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完别跑》m兮予怀

31、老杨不是好人

　　高中生活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窗外耸立直冲四楼的松针树木也渐渐变得萧瑟，只有矮小的常青树还坚持着本色。
　　新桃没有春秋，从夏天到冬天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学生们昨天还在讨论要买哪个新出道小鲜肉的夏日同款，今天就已经把厚衣服从家里带了过来。
　　又是新的一大周返校，唐先禹看着室友们从家里带来的，大包小包的冬装，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没有羽绒服，所有同学冬天全都是裹成一个个球，谁也被嫌弃谁，唐先禹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可是高中时期，正是男孩子们抽条的时候，一个个瘦瘦高高，穿上那些尽衬身材的羽绒服，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唐先禹感觉，哥哥留下来的棉布袄实在拿不出手。
　　好在再过一阵子，他的补助就应该可以发下来了，到时候可以让池俊西陪自己去一趟商城，挑几件划算的衣服。

　　羽绒服占地儿大，箱子装不下。因为男生的羽绒服大多是深色的，不用经常洗，而且男孩子身材差异不大，所有基本上都只带了件把两件，然后与相熟的伙伴换着玩。
　　鲁洵把自己的衣服挂上钢丝，注意到唐先禹没有带厚衣服回学校，便凑过去关切的问：“禹哥你的衣服呢？这周就降温了，没衣服穿要冻死的。”
　　“以前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新的还没买。” 唐先禹无所谓的说，又觉得有点夸张：“有那么严重吗！就十几天，不能下雪吧！”
　　鲁洵：“那可说不准，半个月呢！整个冬天也才三个月！”
　　“你可不能抱侥幸心理，我初一的时候就差点冻死，幸好老张带了两件衣服，我才熬过来的。”
　　唐先禹：……
　　鲁洵：“现在也出不去了，你赶快到淘宝上买一件，就寄到池俊西他家地址，三天就能到。这几天你先穿我们的。”
　　“好吧。” 唐先禹被室友的关爱感动了一把，又问：“洵儿！”
　　鲁洵：“什么？”
　　唐先禹：“贫困生补助什么时候能到啊？”
　　鲁洵：“补助啊！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去年就是换季之前发的。”
　　唐先禹：“那补助是多少钱，都能拿到吗？”
　　鲁洵：“分情况的吧，特别困难的就补助多一点。你不用担心，之前老杨不是让你交身份证了吗，这就是帮你办银行卡的。到时候你要把卡拿到银行去激活，就能绑定到手机上了。”
　　唐先禹：“不能直接绑手机上吗？”
　　鲁洵反应过来，问道：“禹哥，你的钱已经用完了吗？”
　　唐先禹：“还剩些车费。”
　　江子文仗义的慷慨解囊：“我还有几百块，禹哥我可以先借给你。”
　　唐先禹没有借钱的习惯，认为借来的钱总是要还的，用着一点不踏实，闻言便客气的拒绝了。
　　“不用了，在学校也花不了钱。”
　　江子文：“那行，总之唐哥你缺钱就做声。”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老杨果然把唐先禹叫了出去。
　　老杨拿出一张芯片卡，唐先禹看到上面印着一个小男孩飞纸飞机的图片，上面写着“中国银行助学卡”。
　　老杨拿着卡，却没有立即给他，而是扯起了他的学习情况。
　　“唐先禹啊，上次月考又是年纪第一，很不错，继续保持啊！……你这个学习态度就很好，但是还是要注意点，别被印可儿带偏了……”
　　唐先禹心想，那你倒是给我换个同桌啊，小西早就盼着了。心里虽然腹诽，面上却一脸的虚心受教。
　　老杨东拉西扯了半天，看这孩子一脸木讷寡言的样子，实在扯不下去了，这才开始讲正题。
　　“咱们班也只有你一个，这个补助挺多的，你们这些学生手里留不住钱，不然你还是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唐先禹：“我爸不在新桃，我爷爷奶奶出来也不方便，就给我就行了。”
　　老杨对唐先禹家庭情况也有一些了解，见他这么说，也只好把卡递了出来，然后又拿出一份表单。
　　“那这卡我就给你了，这里有张表你在这里签个字。”
　　看着唐先禹拿出笔来签字，老杨仍旧不死心，执着道：“那你把你爸爸的手机号给我一个，放寒假之前还是得让他来一趟学校。”
　　唐先禹无奈，只得把老爸的电话号码交了出去，才被放回教室。
　　晚上回到宿舍，唐先禹把那张银行卡给大伙儿看，也把老杨的那一番话说出来，问：“老杨这是要干嘛，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爸见面呢？”
　　鲁洵憋笑道：“正常，老杨这是想收红包，给你说不通，才找你爸。”
　　张驰也补充道：“以前的补助都是直接现金发放，经手的老师们多多少少都会吞点，后来补助都锁在银行里，必须要本人带身份证去激活才能把钱取出来，所以他们现在变成吃回扣了。”
　　唐先禹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报道那天第一眼见到这个班主任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怪怪的，没想到这老杨还真不是个好人。
　　虽然不齿他这种行为作风，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唐先禹有点担心：“那老杨一般要多少回扣，不给的话会怎么样？”
