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既见》琳茜儿

17、归家 跟着商煜城

　　玄齐瑞带着浅儿回到商船，大约又走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发现自己晕船的症状，非但没有丝毫减轻，反倒是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自个本身，就是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立刻警觉到自己身体，似乎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犹豫再三附加忐忑不安，玄齐瑞还是闭着眼睛，咬着牙给自己把了次脉。

　　其结果，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玄齐瑞眼神空洞，躺在船舱里的小床上。双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小腹，在那里面，一个目前不被她所期待的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她虽已经与绑走自己的商煜城，交换名帖定下婚约。但说句实话，玄齐瑞在心里还是有些排斥商煜城的。毕竟两人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又并非以两情相悦作为开端。

　　玄齐瑞即便，不停告诉自己要多想开些。也无法说服自己，在短时间之内，就轻易接受了商煜城，这个绑匪未婚夫婿。更别说，要给他生孩子了。

　　况且她现在的身份仍是玄家长男，是齐国太医院的掌使大人，更是一家老小的生活依靠。

　　这样的她，怎么给别人生孩子呀！

　　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既已来到世上。自己断然没有轻易，就将其打掉的权利。

　　玄齐瑞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重新燃起火焰，她决定生下腹中骨肉，将其培养成与自己同样，优秀的玄家御医。

　　至于商煜城那边，玄齐瑞一想到他，顿时又有些头疼。商煜城有句话说的很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玄齐瑞不可能，将自己一大家子人，全部带到深山老林躲藏起来。她父亲玄老太医，也不可能让玄齐瑞轻易辞官归隐。况且就算玄齐瑞真的逃走了，神出鬼没的商煜城，也未必没有办法再次找到她。

　　思来想去，玄齐瑞又深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吱嘎一声，船舱房门被人打开。玄齐瑞新收的侍女浅儿，端着从船老大那里领取来的食物，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胳膊上还挂着个，竹子编成的食盒。

　　“公子，今日有新鲜的油煎黄花鱼。刚做好的，正热乎着呢！您快下床吃些。早上咱们喝的白粥，您方才都吐了个干净呢。这会儿肚子里，应该已经在打鼓了吧。”

　　“先放着，胃里还泛着酸，实在是吃不下。”说着玄齐瑞又感到一股气流，猛地涌上喉咙，忍不住发出一阵干呕。

　　“唉~公子，您连吐都吐不出来了。若再不吃些东西进去，身子只会越发虚弱。要是生了病，又该怎么办呀。”

　　浅儿拿了块手绢，递给玄齐瑞擦拭，又从她身旁包袱里，找出了梅干和杏脯，塞进玄齐瑞嘴里，说道：“公子，您不是御医吗？赶紧想想办法，帮帮自己。”

　　玄齐瑞听后，悄悄一叹，心里说道：傻姑娘，我这是孕吐。并非一般的晕船，即便吃药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多吃些酸果子呢。不过浅儿说的对，总这样吐下去，确实不是办法。还可能导致身体极度虚弱，伤及到腹中胎儿。

　　于是对浅儿说道：“晕船的人见不得油腥，黄花鱼还是由你来吃吧。待会儿去找厨房，给我拿一碗白粥过来，若是有些青口的小菜，也一同取些。”

　　浅儿听后朝她轻轻一笑，“公子，奴婢早就想到了呢！”说着将挎在胳膊上的食盒取下，从里面拿出清粥小菜摆在桌子上。末了还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带壳的鸡蛋。坐在桌边，给玄齐瑞扒起了鸡蛋。

　　看着浅儿忙碌的身影，玄齐瑞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收留她的决定甚为正确。这些天也亏得有浅儿照顾，头晕目眩无法下床的玄齐瑞，才没有被活生生饿死。

　　强忍着恶心，吃了白粥小菜。玄齐瑞感觉胃中舒服了些，便在浅儿的搀扶下来到桌前。

　　桌子上还摆着几大包草药，都是她强撑的身子，在上个渡口下船，特意去药店购买来的安胎补药。

　　玄齐瑞从中挑出了一包，又将药草的成分稍加更改，吩咐浅儿拿去厨房将其熬了，便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透风。

