃上,五官都跟油画似的抽象了。
“我操好功夫。”旁边围观的杂毛低声说。
“...?”
“他动手了?”旁边人指着时野,一脸迷茫不解。
“就是因为没动才吓人嘿,我们还得再观观战。”杂毛慎重开口。
话音刚落,时野用力推开窗,黄毛猝不及防又被拍飞,后脑直接怼上墙,磕出好响一声。
看着都疼。
这一来一回撞得是真狠。黄毛后背紧贴在墙上,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时野本想着还能奋起反抗几回合,却发现这人弱的一批,忿愤盯着他看了五秒,而后像根软面条似的一点一点跪了。
“啧。”少年单手撑着墙,轻巧跳过窗台,踩着他极具个人风格的人字拖慢慢朝黄毛走去。周围一圈观战的不自觉倒退几步,默契的为他开了条道。
黄毛虚的不行,面上却还试图站起来和他一较高下,“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弄死你,狗娘养的...”
话还没说完,时野彪悍凌厉的一拳已经抡下来了。
黄毛瞬间消音。
那一拳直接给在鼻梁上,他明显感受到有两股温热顺着鼻腔往下流,一时间头脑发晕的话都说不出来,更没勇气舔舔那流动的玩意儿到底是鼻涕还是血。
“你要是再张嘴,我就能把你大门牙打进鼻孔里。”时野掰了掰手指。
鼻血淌过黄毛嘴唇,黏稠着往下巴进发,黄毛用袖子在脸上使劲儿一擦,盯着纯白布料上的嫣红血渍,眼睛都瞪圆了,“我...”
我我我什么我,我就是不服就是欠打就是想被揍。
时野舒心的想。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跃跃欲试刚想出手,却被旁边人拦住。那人朝他摇摇头,斜眼示意。
一直蹲在花坛边吃冰棍的人终于动了。他单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另只手捏着吃冰棍剩下的小木棍,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轻轻一抛。
没中,贴在个一次性饭盒塑料包装上。
啧。
他似乎有些遗憾的摇头,而后从兜里慢吞吞的掏出个口罩戴在脸上,转身朝着时野走去。
时野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发现黄毛除了刚才那个‘我’再也蹦不出其他的,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开了口,“你到底要说什么?”
黄毛支棱着脑袋瞪了他一眼,无声用嘴型骂了几个字。
时野眯眼打量,发现他话里还带着生殖器官,骂的很委婉。
“......”
“...这次是门牙的位置,你注意一下。”
扬手往下时却在半空被人截了拳头,他愣了愣,截拳头的手掌心冰凉,盛夏八月还能有这温度,怪渗人的。
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脚步都没声儿,平白让人打了个激灵。
“哥们儿,差不多就行了,再打就得沾满手血了。”那人位置离他不远不近,话语里裹着凉风,细听之下却带着懒洋洋的戏谑。
时野试着挣脱了下手,却发现挣不开,索性就着身后人的力度,胳膊往前一用力,试图把对方的重心打乱,而后反手压着他肩膀,肩肘使劲——
操。
他气喘吁吁摆了个蹲马步的虎逼动作,对方底盘却稳如泰山,连动都没动一下。
失策了。
可能是拖鞋的问题。
时野咬牙,本能道:“放开。”
后方人很听话的松了手。
松手的一瞬间,时野用尽全力的转身朝他挥出了虎虎生威的一拳,被再次抬手截住后也不惊讶,抬腿极其灵活的对着他小腹就是一踹。那人闪身避开,扯住时野手腕一拧一锁,时野被迫跟个娘们儿似的娇滴滴靠在他胸前,气血翻涌的又蹦出俩字。
“...放开。”
深更半夜,那人脸上戴着个口罩,露出一截高挺鼻梁和细长眸子,时野抬眼和他对视,看清对方眼里的戏谑和嘲笑,遂更不爽了。
“大晚上的,情绪不宜太过激动。”口罩嗓音有点沙,带着浅浅的鼻音,凑近了听格外明显。
“放、开。”时野低头扫了眼他的手,语气不善。
口罩飞快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好。”
接连两次攻击都被轻松躲开,时野一张老脸也跟着丢到了太平洋对岸。尤其在发现对面人松手松的格外快,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状态时,更是有种尴尬的窝火。
口罩倒是没想这么多,捡起他扔在地上的英语书,匆匆扫了一眼封皮,笑着跟他搭话,“诶?你这书怎么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本地人吧。”
“关你屁事。”时野一把抽回书,皱着眉,心情很不好。
口罩倒是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态度,“唔,我猜猜看,锦海的?”