　　鲁洵：“那得看你爸怎么想了，给太少肯定不行，至少一千块钱凑个整吧。”
　　唐先禹惊了：“总共就两千块钱，就得上交一半！”
　　鲁洵：“红包肯定是你爸出钱，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拿这些钱赶快去买件外套吧！”
　　唐先禹很郁闷的告诉室友自家老爸的德行：“我爸肯定不会出钱的，就算出了钱肯定也要从我这里扣出来，小时候过年，我二爷给我的压岁钱，我爸当天打牌输了，就把我钱要过去继续打。”
　　室友们没体会过唐先禹的疾苦，闻言只觉奇葩，出主意道：“那你赶快把这两千块钱花掉吧！反正你爸过年才回来。到时候你没钱用，他总不可能不给吧！”
　　虽然是个馊主意，但是唐先禹也确实需要用钱了，于是第二天周一就以激活补助卡为由请假出了学校。
　　像唐先禹这样一学期请不了两次假的好学生，老杨还是挺容忍的，不像同桌印可儿，基本每个大周都会有各种理由请假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唐先禹对市区不熟悉，手机地图也用不清楚。鲁洵他们几个本地人也不会特地去记中国银行的营业厅在哪，只能靠他一路问。
　　在第三次找错地方之后，唐先禹终于在下午之前找到了目的地。
　　他拿出准备好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找到银行的接待员帮自己操作，在一台自助仪器上东南西北按了一通，就办理好了。
　　银行卡激活之后，唐先禹重新设置了密码，用得是他们家第一部手机的手机号码开头数字，因为这串数字他记得太熟练了。
　　那时候，家里经济条件开始走下坡路，又有两个儿子要养，唐爸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但与之前动辄发脾气摔东西的唐爸相比，那段时间的唐爸却是很沉稳，早出晚归工作赚钱，一肩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反倒是接来照顾俩兄弟的奶奶，老是说一下稀里糊涂的话吓唬唐先禹，说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爸爸已经准备哪天把他带出去丢掉……
　　小唐先禹对家里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便被奶奶的话吓得不行，于是就悄悄把家里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想着就算被丢掉，也能打电话找回来。结果唐爸并没有抛弃他，但是那窜电话号码却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提款机的屏幕上显示卡里一共有一千块钱，之前学校的老师解释过，助学金一共两千块钱，分两个学期发放，所以现在只发了一半。
　　现在的高中生，一个月的生活费往往就不止一千，但对于学费全免又勤俭持家的唐先禹来说，却是绰绰有余的。
　　又花了点时间把银行卡绑定到了支付宝上，便搭车往东区车站去了。
　　因为在学校里一关就是半个月，所以每次有人成功请假，大家就会求他帮自己带很多东西。例如热干面、邱记锅盔之类的熟食以及学校里买不到的零食。
　　唐先禹先花了一个多小时在东区车站大吃了一通，才挨家挨户帮同学们买代购，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晚饭时间。
　　鲁洵他们等着唐先禹的面，都放弃了去食堂吃饭，守在教室里嗷嗷待哺。
　　看到唐先禹回来，便一拥而上分吃的。唐先禹好难得请一次假，带回来的东西也是最多的，亏得他力气大，不让还真拎不回来。
　　不一会儿，其他去食堂吃饭的同学也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回来了，看到唐先禹以及那些食物，纷纷喜极而泣，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一手交钱，一手拿面，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东西终于分得差不多了，唐先禹自己也留了一碗面，坐在自己位置上吃。他今天很愉快，不知不觉的笑脸都比从前多了不少，对某些人来说，当然是非常养眼的，比如池俊西。但对另外某些人来说，就非常刺眼了，比如小灰灰。
　　唐先禹正吃着面，注意到池俊西走了过来，坐在了同桌印可儿的位置上。
　　唐先禹停下筷子：“怎么啦！”
　　池俊西冲小灰灰的座位方向点了点，说：“你注意点啊，小灰灰可不高兴了。”
　　听他这么说，池俊西终于反应过来，朝小灰灰看了看，见他趴在自己桌子上，耸拉着肩膀，一副生无可恋的气场，与这边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唐先禹立刻想透了其中原因，脸上的笑容也很快沉了下去。
　　其实小灰灰家里条件才是全班最差的，可是贫困补助只有唐先禹拿到了，他这边越兴奋，小灰灰那边肯定越不平衡。
　　小灰灰小时候被欺负惨了，上高中后知道要和同学打好关系，于是经常邀请朋友放假的时候去自己家做客，唐先禹和池俊西都去过，亲眼见过那个小二层楼房，家里人很迷信，居然把唯一一个大房间用来摆放族谱牌位，却让全家人挤着住。
　　当时老杨让大家交申请材料的时候，全班有一半人都交了，包括小灰灰。后来只有七个人通过，唐先禹是唯一的一等助学金，其他人二等一千块钱，小灰灰则被刷下来了。
　　对此唐先禹也只能尽量低调一点，不要去碰小灰灰的脆弱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