　　看着沿岸的景色，商船似乎已经来到了齐国境内。算算时间不出几日，她们便会到达齐国都城。

　　一想到即将，见到分别了数月的家人。玄齐瑞心中反倒滋生出，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

　　她要如何跟家人讲述，被绑之后的种种经历。

　　又如何说服有些古板的父亲，让他同意自己留下腹中的孩子。

　　之后又要如何顺利产子，而不被其他人发现。
　　等孩子稍稍长大之后，如何给予他玄家子嗣的名分。

　　万一商煜城找过来，自己又要如何应对他？与他的婚事，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如果两人成婚，新房设在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成婚，才会安全？之后又让商煜城，用何种身份与自己生活在一起？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玄齐瑞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再次加重了几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痛地发胀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然而就在商船行驶到，某处临河山庄的时候，玄齐瑞忽然想起，似乎自己已被发配边疆的大伯父，曾在京城郊外购买过一处别院。

　　伯父一家被发配边疆，宅院便落到了玄太医的手中。玄齐瑞年幼时，每年都会去郊外别院避暑，那里至今还有老仆看守。或许自己可以，先到别院做短暂停留。待将父亲悄悄叫来，父女俩商定好计策后，再行返回京城家中。

　　又走了三四天的时间，商船抵达此行的目的地齐国都城。一上到码头玄齐瑞，就用一个大遮帽掩住自己面容，带着浅儿来到车马行，给了她些碎银子，让其顾了一辆马车。主仆俩坐上马车，调转方向，一路朝着京城郊外奔去。

　　那浅儿本以为，只要来到京城，便可直接进入玄府寻找白玉狮子的下落。谁知道玄齐瑞放着好端端的家不回，竟然跑来眼前这座看起来，充满着乡村气息的破旧宅院里。

　　小心躲开脚边一大摊牛粪，浅儿捏着鼻子，对玄齐瑞说道：“少爷，咱们不回家到这里来干什么？这地方全是牛粪，又臭又脏，还是赶紧回京城吧！”

　　玄齐瑞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心道：这浅儿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小地方出来的乡下姑娘么。怎么还会害怕牛粪呢？

　　心中有了丝警惕，刚要开口问她，却又听那浅儿说道：“公子，您身体晕的厉害。若再闻到这牛粪味儿，怕是一会儿又要吐了。”

　　‘原来是在担心我。’玄齐瑞倍感欣慰，笑着朝她说道：“无妨，下了船已经感觉好多了。等会儿，再吃上副药。在修养上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浅儿心中暗骂，老娘关心的，才不是你的死活。你个将死之人，竟还有这么多的破事儿，白白浪费老娘时间。识相的话，赶紧带老娘回玄府。等我找着白玉狮子，也好直接给你个痛快。

　　但这话只能从心里说，表面上浅儿还得恭恭敬敬的，背着包袱扶着玄齐瑞的手，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叫开了玄府别院的大门。

　　外面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老仆。年纪比较大，看上去已有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两只眼睛也有些浑浊不清。看到玄齐瑞主仆二人，辨识了半天才认出，站在自个儿眼前的，正是许久未见的玄家大少爷。

　　老仆和他老伴带着十来岁的小孙子，住在平日无人前来的别院中。玄家办丧事的时候，没人通知过老仆两口。他们只当是玄齐瑞失踪了，乍一看到她回来心中很是欢喜，急忙派了小孙子骑着毛驴赶往京城报信儿。