时野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道?”
“你猜。”口罩说完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时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拳头又硬了。
没等他头铁再次不死心的跟这人较量较量,远处传来阵刺耳尖锐的警铃声,先前因为他的加入而略显焦灼的两方战局变得格外清晰,坐在地上观战的黄毛屁滚尿流爬起来,顶着满嘴血大喊,“操操操!条子来了!条子!来了!快走!走啊城哥!”
“我操这谁他妈报的警!”
“快跑!别管了!”
“城哥别看了!赶紧跑了!”
黄毛一边喊着城哥快跑一边火烧屁股的溜出三丈远,时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似乎胜券在握的口罩男,目光嫌恶,“还不跑?”
口罩冲他扬了扬眉——这人瞳仁漆黑发亮,眉骨很高,一副浑不吝的老油条样,“没事,我不急。”
几句话的功夫,就连地上呕血的那人都跑没影了。眼瞅着警察就要追过来,时野懒得和他多说,直接转身,熟练的顺着窗户翻回屋子,感受身后有股凉风吹过,他没多想,关窗拉窗帘蹲下,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和口罩对上了眼。
“.......”
时野深吸一口气,“——你他妈是不是在找死。”
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了进来,此刻就跟着他偷偷摸摸的蹲在自家窗户下,耸耸肩,语气无奈,“躲躲,不能再进去了。”
时野注意到他这句话说的是‘不能再进去了’,那就说明之前进去过。顿时目光更为不屑,冷嗤一声,“出去。”
“十分钟。”那人还在跟他打商量。
“凭什么?”
“好兄弟,一辈子。”
“好兄弟你大爷!”时野猛地站起身,刚想把他掀翻再顺着窗口扔出去,就见窗外有道刺眼白光射进来。
口罩男反应迅速,一把拽住他裤子往下扯。
“艹——!!”
为了方便,时野今天穿的是那种方便拉拽的运动裤,这一下顿时感觉自己半个腚都暴露在了空气中,他猛地低下头,狼狈的护住裆口,往后退时拖鞋又恰巧崴了脚,于是整个人大敞着怀抱照着那颗圆溜好看的脑袋扑了过去。
口罩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哐当。
时野记得自己有段时间在微博上常看到一个动图。
内容是只海豚跃出水平线,正迎着风浪肆意摆动,而后从它正下方又钻出只尖嘴海豚,却没控制好方向,照着它肚子就是夺命一怼。
当时看的时候对疼不疼什么的没感觉,只觉得搞笑。
现在倒是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了。
二人同时摔在地上,时海豚大脑里的那张动图还在重复回放,闪神之际,耳边传来口罩豚隐忍的痛苦闷哼。
时野除了胸口肺叶那块差点被顶出一口老血,其他部位倒也还好,毕竟身下有个厚实的人肉垫子。不得不说这人身形比他高大结实许多,此刻非常称职的发挥了人肉垫子的功效,前后遭击时还能抽空抻出一只手护住时野脑袋。
时野领了他的情,并且回馈似的用自己头盖骨差点敲碎他的手骨关节,口罩手抖了抖,倒也没躲开。
这一跤摔得堪称经典。
如果能忽略警察敲窗就更好了。
“别躲了,真是胆子大了!当着警察面还敢打!听见你们互殴的声音了,麻溜滚出来!”
时野闭了闭眼,单手撑住地板,把自己从那人身上掀下来,躺在地上时气都喘不匀。
口罩躺地上一动不动,手还搭在一边,保持着五指大开的姿势,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屋内谁也没说话,只剩外头警察还在锲而不舍的叩叩敲窗户,“...开窗!别装死!我都听见了!!”
时野顿时觉得身上那股劲儿消失的彻底,连带着离家出走的理智都拖家带口的带着羞耻心麻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