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偏见 西装把禁忌 ...
-
第五十三章年会
监测分析中心的调查还没出结果，时序万分抗拒的年会已经临近。
他本不想出席这样的场合，这种极尽奢靡的生活已经离他远去，他不应该在这种动辄七位数的地方占有一席之地。但他着实放心不下，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阻止不了，但只要他在现场看着就能放心不少。
时序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理着身上的西装，这件衣服还是破产前留下的，出自伦敦有着百年历史的裁缝店之手，每一道褶皱、每一粒扣子都带着精益求精的情怀。一件昂贵的西装就像是一个盔甲，把时序的不安和焦虑掩盖起来，也把其他可能存在的嘲讽或怜悯阻挡在外。
也只有这种并不意气风发的时候，时序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昂贵的服饰，因为这些东西的确可以带来一点自信，帮助使用者更好地扮演一个角色。不是人在撑起衣服的时候，就得指望衣服撑起人。
覃宇作为主办方早就提前一天去了寻墨山庄，时序因为上班，并未跟他同行。于是第二天一早上，时序让家政把昨晚试过无误的西装收拾起来，迷迷糊糊地带着行李上了车。
直到轿车驶出市区，从后座上醒来的时序才发现，司机开着的竟然是那辆英国绿的宾利车，而非他的黑色凌志。他并没有打算如此高调地出场，万幸他中午前就能抵达，不会碰上与会的大部队。
在进入路口的时候，保安就通知了内部的服务台，然后第一时间告知了正在检查会场安全的林宪和覃宇。于是当车稳稳停在门口的时候，覃宇正好把事情甩给了林宪，独自一人出来接时序。
“困了吧？我带你去房间先休息。”
司机下车拿出行李箱交给一旁的服务生，得到覃宇的首肯后驱车离开。而服务生则将箱子放上电频车，先一步将行李送往房间。
寻墨山庄的确不负“山庄”之名，占地面积极大，绿化设计一流，在这样深冬的季节里，也不见植被光秃萧条。间或点缀其间的中式建筑错落有致，间距适中，既不会显得拥挤，也不会显得冷落。
“几点起来的？看你眼下青色一片。”覃宇道，“晚上来也没关系。”
“你电话打到家里的时候，芳姨就立刻把我叫起来了。”时序压下自己想打哈欠的欲望。
覃宇笑道：“我的错，以后不这么早打扰你。晚上的拍卖会，有些东西你大概有兴趣，要来看看吗？”
时序低头苦笑，道：“有什么好东西，我现在也买不起啊……”
“也不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古董，还有些不那么贵的小东西，你若是有兴趣尽管举牌。”
从中央会场走了十分钟，覃宇终于停在一栋二层带着大平台的屋子前停下。时序已经有几年没来过这边了，与记忆中有许多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原本古色古香的小建筑已经融入了现代简约的元素，更得年轻人的喜好。
“你请了多少人来？”
“一百多，很多人不是物竞的客户，但是贝塔集团来江城发展，很多有过关系的朋友都需要宴请一下。总部也会有人过来。”
“你把寻墨山庄包了？”
“对。一共八十多份邀请函出去，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带多少人来，所以一份邀请函一栋小房子，林宪说为了以防万一，再多留出十套备用，就把山庄包下来了。”
“你这真是……大手笔。”时序深深感慨：寻墨山庄每一栋小楼都是三层高，房间数量从两间到五间不等，一栋均价每晚四万。整个山庄都包下来，哪怕是团购价也得几百万的支出。
覃宇失笑道：“不是你说的么，金融人士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不是豪绅，还要做出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来。”
时序在房间里睡了个午觉，等电话叫醒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覃宇已经先去了主会场那边，他赶忙起来把自己拾掇清楚，换上那套昂贵的西装，等着时间过去。
这场年会的格调比时序想象的还要高，至少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竟然是乘坐私人飞机抵达的江城。如果不是国内的航空管制原因，他相信这些跨国公司的财阀们甚至会让直升机直接停在寻墨山庄里。
时序站在并不起眼的地方，看着来往的人群相谈甚欢，不少都是经常出现在欧美财经杂志上的人。看着面前衣香鬓影，奢靡无度的场面，也无外乎很多年轻人在金融博士学位、投身世界知名的投行之后，总感觉整个世界开始向自己招手、前途一片无可限量……
甚至不少并非金融专业的学生也被吸引，那么多的生物学、医学生去做了医药投资经理人，也有工程机械类的学生利用建模优势取得了投行的青睐。时序愤懑不平地想到，当初某个投资银行还想挖走飞云科技的核心技术人员，从此跟江城高新科技的圈子结下了梁子。
时序轻轻叹了口气，那些踌躇满志拿到金融业offer的学生们，金钱的奴隶之路，从此才刚刚开始。而在这条路上，摈弃情感，力争理性，保持极高的准确率才能够长久的走下去，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还会面临许多法律之外的诱惑，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赚大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了。
五点多的时候，天渐渐黑了下来，零零星星的灯逐渐亮起，与会人员开始大批量到来。叶钦也在其中，他还带着许之危一同出席，又跟着两个助理，用他的话来解释，就是为了在覃宇面前不输阵。
他们进了主会场，拿着饮料就自顾自找到一个空着的阳台，将帘子拉至半掩着。
许之危拉着时序，一脸严肃着又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宋世辉么？”