　　老仆小孙子到达玄府时，玄老太爷刚巧才给“长子”玄齐瑞烧完香，正满面愁容的检查小儿子背医书，督促他早日继承“哥哥”衣钵，将玄家医术发扬光大。

　　渐渐心烦的时候，却听到老仆孙子前来汇报，说是他早已死去的大儿子玄齐瑞，已经回到了城外别院中。

　　玄老太医哪里肯信，当日齐国小皇帝派了几百人的府兵，到城外山上寻找玄齐瑞下落，找了将近十天，都没有寻得玄齐瑞和劫匪的行踪。

　　仅在郊外河边，找到了玄齐瑞的药筐和她染满鲜血的外袍。所有人都以为，玄齐瑞已被劫匪杀害，连尸体都给抛进了河里，不知冲到了什么地方。

　　可老仆的孙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儿，他虽然年纪小，脑筋却颇为灵光，应该不会搞出此等乌龙。

　　玄老太医半信半疑，心中还带着些许的激动与期盼。但他也害怕，万一真是老仆夫妇弄错了。弄得家里人白白高兴一场不说，要是消息传到外面。那些同僚们肯定会，笑他思子心切，随便逮着个人就管人家叫儿子。

　　玄老太医此生，没有多少在乎的人或事儿。唯有两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开的。

　　这第一件，就是他的女儿玄齐瑞。关于这个孩子，玄老太医隐藏着很多的秘密。其中，既牵扯到她的性别，也隐瞒了她的身世。

　　玄齐瑞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其实她并非玄老太医的亲生女儿。玄老太医与自己发妻所育之子，早已随着母亲胎死腹中。玄齐瑞其实是老太医，偶然救回来的寡妇之女。

　　当年郡主难产而死，齐国皇帝悲痛万分。玄老太医担心玄家因此获罪，情急之下，便临时抱了寡妇之女前来顶岗。他本来以为，那寡妇生的是个儿子。哪知道抱给齐国皇帝看完之后，寡妇才悄悄告诉他，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娃。

　　玄老太医本想着，找个机会再偷偷买个男孩顶替。谁曾想齐国太后突然患病，齐国皇帝一道圣旨下来，命令玄老太医和几个同僚，即刻入住王宫太医院随时伺候。

　　他这一去，就是整整两年时间。

　　期间虽有机会偶尔回家探望，却没法亲自寻找牙婆购买婴孩儿。而这件事情又是掉脑袋的大事，绝不能假手于他人。此事也就，这么被耽搁了下来。

　　等齐国老太后薨逝之后，玄齐瑞已将近四岁，脸盘模样轮廓既成。此时再将孩子换掉，极易被府中之人发现。玄老太医不敢轻易冒险，只能和玄齐瑞的奶娘，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想方设法，帮助玄齐瑞在外人面前隐藏身份。

　　后来玄老太医，娶了玄齐瑞母亲做续弦，又给她生了小弟和小妹。直到两年前，玄老妇人不幸因病去世。临死前将玄齐瑞的“真实”身份，告诉给玄老太医得知。并留给了玄齐瑞一块贴身金锁，并在夹层中藏有玄齐瑞的生辰八字和生身父亲的名讳。

　　就是这块金锁，后来在北燕帮玄齐瑞，解开了天大的死结。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处，暂且不提。

　　且说玄老太医的，第二件要紧之事，便是他这张脸皮了。可能是因为身犯欺君之罪，玄老太医对外界评价极为看重。生怕自己和玄齐瑞，一旦做出了什么不妥之事。被他的那些老对手，发现玄齐瑞的真实身份。一状告到皇帝那里，连累整个玄家掉了脑袋。

　　所以选老太医，在收到消息后谁也没敢告诉，自己一个人坐着马车就来到了，位于都城之外的这所别院当中。

　　父女俩相见，自然份外激动。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玄齐瑞才将婢女浅儿，介绍给父亲认识。

　　哪知玄老太医刚见到浅儿，脸色立马就变了。把玄齐瑞叫到一边，狠狠训斥了她一顿。指责她不该轻易收留外人，况且还是自个的贴身侍女。万一她是女子的事情，被这个浅儿发现并透露出去，玄家岂非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经父亲提点，玄齐瑞亦意识到，自己此举过于莽撞。于是父女俩一合计，便由玄老太医做主将浅儿，送去了玄齐瑞姑姑府中，充当一名烧火的丫头。