“世辉？我当然记得，他不是去苏黎世读的大学，回来之后直接继承了家里的事业？”
“是，就是他。他最近……也出了点状况，现在面临的问题跟你差不多。”
时序大惊：“怎么回事？”
许之危摇摇头，道：“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昨天听说他自杀未遂，今天才脱离危险期，还在医院里躺着。”
叶钦补充道：“听说是为了回购公司股票，但是引狼入室，把自己玩儿死了……哎……”
又是因为金融斗争导致的悲剧，时序深深吸了口气，明明跟宋世辉的交情不深，却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同情。这种不是因为行业竞争而被淘汰，而是与资本力量角逐时的落败，实在太让人痛心。
“那他现在怎么样？”
叶钦道：“身上多处骨折，是出的车祸……他故意开车往江里冲，万幸有人不放心一直跟着，才把人救出来。”
许之危说：“事故点就在白沙桥那边……听说是特地回江城再看看，然后在家乡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跟叶子去过医院了，人醒了但是昏昏沉沉的，他说想见见你这个同命相怜的旧友。”
时序苦笑：“同命相怜？该不会是指的，家业都在我们俩手上被弄丢了吧。”
叶钦露出一副“就是这样的”的表情，让时序更加心酸了一些。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反省自己，我们这些一心一意做事业，为科技生产力付出的企业，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金融资本伤害得体无完肤？所谓的完全理性，便是一点情怀都不允许人拥有了吗？
往前几十年，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才放弃美国优渥的条件，选择回到百废待兴的祖国，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可这些先辈们大概也没有料到，如今这样的情怀，在这些资本巨鳄的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无论是时家的飞云科技，还是宋家的轻工产业，又或者是那个小小的甘菊科技，一个两个的都在资本面前顽强抵抗过，最终，要么寻求庇护，要么鱼死网破。那么，真的是实业家们把路走窄了吗？实业家们对金融手段的排斥，又会不会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卑微和软弱，那种不敢直面命运、不知明日生活为何的畏惧和裹足不前？因为知道，实业比不过金融？
时序自认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至少他没有在破产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宋世辉自然也不是软弱的人，能把他逼到用死亡来逃避的，一定有更无奈绝望的事情发生。
叶钦叹道：“你们两个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还真的很像。都是那么清高而笨拙，时而温润如玉又时而激昂似火，骨子里的傲气也是浑然天成。”
许之危不满地用手肘戳了戳他，皱眉道：“你这话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啊？”
“客观评价而已。”
许之危原本还想再质问几句，就被服务生打断，原来是晚宴即将开始，正在邀请来宾入场，先是几句开场白，然后覃宇上去用寥寥数语拉开年会的帷幕，接下来就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大概是宋世辉的遭遇让他对金融界又多了几分偏见，他看着那些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根本不觉得那是青年才俊，只觉得是一群野蛮人（1）用精致的服装将内里丑陋的肥肠，禁忌的欲望，人尽皆知的贪婪通通藏在衣冠楚楚的背后。他们精力充沛，遵循着欲望和野心的法则，为这个巨大而精良的资本机械提供燃料和润滑剂。
“怎么躲在角落里，我差点要差服务生满世界寻你了。”
背景音嘈杂纷乱，四周有着各国语言的交谈声，但覃宇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有力，在这样的环境里仍然清晰凸显。但这声音落在时序的耳朵里，却是让无奈感宛若排山倒海而至：他不希望在这种情绪下面对覃宇，他担心自己再一次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于他。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覃宇关切道。
“不必，可能是低血糖。下午睡太久了，也没吃什么。”时序想到自己在拍卖会上还有任务，主动要求服务生端些吃食过来，以便下一场活动不会出意外，“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八点。就在二楼，你有看中的东西吗？”覃宇找服务生领了一份拍卖预告的清单，上面不仅有商品的图片和介绍，也清晰地标注了起拍金额和加价金额。
时序接过单子，果然，那枚祖母绿的吊坠就在其中。
覃宇见他目光落在珠宝上，诧异道：“你对这个有兴趣？”
时序一愣，道：“没有，我要女孩子的首饰做什么。只是成色不错，很少见，就多看了几眼。”
覃宇看着时序的眼神意味不明，紧紧抿着嘴唇，他推了下眼睛，将目光挪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释】
（1）梗来自于著名金融著作《门口的野蛮人》。作者没有贬低金融的意思！是主角的想法，不是作者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