　　那浅儿虽是富贵出身，更武功高强见识颇多，但她却从未到过齐国都城，更不知玄家的大门位于何方。虽被玄老太医派老仆，送去了老太医妹夫的家中。

　　可因那妹夫，竟也是位姓玄的太医，浅儿压根未曾发现自己去错了地方。在“玄”府上下大肆寻找，目标白玉狮子的下落。

　　说来也是凑巧，玄齐瑞出事之前。她爹玄老太医正好，刚给自己妹夫一只白玉狮子把玩。结果那狮子到手中还没几日，玄府就出了了不得的大事。细细询问之后才知，与玄齐瑞一同失踪的，还有其书房中的白玉狮子纸镇。

　　那妹夫心里嘀咕，认为玉狮子是不祥之物。但又是自个儿妻子哥哥相赠，不好随意就处置了，于是便放入到库房之中。还特意找个结实的箱子，贴上数个镇邪封条，弄得一副神神秘秘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箱子里面，封存了什么贵重物品呢。

　　于是几天之后，当浅儿潜入库房打开箱子，发现此枚白玉狮子的时候。当真以为，这就是他们丢失的那尊。

　　欢欢喜喜抱在怀中，运起轻功离了玄齐瑞姑姑的家，来到据点。将狮子送到雕玉的师傅手中，又吩咐手下黑衣人，前去玄府杀人灭口。

　　此时玄齐瑞已经，把自己失身怀孕的事情，告诉给了她心目中的“亲生”父亲。令她意外的是，玄老太医并没有因为女儿“吃了亏”，而表现出多少的愤怒。反而是对她腹中，刚刚完全成型的婴孩，报以了极大的期盼。

　　玄老太医将玄齐瑞，带到京城乡下一户偏远的农家小院里。让她先不用急着回京城，就在这所院子里安心养胎。等玄齐瑞把孩子生下后，玄老太医自会安排一女子充当孩子的母亲，将她们“一家三口”接回到府中。

　　他这番举动直接就让，玄齐瑞整个脑袋荡了机。心里头翻江倒海很不是个滋味儿。

　　想到自己被人绑架欺辱，父亲非但没有丝毫宽慰，反而急于给“绑匪的孽种”正名。甚至为了这个孙子，还要给自己娶个，他事先安排好的媳妇儿。

　　玄齐瑞心里委屈地想哭，她虽然知道，若要以男人的身份继续过活，就免不了要用此种方式“成婚生子”。

　　以前尚未觉得有些什么，但自从遇见商煜城，尤其是后半段时间，从他那里得到了疼爱与照顾。玄齐瑞萌生出，要做真实自己的想法。

　　她对父亲的安排很不满意，甚至开始期盼商煜城能够早日找过来。将她从被别人规划好的人生中解救出。

　　或许是看出了女儿的不快，玄老太医将自个腰间的一块玉牌，摘下交到玄齐瑞手中。

　　并告诉她，前些日子玄齐瑞的小妹不小心，把一尊白玉狮子给磕坏了。发现白玉狮子竟然是中空的，底部刻有一圆形图纹，还塞着一张写有“暗香楼商煜城”字样的纸条。

　　玄老太医怕纸条另有玄机，就将那坏掉的白玉狮子，送到玉器店重新进行切割和雕刻，做成一块玉牌戴在身上。

　　而纸条上的六个字，也被他请师傅以花刻技术。设计成花纹，刻在玉牌背面圆形图纹的旁边。

　　玄齐瑞一听，立马把眼睛都瞪直了。商煜城三个字，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绑走她的歹人，也就是孩子亲爹的名讳嘛。可商煜城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皇帝陛下送给自己的白玉狮子里呢？

　　玄齐瑞打算生完孩子后，就前往齐国王宫，找她的皇帝发小帮忙查询。说不定能够借此机会，替商煜城查清楚身世。

　　等到那个时候，他或许也已找了过来。即便之后，自己因生育暴露女子身份，也能带着全家老小逃离齐国，跟着商煜城返回北燕生活。